陌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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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存在十全十美的文章，如同不存在徹頭徹尾的絕望。”——《且聽風吟》

真敢說呢……我不禁在心中小聲嘟囔著。

【餵，老板，你這是給人畫像的吧？】

來人是一個戴著眼鏡，人模狗樣的精英男。

“啊……”

我隨口一應，指了指木牌上黑字寫清的

“十元一張。”

精英男心滿意足地在我身前不遠處早準備好的椅子坐下，他身後就是川流的人群，匆匆的人們表情上什麽也沒剩下，就如他們投射在精英男身上的掠影一樣，什麽也沒有。

這個男人，一定是沒把我的招牌看清楚。

不然他不會如此從容地在這裏坐著任由我將他的肢體扭曲。

“陰間畫像，畫出死相”

這是我在街上擺地攤畫畫的目的。

按照內心胡亂成一團黑線的想法去畫了，結果剛是畫出的線條都讓我一楞。

精英男的頭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折到了脖子下方，雙目緊盯著前方——也就是畫布外的“現實世界”，嘴角掛著的笑容和他現在臉上的笑容，弧度出奇的一致。

這我大概知道，為生活所迫的人們臉上虛偽的笑容，角度總是一致的。

然而畫上的精英男和現實中的他一樣，坐在椅子上，衣服一模一樣。

我覺察到了什麽，但我不動聲色。

還有多少分鐘他將在我面前逝去？或者多少秒？

我落筆的力度愈發漫不經心。

在聽著這個故事的你，不知道有沒有看過《死神來了》這部電影，啊，我現在的狀態大概和裏面的主角預知到自己面前的人將會死是一樣的。

只是稍微冷漠了一些。

熱情也沒有用啊，急忙的去提醒他也沒有用啊，現在，我，畫出了這個男人的死相，那麽無論是否他能逃過這裏這一劫，他最後一定會以與畫上一樣的——任何一個細節和色彩都不會放過，的那幅模樣死去。

就像那部電影一樣，哪怕預知到了，哪怕花了長時間去心驚膽戰地躲避了，還是逃不開死亡的深淵。

說是“無法改變的既定事實”，大概會好很多。

“我說你啊，小心一些比較好哦。”我對面前維持著同一副狀態沒有改變的精英男說。

他露出稍微疑惑的神情，但我並沒有打算進一步解釋下去，我也是盡了作為一個旁觀者的責任了，就這樣想著，我落筆不停，他也就維持著原先那副模樣，一動不動。

像木偶——不，是像死人一樣，雖然也快要死了。

不知道人們，對自己面前坐著一位將死的陌生人，會生出怎麽樣的感觸呢？

就是說，你已經知道他快要死了，就在下一分鐘，那麽在你眼中，他還會以“人”的形式存在麽？

還是說已經是一件冰涼的物體了呢，哪怕他此時依然是“人”的形態。

不禁覺得這麽想著的自己一定有什麽地方不對勁，但是又說不上來。

最後只能無奈地輕微勾動嘴角。

如同所料的一般，隨著一聲群眾裏不知道是誰發出的尖叫。

我看著精英男在我面前因高空拋物，一根莫名其妙的具有極高速度的鋼筋將脖子折斷的全過程。

那瞬間湧出的血液，濺射到了他與我之間的泊油路上，甚至染紅了畫布，畫布上滲出的血跡，和現實中被血染紅的地面，一模一樣。

虧我明明沒有帶著紅色顏料來著的……我如此嘆息著。

那個男人，僵死的臉上依然維持著和三秒前一樣的微笑的微笑。

如畫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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