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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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餘戲走進來正巧聽到他們低聲對話,“捏造事跡擡高祖先,包括這家女主人的做法都是想受人尊重,免遭輕侮欺負吧?孤兒寡母和雙腿不便的婆婆一起,也是難為。”她說著,幾乎忘記奇怪兩人對蜷縮在供桌旁的女子只字不提。西陵更是如同看客,獨自站著全不參與。

餘戲準備進入祠堂,與女子交涉。

“發生意外怎麽辦?”西陵終於說了第一句話。

“我有這把劍。”餘戲亮出兵器說,她剛剛才讓漆雕把佩劍交給自己。老江湖說他們四個已足夠了,自己則在外面安撫眾人,向大家吹噓玄感太子此行下山的驚世志向、豐功偉績——對餘戲只說安撫,實際功勞要多得多。

“她也不會有事,相信我。”

“以你的安全首要。”不知是否感覺到自己神采,西陵沒有再斜睨她而是雙眼平視,語速緩緩。餘戲為這種進步內心雀躍。

仍向門內張望的少婦見他們似乎要有行動,想進來說些什麽又被漆雕攔下而作罷,民眾在漆雕的號召下歡呼一聲,開始期待太子是否能把瘋癡帶出,像年長俠客說得那般“解蒼生危急”。

餘戲踏進屋內。“姑娘?”她把門掩上,試探地問一聲。那是一個如在青燈古畫中研墨捧藥的少女,長發烏黑如瀑披散肩頭。

“我不是奴隸。”她把柴刀橫在喉前,神態平靜地對餘戲說。餘戲的心怦怦跳動,不知道她是否情緒穩定。

“你要冷靜,我們先介紹彼此好嗎?我叫餘戲,是路過的俠客。”餘戲盯緊她的動作,慌張地好像某人要掉進湖裏而只有自己能救。情況正是如此,她不能去想身後還有西陵、巫六丁、禰賦,要當作別無他人。

“你是老爺派來的,要抓我回去?我寧可死在這裏。”

“不是不是,我只是路過來幫村民分憂,你不是癡的就能救。”果然是從主家逃走的奴隸。餘戲激動得聽不見自己所說,只顧抓住腦海裏的那根繩索朝下伸手,第一次行俠可不能失敗:“我、我有更厲害的身份是玄感太子,在幾十裏外的山上潛修、從小離開京城那個,你聽說過嗎?我住在抱信祠,和你住這間很像。我和大家都能幫你,你可以相信我們。”

少女註視她笨拙的表現暗裏舒展雙腿,僵硬的身體相信的是冷、餓還有疲憊。樣子笨,口才也笨卻有幼鳥哺人的赤誠。

“怎麽幫?”躲逃倦了的人輕聲問。

餘戲終於在忐忑的等待中松口氣,那張刻了“奴”字的右臉成為當前要解決的問題。

“我靠近些,別讓他們聽見。”少女看她言語和身子一起湊過來,刀和手依然抵在喉嚨前。

餘戲回頭看了眼屋外三人,事前記了大家提出的辦法,雖然急切把大多半忘了現在還能覆述幾條,但若是拋棄他們臨時用自己的呢?這樣幫助少女的才完全是我,大家只不過幫她掠陣。

壓抑激動的心,餘戲聲音輕顫:“先告訴我你的姓字,沒有姓字的大家會瞧不起。”

少女忍住頭暈,按這太子的意思自述:“怨魚,因為不是俠客沒有字,爹拋下我們所以姓也沒有,阿娘給起的名。”

“這個名不好,重新想一個吧。”餘戲被自己出口的話驚到,她與少女都在為了各自目標強撐,說話的勉強回話的也勉強。

“你既獨立行走於世,便不該為任何陳舊事物吊唁。要起一個賦予自我期待、希冀和意思,每次念到都完全相信那是自己,會堅定走下去的‘名’,待仗劍發跡、有人稱頌了再想響亮的‘字’,流傳後人。”餘戲越說越信服,不知不覺滿懷鼓勵與向往看向少女的眼睛,“這樣你站在陽光下,大家會以一個完全指代你的聲音稱呼,而不是‘奴隸’。”

屋外人們翹首以待,聽不到裏頭的動靜又不好越過漆雕趴門偷看,猜測說盡只好有一句沒一句嘮起家常,你祖宗當過世官我祖宗出過巨寇等等。

少女露面後怒目把護在她身前的餘戲一並圍住,禰賦四人連忙拔劍。

“她叫明燭,是遭構陷被流放到這裏的俠客,沒有惡意只是心智受了刺激,風聲鶴唳奪了此地自保,望諸位原諒。”餘戲對眾人尤其這家主人表示歉疚,拉明燭深深作揖。

“沒有惡意?沒有惡意強占人家祠堂,還拿自己性命的當威脅,哪有俠客這個樣子?”有與婦人關系不錯的男子呵斥,同樣許多街坊認為不能原諒,紛紛指責與懷疑餘戲的說辭:“你們這些俠客是嫉妒人家祖上,鬧了事後再做戲裝無辜吧?”“俠客,臉上打了奴印的俠客?”“這女人是踩點子的山匪,沒想到祖宗顯靈把自己了困在了裏頭,現在同夥來救掛俠士的名。”

“只怕驚擾了我家祖宗,庇護不靈我們母女和婆婆靠誰保護……”女主人抹著眼淚,女兒也隨媽媽痛哭起來。

懺悔沒有得到接受,餘戲只好叫大家先行上路,在路中解釋原委。半刻鐘後她們跟來,靠一半原諒,一半餘戲所帶錢財。

“明燭很不容易從主人手下逃出來,吃了很多苦,我想帶她參加爭鋒大會,重拾氣魄。”解釋完脫身過程餘戲找西陵商量。

“奴隸沒辦法報名大會。”西陵打量跟在餘戲身後的明燭,被帶出以來這個漂亮的少女除了附和一直任餘戲開口,沒有絲毫挑明經歷的意思,是對他們不熟悉不相信的緣故?

“況且要氣魄做什麽,覆出嗎?真是身世沈淪,一朝落魄?你為她扯謊,看來也信了她扯謊。大宗師上任之初便廢除奴制,哪還有什麽黥面奴隸。”

餘戲認真聆聽的同時手勢示意她壓低嗓音,莫讓明燭聽到,“我也這麽問過她,她說她是最後一個。”

“最後一個奴隸?真巧讓太子遇上,幸運之至。”西陵恢覆漠然與尖刻,餘戲不知道如何平息。

“有可能是主家勢力龐大,不肯放她走,畢竟明燭這麽美……”

“不談她是不是奴隸、主人喜歡在臉上刺字之類。太子怎樣給奴隸報名爭鋒?難不成找人頂替——綁架良婦要她讓出身份,至少幾個月不得露面,再找師父替素昧平生的女弟子引薦,瞞天過海。”

“我,想找知守幫忙,你說同他有牽系。”餘戲低著頭,想幫明燭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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