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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皎疑飛月。”

“……明月照高樓。”面對玉溪書院的群攻,周楚昇絞盡腦汁都不願意放棄,就算最後是輸,他也並不想輸得太難看。

現在他們書院只剩他一人,而對方望湘書院卻還有三人,最終的結果如何一看便知,更別說現在的周楚昇早就是強弩之末,能堅持這麽久已經不錯了。

望湘書院的書生對這局勢都清清楚楚,更別說其他人了,尤其是玉溪書院的書生們得意、囂張得不行,甚至已經提前慶祝起來了。

“你們得意什麽,你怎麽知道最後贏的就肯定是玉溪書院的。”先前支持望湘書院的那位書生完全看不慣玉溪書院那群人囂張的模樣,明明結果還未出來,就如此高調,也不看看是不是誰都慣著他們。

結果還沒等他們吵起來,就冒出來一個好心的書生,攔在他們跟前,指了指上方的知府大人勸道:“知府大人還在上面呢,可不要在大人面前丟人”

知府大人雖性格隨和,但到底是四品官員,怎麽可能真的就那麽隨後,要是因此在他心裏留下不好的印象就萬萬不好了。

“再說了,玉溪書院的人又沒有說錯,看樣子周楚昇應該撐不了多久了。”那書生唏噓的說著,為周楚昇的孤軍作戰感到可惜。

“你看,大家都知道的道理,你卻不清楚,真是愚蠢至極。”玉溪書院的人當著那書生的面嘲諷道,看著不斷圍上來祝賀、恭維的人得意洋洋得很。

“提前恭喜了,你們玉溪書院可真是人才輩出,袁山長要是知道你們贏了肯定感到非常欣慰。”

“恭喜恭喜,這樣看來謝淳比周楚昇可厲害多了。”

“周楚昇當然不能跟謝淳比了,要不是上次院試謝淳生病了,不然案首還指不定是誰呢。”最後一句恭維的話低聲說著,畢竟知府大人還在上面呢!

場上的謝淳一心兩用的挺著下面的恭維聲,比場下的那群人還要得意,他被周楚昇壓著身下好幾年,要不是因為他的存在,他早就是案首了,還用現在在這兒為了以後的仕途左右謀劃嗎?

謝淳盯著周楚昇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晦暗不明的光,原本面如冠玉的模樣讓人感到越發道貌岸然。周楚昇啊,周楚昇,你就好好享受今晚最後一次被眾星拱月的感覺吧,畢竟以後可就沒有這個機會了。

終於撐不住的周楚昇,面對場下同窗給予期盼的眼神無奈地搖搖頭,正當他準備說出認輸時,一個沙啞低沈的聲音突然響起。

“我知道,床前明月光。”

說話的正是霸王,照平時它才不願意隨便開口講話,畢竟它開口後可能造成的後果早已深有體會,但當它看到混雜在玉溪書院之中的黎府大少爺後,完全不顧自己可能面臨的危險處境,貿然出聲打斷了周楚昇還未開口的話。

顧夢安可是它的朋友,它必須幫自己朋友出出氣,就算只是對方所待的書院並不是本人,它也要殺殺對方的威風。

“是誰?是誰在說話?”謝淳眼看自己即將勝利卻被打斷的場景,朝著聲音方向生氣的質問道。

但下一秒餘光瞟到上方的知府大人,克制住自己憤怒的情緒,裝模作樣的開口說道:“飛觴令的規定是只有場上的人回答出來才行,其他人是不能幫忙的,而且這句詩我好像從未聽過!”

此話一出將原本還在討論究竟是誰說話的書生們,思緒又被謝淳引導到剛剛那句詩詞上。

“對啊,這句詩我怎麽從未聽過啊!”

“別不是望湘書院的人不想就這麽輸了,隨便編的一句詩吧!”說這話的書生並不是玉溪書院的,但並不影響他散發思維,將說這話的人安到望湘書院頭上。

“輸都輸不起,沒意思。”玉溪書院書生們鄙夷的目光不斷掃射對面的人。

還沒等望湘書院的人反駁,真正說話的霸王從韓老身旁飛了出來,揮動著翅膀懸停在空中說道:“怎麽就沒有這首詩了,虧得你們還是讀書人呢!”

它仰起下巴,學著鐵盒子中兩腳獸背詩的模樣,不斷搖晃著腦袋沈浸其中道:“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沙啞低沈的聲音提醒著他們這才是真正說話的人,不對,應該說真正說話的鳥。照平時他們絕對驚嘆不已,一個會背詩的鸚鵡放在哪裏都是一個驚奇的事,但剛剛霸王口中所說的那首詩占據他們全部心神。

當然,這其中也包括知府大人。

一向銳利的眼神中閃過一絲驚艷,沒理會底下議論紛紛的書生們的小動作,腦海裏不斷閃現這首詩,在心中細細品閱著。

這首詩不似一般辭藻華麗的詩詞,甚至有些明白曉暢,但其天成之偶語,意蘊之悠長,讓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禁感嘆。

這首詩它將一個獨處他鄉的人,夜深人靜時離愁漸漸湧上心頭的場景完完全全的呈現在他們面前,讓所有人都感覺身臨其境一般。

甚至好多原先瞧不上的書生們,在反覆品閱後感覺越讀越有味道。

但如此好詩,他們應該早就聽過才對,怎麽會如今才在一只鳥的口中得知?

那群書生們覺得有兩種可能,第一種就是這首詩是這只鳥的主人所作,只不過強迫這只鳥給背下來了而已。

這主人他們有理由懷疑是望湘書院的山長,畢竟能作出如此佳作的人在望湘書院中只可能是山長,而且先前那麽多人快要被淘汰時,它都沒有出聲,只有周楚昇快淘汰時,才出聲解圍。

周楚昇是山長的弟子,於是他們不自覺的把這鳥的身份安在望湘書院那邊。

第二種就沒有這麽陰謀論了,他們猜測也許是這只鳥無意間從哪位大儒那兒偷學而來的,畢竟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但突然圍滿的人群中冒出的一句話讓他們知道,原來還有第三種可能。

“這不是神鳥大人嗎?”其中有位書生認出臨霸王,瞪大了雙眼驚呼道。

“你認識這只鳥。”話音剛落,所有人包括知府大人都轉頭看向說話的那位書生。

“這、這神鳥大人誰不知道啊,坊間傳言的青木鳥就是我們面前這位神鳥大人。”

這位書生之所以知道神鳥大人,並不是因為他如臨垣縣的百姓們一般推崇青木鳥,而且因為他自封為望湘書院百曉生,縣裏傳得沸沸揚揚的事他怎麽能不清楚。要是連這都不清楚,這不是打自己的臉嘛。

“坊間傳言神鳥大人可是文昌帝君的信使呢!”

此言一出,就如同一個突然炸開的煙花,將書生們原本困惑的大腦疏通開來,終於恍然大悟的他們紛紛開口說道:“難怪能作出如此佳作。”

“你之前說得都是真的!”坐於上座的王伯陽轉頭看向自己好友,原本從容自若的面龐上眉頭緊皺。

雖說現在的他也並不是很相信這只鸚鵡就是所謂的神鳥,但現在的情況讓他不得不開始試著相信這個可能性。畢竟先前韓老還在跟他說這件事,沒想到神鳥當場就展示出來,還是在不了解飛觴令的情況下,他並不覺得如果有人在背後教它時他會察覺不到。

“我都說了是真的了,就是這神鳥……”韓老頓了頓說道:“神鳥的真實性就不清楚了。”

這話也被一旁的知府大人給聽得個清清楚楚,望著霸王的方向暗暗思索著,他願意參加望湘書院的詩會就是因為對詩詞的喜愛和出於結交文人的心,所以他也蠻好奇那兩句詩的出處。

當所有人都在議論神鳥時,只有一人臉色陰沈得可怕,額上的青筋隨著呼吸一鼓一張,面對周圍議論紛紛的人們,一句話都開口沒說過,那人就是先前打算使陰招的謝淳。

他的臉色陰晴不定,看向霸王的眼裏閃過一絲狠戾。

他實在是沒想到破壞自己計劃的居然是一只鳥,現在所有人都目光和關註點都在那只死鳥身上,誰還在關註他戰勝周楚昇這件事,當周楚昇的失敗大家都不在意後,他後面的計劃如何實施?

神鳥?謝淳冷笑一聲。

明天就不是了!

霸王身旁的銀白敏銳的察覺到殺氣,擋在無所適從的霸王跟前,還沒等它朝殺氣處看去,下一秒就已經察覺不到了,下面人挨著人,想要找出是誰相當困難。

於是一下加強了警惕心的銀白一直跟在霸王身旁,就連最後霸王被知府大人邀請單獨談話也跟著不放。

“你今天一直粘著我做什麽?”從邀請銀白跟它住在一起開始它們就沒有分開過,但之前也沒有像今天這樣挨著這麽緊過,難道是它越發招鳥喜歡了。

還沒等它感嘆自己魅力之大,就被銀白接下來的話打破了幻想。

“你被人給盯上了,我懷疑明天肯定就會有所動作,你明天多註意一點,要是有一絲不對勁就告訴我。”銀白關心則亂,說起這個不自覺地話就多了起來,它將這件事完完整整的告訴了霸王,企圖提高它本就不多的警惕性。

“哎呀,這不是還有你,放心好了!”猜錯的霸王一點都不害羞,目視著前方,毫不擔心地揮動著翅膀。

它這麽無所畏懼主要是因為對銀白武力值和對縣衙安全性的放心,再說了臨垣縣的百姓們都知道它是縣令的鳥,相信沒有誰會蠢到來招惹縣令的。

銀白還想再說些什麽,霸王卻被天上一輪金黃的明月給吸引了註意,自從剛剛的飛月令過後,霸王就開始關註起之前一直沒有在意過的月亮。

今晚的天很晴朗,只飄著幾絲白雲,月亮皎潔明亮,彎彎的像程全手中的那把弓箭,讓它不禁感嘆道:“今晚的月色真美!”

以為是單純誇月色的銀白正準備接話,又聽到霸王興奮的朝它問道:“你知道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嗎?”

它的眼裏全是蠢蠢欲試的光,看樣子這話應該並不是單純誇獎月亮的,絕對有其他深意。銀白的小腦袋瓜子飛快的旋轉著,順便霸王之前經常產生的奇思妙想方向延生而去,猜測道:“這話是不是誇一個事物很漂亮的意思。”

“不對,不對。”霸王聽著銀白的解釋樂呵得不行。

“這話的意思是我喜歡你。”這個解釋它還是聽它那鴿子朋友才知道的,聽說鴿子朋友的主人在寫信時就用過這話,但霸王並未理解到其真正的含義,把這話單純的理解成了表達友誼長存的意思。

畢竟對於它們鳥禽而言,喜歡就是單純的喜歡,友情、親情與愛情在它們眼裏都是喜歡,並不像兩腳獸那般只能用於配偶之間。

對於這兩句完全不搭的話,銀白思索片刻後回覆道:“那每晚的月色都很美。”

“不對,你應該說今晚月色很美,你說錯了。”沒明白銀白究竟想表達什麽的霸王連忙糾正道。

“沒有說錯,就是每晚!”它特意強調每晚二字道。

“?”

霸王實在摸不著頭腦道:“那是什麽意思啊?”

“你猜!”沒想到一向直白、腦袋裏沒有那些彎彎繞繞的銀白竟也開起玩笑來,看樣子多半是跟霸王學的。

今晚的月色跟剛剛霸王所說的那般真的很好,柔和的銀光照在穿梭在縣城裏的兩只鳥身上,翠綠跟純白的羽毛在漆黑一片的夜晚也格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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