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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雨連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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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雨連綿

陰天。

照碌在昏暗的臥室內醒來,他強行打起精神,撐著身子走到窗邊,一拉開窗簾,發覺遠處的高樓被陰雲暈染成了淺灰色。

天上烏雲密布,街上的行人也少了許多,整座城市如同天氣一樣變得令人掃興。

完完全全是一場瓢潑大雨的前兆。

照碌還得去花店就職,他對著鏡子扣上圍裙肩帶,剛準備走出衛生間就聽見窗外傳來了淅淅瀝瀝的雨聲。

姜行光出門時忘了把窗戶關上,又或者是忌憚擺在窗臺前的矢車菊。風穿過窗戶縫隙將雨吹進室內,在置物架和花盆上留下了大小不一的水漬。

照碌抵著風將窗戶關上,眺望商業街,已然註意到道路上淌了不少水。

姜行光習慣將雨傘擺在鞋櫃上方,他也給照碌留了一把藍色小傘。

照碌站到屋外,等了一會不見雨有減弱的勢頭,撐著傘逛到了花店。

“歡迎......光臨。”

店主下意識跟進門的人打了聲招呼,見到是照碌來了,悻悻地把頭埋了回去。

照碌一進門就註意到店主今天狀況不對勁,他靠在櫃臺邊上,和沈鈺蕭搭起了話。

“店長,你哪裏不舒服”

“喵喵。”

奶油用臉頰蹭了蹭店主的胳膊,它在和照碌打配合。

“沒。”

被照碌和奶油一關心,店主不再無精打采,直白地向照碌說明道:“就是......被人......喜歡......不習慣。”

“店長,有人向你表白了”

照碌前幾天在花店上班時從來沒聽店主提起過有關情情愛愛的事情,如今得知對方私底下有一段暧昧不清的關系,他自然意外萬分。

“說的......沒錯。”

店主沒有提及“對方”的身份,斷斷續續地跟照碌說清了他的想法。

他覺得自己有地方配不上“對方”,比方說花店工作帶來的個人時間短缺以及致命的口齒不清。

這還是店主首次表現出如此嚴重的負面情緒。

照碌坐在一旁默默傾聽著店主的煩惱,他其實不太能理解對方糾結的地方在哪。

“店長,你喜歡那個人不”

他著重強調“那個人”這一身份指代詞,引來了店主的註意。

“應該......”

店主頓了頓聲音說道:“喜歡。”

照碌如釋重負。

“他喜歡你,你也喜歡他,這肯定是好事,幹嘛在意那麽多呢。”

他向來不擅長安慰人,能做的就是鼓勵店主遵從內心。

“照碌。”

店主的視線落在了照碌臉龐上。

“喜歡過......別人”

話題從討論店主和某人的感情問題自然過渡到了照碌的愛情觀。

照碌捋著頭頂的幾叢頭發,捋到快打結了也沒想到前半輩子自己跟誰說過類似“我愛你”這樣的話。

仿佛從照碌出生那時候起,“愛情”就和他絕緣了。

“不可能。”照碌搖了搖頭。

這也是他沒辦法和店主感同身受的原因之一。

“但是,”店主猶猶豫豫地往下說,“你和......姜行光......”

“怎麽又扯到他了是不是他找過你”

聽到店主提起姜行光,照碌把眉梢壓得極低。

他仍然記得昨天在老奶奶家裏發生的事,至少在周日姜行光交代出一切以前,照碌和對方沒有和好的可能。

“沒,沒有。”

店主矢口否認自己說過的那句話,重新解釋道:“我聽說......你把......捧花......送給他了。”

“那是因為不走運撞上了他,不過我最後把送到了陳總那裏。”

照碌悶悶不樂地回憶完昨晚發生的事,為了放松心情,他側著頭看向門外。

他不知不覺和店主聊了很久,久到外邊下起了一場暴雨。連綿不斷的雨絲飄灑在商業街各處,驅趕走了本該到訪花店的很多客人。

今天的工作估計會很清閑,要是接下來幾天都是如此,那麽照碌很快就能熬到周日了。

想起和姜行光的承諾,照碌回過頭朝店主請求道:“我這周日想請一天假。”

“批準。”

店主比出同意的手勢,隨後慵懶地趴在桌上休息。

奶油和店主靠到一塊,也因困倦打著呼嚕。

照碌端正了站姿,準備在店主休息的時間裏看好店鋪。

老奶奶成了第一位來訪花店的客人,她沒有撐傘,似乎冒著雨走了很長一段距離,進門時渾身濕成了一片。

“奶奶,你來了。”

照碌支了張椅子,攙扶著奶奶安穩坐下。

“外面的雨也太大了,我出去散散步,沒想到回來時走到半路就走不動了。”

老奶奶失落地望著門外的雨,直到照碌擋在面前,她才將目光轉了回來。

“好孩子,我上次忘了問你,你和阿光是怎麽認識的”

姜行光

照碌是被他從街上撿回家的。

“我當時沒地方住,意外遇到他,就跟姜行光住到一塊了。”

照碌勤勤懇懇地拖著地上的積水,轉述了一遍剛想到的話。

老奶奶喜笑顏開。

“住到一塊沒想到阿光他有伴了。他小時候長得著急,和別的孩子玩不到一塊,我和老秦看著他孤苦伶仃了好幾年,心裏那個苦呦......”

她絮絮叨叨講了好長一會,見照碌沒反應,怕對方不愛聽就沒再繼續講下去。

“奶奶,你在這裏坐一會,雨停了再出門。”

照碌向老奶奶囑咐完,拎著拖把躲進了庫房。他背靠門板,神色恍惚地盯著對面的白墻。

店主和老奶奶是照碌今天遇到的頭兩個人,結果他倆不約而同地提起了姜行光。

照碌懷疑姜行光提前跟其他人構思出了一個對付他的計劃,就像他和陳妙妙為引陳總出來而設計。

不過他沒有找到能擺在姜行光面前的證據,也不好意思去找姜行光對峙。

“有人嗎!有人嗎!”

從庫房外傳來了男人響亮的叫聲。

照碌不得不將腦中雜亂的思緒推到一邊,出去迎接新來的顧客。

第二位客人需要一支玫瑰。

照碌獨自包裝好了玫瑰花,算完帳,送客人離開了花店。

他從客人的千叮嚀萬囑咐裏得知對方想把玫瑰送給愛人,所以才會在下雨天來花店一趟。

老奶奶有些坐不住了,接過照碌遞來的傘,哆哆嗦嗦地走進雨中。

“好孩子,幫我給阿光帶句話......”

擱置一旁的思緒伴著滴滴嗒嗒的雨聲,鬧得照碌心神不寧。

他仿若在雨幕之中看見了姜行光的身影,可一晃眼就找不著對方了。

玻璃門隔絕了大部分雨聲,也使屋內得以安寧。因此店主和奶油沒有被來來往往的客人吵醒,他們深陷於一場夢鄉。

照碌沒有及時收拾櫃臺的習慣,他目視多餘的玫瑰在重力作用下滾到臺面邊緣並墜落在地,撿起來細細觀察,陰差陽錯地想起了立在水壺裏的那朵玫瑰。

他記得姜行光問過送玫瑰代表著什麽意義。

縈繞在鼻尖的玫瑰花香讓照碌想起了一個人。

他記得昨晚在西裝外套上聞見的氣息,也記得姜行光後來打了一路的噴嚏。

照碌

喵喵。

照碌一睜開雙眼就對上了店主關切的眼神,還註意到奶油正拿爪子撓著他的脖頸。

疼死了。

“別動,臭貓。”

他將奶油舉過頭頂,見布偶貓一臉無辜地叫了兩聲,情不自禁地笑了。

“哈。店長,現在幾點了”

“中午......快了,剛醒。”

店主指了指奶油,又用手指著自己。

看來他只是靠在椅子上休息了一會。

照碌慶幸沒因為睡覺耽誤事情,高興之餘把奶油送回到了地上。

奶油一落地就往遠處踱步,還時不時地悄悄回望著照碌。照碌瞪了奶油好幾眼,嚇得奶油一溜煙躲到了盆景後面。

盆景的色調突然一變,有一道影子遮罩在了上方。

照碌順著影子收束的方向找去,看到姜行光板正地站在花店門口。

“你怎麽來了啊”

“受陳總的委托來這裏辦件事,”姜行光把從口袋裏抽出來的信封塞給了照碌,“這封信給花店老板。”

他捂著鼻翼,在打出噴嚏前站到了花店外。

“你等等。”

照碌把信往店主方向一擲,出聲攔下了將要離開的姜行光。

姜行光把傘舉高了一些,給半只腳踏出花店的照碌提供了遮雨的空間。

“你可以直接把事情說出來。”

該說什麽來著

照碌思索片刻,只記起一開始和店主討論過的話題。他跟姜行光旁側敲擊道:“你有沒有被別人喜歡過”

姜行光回應得很簡要。

“應該沒有。”

聽見題幹的剎那,他的目光在照碌身上打轉,帶動眉梢微微下壓——一切動靜斂在了雨聲裏。

“那你喜沒喜歡過別人”

蘊藏在話裏的主觀情緒已經不言而喻。

照碌的喉結上下攢動,他終究沒替姜行光做出回應。

“確實有。”

姜行光想起兩人之間的約定,越過照碌朝屋內喊道:“老板,這周日我和照碌要出趟遠門,我替他向你請個假。”

“我明明請過假了,而且店長他已經批準了。”

趁對方還沒走,照碌不遺餘力地表達著他對姜行光的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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