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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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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雨朦朧,霧蒙蒙的天灑下綿綿細雨。

段從文打著油紙傘踏在濕漉漉的青石板路上,彎彎繞繞的小巷上空彌漫著一股潮濕的氣息,淅淅瀝瀝的雨聲打在街面上,濺起陣陣水花,也濺到他那一身幹凈的衣衫上。

現在的他目光都放在前面的那棵高大的桑樹上,郁郁蔥蔥的樹葉在雨水的洗禮下變得越發青翠,這棵桑樹應該就是黎府大少夫人所說的那棵。

段從文走向桑樹旁的那間院落外,握起手掌朝大門輕輕敲去,砰砰砰的響聲將屋內的人驚起,慌慌張張的朝大門跑來,踏踏踏的腳步聲在雨滴聲的襯托下顯得並不是那麽大聲。

“是何人?”說話的是位年歲不大的女子,雖行為舉止慌慌張張,但卻警覺得很,根本不敢開門問話。

一看這一不尋常的舉動,段從文知道他找對地方了。

“段從文。”他只說了這簡簡單單的三個字,院內的人立馬恭恭敬敬的將門打開而來。

“就你一個人?進來吧,小姐在大堂裏等你!”那女子就是顧夢安的貼身丫鬟芍藥,支著一個腦袋朝小巷內四處張望著,看起來比他這個縣令還要警覺。

“不用怕,外面有人守著。”段從文說完這話,就朝大堂走去。

早就在大堂內等候的顧夢安坐立難安,生怕門外出現的是黎府的人,這樣她的所有還未進行的計劃全都功虧一簣,一想到這樣的結果心裏就一陣發涼。

於是在看到進來的是段從文後,立馬起身相迎,直至對方坐下,這才放心地舒了口氣。

“不知少夫人找我有什麽事?”段從文端起一旁的茶杯,率先進入話題道。

顧夢安也沒有兜圈子的打算,簡單明了的說道:“我相信段大人應該知道黎府的謀逆之心吧!我這次找你就因為我手中有黎府甚至背後之人的造反證據。”

證據!

段從文猛地瞪大了眼睛,眼裏全是驚愕與興奮的光芒,直至深吸一口氣,放下手中熱氣騰騰的茶杯,才壓制住自己激動的情緒。

簡直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原本他還在為搜查證據東奔西走,之前闖入隧道內都沒有找到的東西,沒想到居然會在這種情況下得到。

“這裏面都是各大官員的受賄記錄賬簿,不過不是元本,是我自己摘抄下來的,如果想要元本,我可以告訴你具體位置,你們得自己去拿。”顧夢安從桌下拿出一個木箱子說道。

元本她不好現在就拿,那樣只會打草驚蛇,對誰都不利。

“你的條件是什麽?”段從文並不介意這個,看了一眼顧夢安身旁的木箱子,意有所指的說道。相信沒有人會無緣無故的冒險幫助你,更別說黎府的大少夫人,那她肯定有自己的訴求才對。

只要條件不過分他都願意答應她。

“段大人請放心我的條件很簡單,你只需在我和離後,幫我重新開個戶口和跟宗族斷絕關系即可。”

顧夢安的聲音如同她那嫻靜寧和的氣質那般輕柔,但說出的話卻讓段從文佩服不已,完全不敢想象這是一位被困於後院的人所說出來的。

自立門戶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

寡婦自立門戶會被這個時代所刁難不說,流言蜚語是根本斷不了的,流言蜚語的刻薄攻擊和浮徒浪子的頻繁騷擾都是當今女子不敢自立門戶的原因,其中的苦可能比再嫁更難。

“我答應你,但你如何跟黎府和離。”段從文對此實在是好奇,他也知道黎府大少爺娶顧夢安的原因,不就是看中她那秀才爹嘛,只要她的秀才爹一日是秀才,她就萬萬沒有和離的可能。

“段大人這就不用擔心了,我自有辦法!”顧夢安原本還打算找一個人假扮舉人之女,勾搭她那夫君,一個背景比她娘家跟高一級的女子,就算肚子沒墨的大少爺也知道如何選擇。

結果沒想到她那夫君早就用自己俊秀的樣貌勾搭上了舉人的女兒,黎府早就有休她的打算,正好省了她後面的謀算。

聽她這麽說段從文也就沒有再繼續問下去,接過那嚴嚴實實的木箱,壓抑著自己激動的心情翻看過沒有問題後,馬不停蹄的離開了這裏。

……

望湘書院的詩會如約而至,舉辦詩會的地方位於望湘書院的沁楓園。此處紅墻高院,綠柳依依,假山聳立,也算得上宏偉壯觀、極富野趣。

園內亭子密布,而其中最大的一個庭院則矗立在潭池旁,那一口潭池雖不大,但潭水碧綠清,再加上青竹流泉、山石點綴,和串聯起每個亭子和月洞口的幽雅靜謐的白石板路,讓好些步入園內的書生不禁感嘆萬千。

當霸王跟著韓老趕來時詩會早已開始,它跟銀白原本還打算跟段從文當面說一聲再走,但實在是找不到人的它們只好放棄,跟府裏的丫鬟說過後,就放心大膽地直接離去。

現在的天色徹底暗淡下來,夜色如濃稠的墨硯,漆黑一片,但園內卻明燈錯落其間,燈火通明,火樹銀花,讓霸王移不開眼。

尤其是每個亭子裏個個精神抖擻的書生,那意氣風發的模樣讓它不自覺地心生向往。投壺賦詩,歡歌起舞,行令吟詩,撫琴弄墨,每一個場景都讓霸王驚奇得很,原來這就是詩會啊,也不是那麽無聊嘛!

霸王和銀白跟在韓老身後,左右張望間,沒一會兒就來到了沁楓園最大的那個庭院內。

此時庭院內正在進行飛觴令,準確來講應該是飛月令。飛觴令又叫做拈花流殤,飛月令則又叫月字流觴令,是一種很早之前就有的賦詩玩法,非常受文人墨客的喜愛。

飛觴令的玩法是席上的人約定每人吟一句詩詞,就比如這次的飛月令,其中就必須帶有月的字樣,如果是飛花令的話,詩詞中就需要帶有花的字樣。

從第一個人開始,月字就要落在第一字位,第二個人的話,月字就要落在第二字位,從此往後推。但要是有人答不出來,不僅要罰酒,而且接著往後吟詩的那人也不用再往後推,直接延續前人的字位即可。

當然,這飛月令的進行也需要一位博覽群書、德高望重的裁判來進行判斷,而這裁判當然理所應當的落到知府大人身上。

這規矩霸王聽了老久,最後在銀白的細細解釋下才完全明白,但這不就是吟詩作對嘛,整得也太覆雜了吧!

“你確定這兩句詩是這只鳥所作?”王伯仁微蹙著眉頭,顧及著離他不足兩米遠的知府大人,特意壓低聲音道,他對於自家好友的話是萬分不信。

王伯仁又名墨安居士,是韓老早些年間在京城認識的,性格雖有些許古板,但卻是真的才華橫溢、才高八鬥。他的詩、文在文人墨客裏均有盛名,其中尤其是他所作的詩廣受文人的青睞,不然這次望湘書院也不會讓他跟知府大人一同坐於庭院上座。

“我騙你作何!”韓老裝作有些生氣的模樣,擠到王伯陽身旁坐下說道。

雖說韓老也是被望湘書院邀請而來的,但卻沒有待遇可以坐於上座,於是本著與王伯陽多年好友但卻好久都沒交談過的想法,強行擠到他身旁。

還沒等他們繼續爭論下去,下面激動的吟詩聲將他們的註意力吸引過去,知府大人還在這兒,至於這兩句詩到底是不是這只鳥所作還是等會兒再說。

“唉,你說哪個書院會贏?”下面圍觀的一位書生朝身旁的人問道。

現在上面正在玩飛觴令的兩個書院分別為望湘書院和玉溪書院,要是其他兩家書院他們都還不願來湊熱鬧,畢竟這又沒有他們發揮的空間,又不能在知府大人面前留下印象,來了也浪費時間。

但這兩家書院的世敵關系屬於人人皆知,更別說這次兩家書院山長的弟子謝淳和周楚昇也來參加,他們必定要來瞧瞧。

“當然得是望湘書院啊,望湘書院可是有周楚昇,所以肯定是他們贏。”

還沒等原本問話的那位書生說話,就被沒有上場的玉溪書院的其他書生開口懟道:“你什麽眼光啊,謝淳可比那周楚昇厲害多了好嘛!”

“呵,只是你們眼裏的厲害多了,他們兩個都有神童之名,也都是年紀輕輕就通過了院試的秀才,你們哪裏看出來的比對方厲害的。”

被對方輕蔑的眼神整生氣的書生,完全沒給對方留臉面,又接著說道:“再說了,周楚昇的試帖詩可比你們口中的謝淳厲害多了,不然上次院試也不會超過第二名的段淳成為案首。”

那書生還特意強調了一下第二名。

但沒想到玉溪書院的人非但沒生氣,還輕蔑的笑了一聲,好像已經沒有把周楚昇放在眼裏一般,但周楚昇可是案首啊,對於他們而言應該極具威脅的才對啊!

玉溪書院的那群人的確完全不在意現在場上大殺四方的周楚昇,畢竟今晚過後周楚昇可能再也不是人們口中的神童、天才,也再也不能步入仕途。

一個不能步入仕途的人,哪能對他們造成威脅。

他們的計劃,也就是謝淳的計劃是從現在兩書院的飛觴令開始,他們這次派上場的都是書院擅長詩題裏數一數二的,甚至有兩個都參加過鄉試的,比起對面望湘書院的人對於詩詞而言要更加淵博。

等謝淳他們贏過其他人,就算周楚昇可以一直挺著不下場,他不信對方詩詞淵博到可以就憑借一人將他們全都淘汰。

那麽只要他們贏過周楚昇,後面再給他下藥讓對方在知府大人面前失禮而不被察覺就方便許多。這樣的結果不僅可以間接宣傳書院,給謝淳造勢,而且在散布周楚昇成為傷仲永的謠言時也更具有真實性。

更重要的是後面只需稍微對他那寡婦母親下手,說她是一個人盡可夫的女人,就可直接毀掉周楚昇,相信後面就算有山長幫忙也無濟於事。

當然,今天最重要的還是知府大人,要是通過這次飛觴令可以因此贏得知府大人的好感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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