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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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之二

2

【奇怪……這太奇怪了。】他皺眉。

哦,此時此刻的“他”,指的是我面前年輕的警察先生。

因為死人了嘛,所以圍觀人群裏有人報警,也有人叫救護車——這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嘛。

至於為什麽我不報警的問題,是因為我身上沒有手機。

沒錯,每一次我出門畫死相,是不會帶手機的。

可以說我實在逃避他人的死亡,也可以說我在逃避現實的責任。

一個月至少十張。

我說的是我不得不預知的死亡。

哪怕我不上街為他人畫死相,到了某個時間段,身體就像不受控制一般,去到畫室,在畫室裏畫出一個人的死相。

我畫出過很多人,各個國家的都有,就像是在世界七十多億人口內隨機抽取,那概率也就是七十億分之一。

雖然死亡名單上排隊的人不可能會有七十億。

那死神大人大概也會像社畜一樣每一天忙的眼花繚亂了。

謀殺、意外、自然老死……我全都見識過,並且出於對他人生命的尊重,幾乎每一張畫像我都有保存在家中一個封閉的房間內,除了過於年幼時畫下的實在無法保留的畫,從蠟筆,水墨筆到油畫筆,我都有著不同人死去的模樣。

奇怪的也是我居然還會對他人的生命抱有敬意。

經歷了十幾年,死相成為我生活中最平常的習慣,雖然由它帶來的一切,需要我花上整整一輩子去接受,不過現在也就是還好的狀態。

沒錯,一切都還好,雖然“一切”的概念尚不明確。

【小姑娘……小姑娘?】年輕的警察先生將手在我面前晃了晃,但我自己已經脫離了自己的腦海世界。

我歪歪頭,適當表示自己的疑惑,嘴上說著體面話:“不好意思啊,剛才走神了。”

年輕的警察先生打了個寒噤,好像舒了一口氣的感覺,他念叨著【你走神的時候也太不像活物了,我還是頭一次見到走神能走得這麽認真的人。】他說完友善的笑了。

“抱歉。”我只能這麽說,我本來就不擅長和他人交際。

或許是察覺到場面很快有冷下去的趨勢,年輕的警察先生疑問道【小姑娘,你這是怎麽畫出來的?】

他指了指那張可以被稱為“死亡現場”的畫像。

卻似乎忘了這個問題他已經向我確認了四次了。

“腦海裏浮現出來的,也就是靈感。”我做出了一模一樣的回答。

他繼而撓撓頭【不科學,那太不科學了……】

還沒等他想個明白,一道聲音傳來:

【你也別為難人小姑娘了】來者笑呵呵的。

是熟人,山下警官,一個和我接觸十分密切的人。

我朝他做出了尊敬的儀態,他擺擺手示意我不用那麽見外。

【智雄你也是剛來的警官,不知道這個小姑娘很正常,她和警局是熟人了】山下警官打發智雄【比起這個,你還不如去安撫家屬吧。】

說完,一直作為背景音的哭泣聲才顯得特別明顯。

智雄十分順從的點頭,並向一位婦女走去。

山下警官打量起了擺在桌上的畫【陌小姐的畫技可以說是一天比一天精進了……】他開始誇讚。

“謝謝,雖然並不是什麽令人開心的事。”我小聲的說,大概有點認真,畢竟我對看了我幾乎一輩子畫的人,總歸是抱著些好感的。

山下警官摸了摸我的頭頂,有點哄小孩的語氣道【回去吧,天色也不早了,註意安全。】

我點頭,並沒有多說什麽就在收拾東西,隨後留給他們一個背影。

【欸,師父,她就這麽回去了】我清晰的聽到智雄的聲音在身後想起,但我並沒有任何停留的打算。

【她啊,曾進了這個警局不下百次,但幾乎每次都是死相的問題,人也是清清白白沒有任何問題,每次都如此,警局的人也都差不多習慣了,她的那種能力,說到底也是有點恐怖了,但關於這方面的事,誰都說不準,當初她的父母……】山下警官十分含蓄的話慢慢變得模糊。

確實,天色其實已經有些灰了,我在腦海中數了數今天賣出去的畫,只有三張,一張已經在包裏了,還有兩張送給了來畫的兩位姑娘……

那兩位姑娘接到畫時臉上驚恐的神色浮現在腦海中,但我甩了甩頭,不讓自己去在意。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這兩張畫才能回來,不過怎麽想,也都是今年的事了吧?

就憑畫上的女生和現實的女生穿著一模一樣的校服我可以猜測,並且她倆可都是高中生。

jk啊……

這麽想著,只是單純的想著,我踏在夜色中緩浮動起的街道的光芒,一步一步地走上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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