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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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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

一連幾天都很平靜,沒有過分的暴雨也沒有電閃雷鳴。

周日那天早上,姜行光準時叫醒了照碌。兩人洗漱完,各自挑了身合適的衣服,吃完姜行光煮的面後等在了街邊。

“咱倆又要等出租車”

照碌說話時扯著嗓子,他現在特別亢奮。

“不是。”

姜行光故作高深地止住了話頭。

照碌看不出姜行光打的什麽主意,他踮起腳望向道路一端,沒見到任何一輛出租車。

“再不走可要遲到了。”

“我問下情況,車應該就快到了。”姜行光撥通了電話,“陳總,請問您——”

剛一開口,姜行光註意到遠方駛來一輛黑色轎車,匆匆掛斷了電話。

“你要借的車我可給你帶來了。”

陳總搖下駕駛座的窗玻璃,朝姜行光招了招手。

“陳總,您打算去哪裏”

姜行光拿過車鑰匙,敞開前車門,不慌不亂地護送陳總下了車。

“需不需要我送你一程”

“今天不是上班的日子,你先去跟傻孩子一起享受假日吧。”

陳總頭也不回地越過拐彎口,消失在了姜行光和照碌的視野當中。

照碌靠在副駕駛位的椅背上,側著腦袋跟姜行光打趣道:“我還以為你會穿成陳總那樣。”

陳總今天穿了一身裁剪合體的白色西裝,筆直的褲腿襯得雙腿修長,一看就是精心打扮過。

而姜行光只挑了件純白襯衫,隨性地把襯衫下沿用皮帶紮緊就出了門。與其說是參加肅穆的葬禮,倒不如說姜行光這身打扮是為聚會準備的。

“陳總他去辦正事,我是帶你去山裏參觀,性質不一樣。”姜行光僅用三言兩語就打消了照碌的疑惑,“記得系緊安全帶。”

被姜行光一提醒,照碌趕忙扣上了安全帶卡口。他確認一切準備萬全,向姜行光催促道:“咱倆該出發了。”

周末出行的游客很多,開往各個方向的車輛相繼堵在十字路口,造成了嚴重的交通堵塞。

搭載著照碌和姜行光的轎車剛起步沒多久就撞上了車流,只能跟在隊伍末端以極慢的速度保持前進。

照碌不安分地四處探望,遠遠瞧見路口處有交警維系秩序。還看到一名交警指揮違規車輛停靠下來,檢查起了司機的各類證件。

“......姜行光,你有帶那什麽證的吧”

“駕駛證一直帶著,十二分滿分,沒什麽好擔心的。”

姜行光平視前方,等待面前的那輛車挪出位置。

照碌應了下來,陪姜行光靜默了一會,忍不住多嘴道:“我看你開車技術挺好的啊,幹嘛以前不自己開車”

“以前——”

姜行光怔了半晌,組織起語言解釋道:“以前遭遇了場車禍,當時開的那輛車作廢了,再後來也沒有買新車。”

前面的司機鳴起了喇叭。

在綠燈亮起後的頃刻間,數十輛汽車向前開動,制造出來的聲音喧鬧無比。

照碌捂住耳朵,專心研究著姜行光手機上的導航。

代表他們的點沿著系統推薦的藍色道路緩慢移動,從十字路口出發,開過兩條街、直走上了高速公路。

孤兒院的標記點近在咫尺,離抵達就差了最後一段環山公路。

僻靜的山林裏看不到其他車輛。可即便如此,姜行光仍然保持著剛上山時的車速。

“待會進去後不要亂走,你跟著我走。”

“為什麽我又沒來這搞破壞。”

聽見姜行光這麽囑咐他,照碌很是不爽。

“我不強求你聽我的話。”姜行光向照碌暼去一眼,“但是那裏的的孩子都挺怕生,就怕你跟他們鬧起來。”

“我像是那種人嗎”

照碌擺了擺手,不願附和姜行光。

“那裏有一大片向日葵!”

他的註意力完全被窗外的景象引去,眼睛近乎和車窗玻璃貼到了一起。

成片的向日葵在山坡上排列成了一座花海,狀若蓮臺的花苞立在長莖頂端隨風搖動,雖然比不上盛放時的情景,但也足夠驚艷。

向日葵的存在似乎佐證了姜行光和“陽陽”的合照確有其真實性。

照碌正琢磨要不要再向姜行光求證,一糾結就錯過了詢問的最佳時機,只得聽著姜行光在那裏自說自話。

“向日葵還沒開花,不算太好看。得等到秋天漫山遍野開滿向日葵的時候才漂亮。我記得有不少人會專程來這裏看向日葵。”

姜行光駕駛轎車繞到山陰處,把向日葵花海拋向了山的另一側。

“快要到目的地了”

一擡頭,映入照碌眼簾的是立於山頂的孤兒院。

通體潔白的石質建築上蓋著靛青色的瓦頂,分割出來的三棟樓形成了“凹”字形,留出了中間一塊空地。

“已經到了。”

姜行光將車停在了空地的角落。

“老秦”,也就是那個中年禿頭男人,他的黑白照片被掛在了臨時支起來的木架子上,還有四個色彩艷麗的花圈簇擁在周圍。

但葬禮的設置僅限如此,沒照碌想象當中那麽正式。甚至有幾個大約六七歲的孩子在走廊裏追來追去,他們的嬉笑聲沖淡了本該出現的悲傷與憂愁。

墻面上有幾扇窗戶半敞開著,能從中望見屋內的床鋪和儲物櫃,不過找尋不見人影。

“我還以為能見到幾十個人跪在地上給“老秦”哭喪呢。”

照碌環顧四周,發現孤兒院內部寂靜無聲。

“早就不是貧窮年代了,十多年前來孤兒院的孩子都被人領養或者離開了,等剩下幾個孩子也出去,這裏就徹底沒人咯。”

老奶奶聽見汽車停靠的動靜,倚著拐杖從門內走了出來。

“好孩子,你怎麽來了”

照碌對上老奶奶的慈眉善目,從中讀出了一絲欣喜,他於心不忍地說道:“今天不上班,我過來看看......您。”

“和阿光一起來的阿光他人在哪呢。”

老奶奶在照碌身旁走走停停,到處尋找著姜行光的蹤跡。

姜行光一直沒有下車,只是將車熄火了,手還握著方向盤。

臉上擺著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照碌靠在車門邊上喊道:“奶奶找你,你怎麽不下來啊。”

見對方仍然沒有反應,他當機立斷地拉開車門,往前一伸胳膊,抓住了姜行光的手。

“開車久了難免有些疲憊。”

姜行光如夢初醒,半推半就地被照碌帶離開了駕駛座。

“奶奶,阿光我給你帶來了。”

照碌和姜行光並肩站到老奶奶身邊,認為自已經完成了職責,準備離開時才意識到姜行光反手擒住了他的手指。

越想要松手,兩人的手握得越緊。

“婆婆,您再想想,要是有什麽要做的事情您盡管吩咐我和照碌。”

明面上姜行光在和老奶奶談話,暗地裏他正和照碌較勁。

確定照碌不再試著掙脫,姜行光才沒繼續加重手上的力氣。

“今天心情好,不跟你鬥。”

照碌給自己的吃癟找了個借口。

據說葬禮要到晚上才開始,在那之前的時間可以自行安排。

照碌頭一回來孤兒院,受到了老奶奶的熱烈歡迎,於是被老奶奶領著在建築內逛了一圈。

狹長的走廊聯通著一樓的廚房和藏書室、醫務室等房間,走廊盡頭是樓梯口。

二樓的全部空間用來安置臥室,有一部分是提供給管理員和來訪客人的,另外的那些則是孩子們睡的大通鋪。

老奶奶向照碌介紹起了客房。

“晚上你和阿光可以睡這個房間。”

照碌探頭探腦地往門內張望。

客房空間不大,跟最便宜的出租房差不太多,唯一優點在於衛生收拾得極其幹凈。

“只有一張床”

“或者你們一人住一間客房。”

老奶奶轉著鑰匙圈,揀出了另外一把鑰匙。

“姜行光,你該——”

話說到一半,照碌瞧見對方主動接過鑰匙,打消了落井下石的念頭。

三樓的房間最受照碌喜歡。

既有給孩子們上早教課時用到的小教室,也有一間堆滿了各類玩具的游戲屋。天馬行空的想象給參觀帶來了很多驚喜。

照碌推了一下擺在門口的兒童木馬。

帶有白色斑點裝飾的藍色小馬“噠噠”地原地跑動。

“你小時候該不會在這上面搖過吧”

在照碌的想象當中,小時候白白凈凈的姜行光坐上搖搖木馬,滿臉興奮地唱起了兒歌。

爸爸的爸爸叫爺爺,爸爸的媽媽叫奶奶......扯遠了。

“沒有可能,木馬是最近幾年才買回來的。”

姜行光不留情面地否定了照碌的幻想。

過道盡頭是院長辦公室。老奶奶自稱要留下來整理資料,讓照碌和姜行光先行離開。

往回走了幾步路,照碌突然止住腳步,他警惕地確認沒有其他人過來,跨步坐在了木馬上。

搖啊搖——

木馬停擺了。

哪怕照碌以極其別扭的姿勢把腿擡到空中,他作為成年人的重量也不是兒童玩具所能承受的。

姜行光在一旁看得愁容滿面。

“你要是真想玩,我可以帶你去城裏游樂園,那裏有旋轉木馬。”

“你別那樣看我——我就是想試試。”

照碌的臉紅了一大片。

沒等他害羞太久,就聽見身後有個稚嫩的聲音喊道:“你看,玩具被哥哥搶走啦。”

“哇——”

另外一個孩子攤坐在地上痛哭流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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