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學習捕獵

關燈
學習捕獵

彼時天色暗淡,暮色四合,剛打獵回來的程全看到銀白時嚇了一跳,隨即一臉正色的眼神中有種看不懂的火熱。

他一眼就看出來銀白是海東青。

“九死一生,難得一名鷹”說的就是海東青,據說十萬只鷹才能出一只海東青,可見其稀有。同樣的就羽毛顏色而言還有等級之分,純白者上,白而雜他毛者次之,灰者又次之。

所以今天他見到的純白羽毛、玉爪的海東青,可以說是元朝少有的極品。

但令他情緒波動的不是這個原因,而是——

這個海東青他見過!

“銀白!”

程全語氣肯定,一下就叫出來銀白的名字。

“這不是淩將軍的愛禽嗎,怎麽跟你們在一起?”

程全唯一一次見到將軍是在他剛當上小旗的時候。當時匈奴趁著夜晚寂靜之時突然偷襲,城墻外盔甲的晃動聲和踏步聲隨著敵軍的深入越演越烈。

淩將軍穿著一身盔甲率先沖出帳外,還未及弱冠,但一身氣勢不容小覷。手執鐵劍望著城墻外烏雲密布的上空,英姿勃發的樣子和犀利如鷹的眼神,照在盔甲上的火光讓人對此更加令人印象深刻。

銀白當時就站在將軍的手臂上,面對周圍士兵們手中的火把照樣沈穩,看到將軍的手勢後就展翅朝空中飛去。

漆黑的天空中唯一一抹白,那樣的場景他至今都還記得,將軍的愛禽他是絕對不會認錯。

“爹,你怎麽認識銀白。”

霸王都想替他爹回覆他了,銀白是將軍的愛禽,程全又是將軍的手下,怎麽可能不認識。

霸王沒在管他們回憶似的對話,扭頭朝銀白問道:“銀白,你認識他嗎?”

“……是將軍的手下嗎?”銀白的臉上滿是迷茫,它總共沒見過程全幾面,回答也有些猶豫不決,主要是對方身上的氣質是有點熟悉。

“是啊,他還是個小旗呢。”

銀白的到來讓整個竹屋的氛圍全部改變,最明顯的就是程有福,殷勤得不行,忙前忙後的圍著銀白轉。

王小娟和程全也為對方準備了一個大餐,手起刀落殺了那只剛獵回來的梅花鹿,切下一大坨新鮮的肉擺放在銀白面前,雖說並未說些什麽,但這招待重客的模樣還是把他們的心思透露個遍。

霸王對此還挺開心的,因為它也可以因此蹭到一點好處,反正對它而言百利而無一害。

但過了兩天後,它發現還是有一害的。

就是程全帶著銀白一起打獵的時候,非要帶著它。於是本來練武的霸王改為了一起打獵,一個人教學也變成了一人一鳥的教學,整個過程讓它苦不堪言。

“八萬,凝神,看銀白是怎麽做的。”程全冷咧的聲音將霸王發散的思維喚了回來。

霸王滿臉生無可念,要不是銀白在這兒它真想一走了之。

只見在空中的銀白壓低翅膀,身形如閃電一般急速俯沖地朝獵物飛去,用它那鋒利的爪子猛地抓住獵物的腦袋,直接將其刺穿,壓著獵物在無力掙紮中失去性命。

整個過程都還沒有花費一刻鐘的時間,霸王對此險些沒被驚掉了下巴。

但這並不影響它激動地啪啪啪的拍動翅膀為銀白歡呼。

“八萬,你去試試!”

霸王聽到這話,翅膀不拍了,整個鳥頹廢的不行。慘了,要在銀白面前丟臉了。

“霸王,你先瞄準獵物,飛過去的時候就用爪子抓著對方的腦袋,這樣比較省力一點。”銀白到底還是有些不放心,飛到霸王身旁再次教學道。

“你是有天賦的,去試試看。”這還是銀白第一次安慰別的鳥,語氣間透露著僵硬,絲毫沒有柔和的感覺。

但聽到這話的霸王卻一下從原本的沮喪變得信心滿滿起來,這麽厲害的銀白都這麽說了,那它肯定是有天賦的。

而且它也有跟著程全練一天武,肯定不會太像上次那樣丟臉了才對。

霸王拿足了氣勢,抖動了幾下自己的翅膀,在一人一鳥鼓勵的目光中朝空中飛去。

獵物就在山坡下,在空中扇動翅膀的霸王一眼就看到了,學著銀白的架勢,壓低身子就朝下方射去。但不知道是不是速度太慢了,還沒靠近,獵物就躥進草叢裏,消失不見了。

“不行,我再試一次。”尋找無果的霸王決定再來一次,不抓住一只,都對不住銀白對它的肯定。

說完,霸王自顧自地開始尋找獵物起來。

一旁的草叢中一抖一抖的,窸窸窣窣的聲響讓它警覺,這裏面覺得有獵物。果然下一秒,從裏鉆出一只白兔,蹦蹦跳跳地好像沒有察覺危險一般,在草地上打著滾。

霸王瞄準時機,沖了上去,一雙小爪子狠狠地朝白兔的腦袋抓去,但經驗不豐富的它,沒想到它在動對方也會動的道理,只能勉強抓住尾巴處,在對方猛烈掙紮下就讓獵物逃之夭夭。

霸王悲傷地聳拉著小腦袋,它辜負了銀白對它的期望,它果然真的不行。

“抱歉,我沒抓住獵物。”

銀白卻沒有如它預想的那般對它失望,霸王並不是一只猛禽,而且還是第一次嘗試,沒有成功也在意料之中。

其實它不知道的是,它這一想法格外的雙標。面對其他鳥如此,只會覺得對方愚蠢至極,朽木不可雕也。但面對那翠綠的羽毛和第一個如此和自己眼緣的朋友,讓它不自覺地把要求放得很低。

它的朋友再差也比其他鳥好。

“幹的不錯。”銀白又開始誇獎到,這一次就比先前要柔和許多。

一旁的程全雖聽不懂它們嘰嘰喳喳的對話,但還是對它讚揚著,畢竟前幾天第一次練武那慘烈的場景他現在都還歷歷在目,如今這已經摸到了捕獵的門路,當然相當不錯了。

霸王被誇得飄飄然,於是對於後面的練習主動的不行,明明只是一個時辰的學習時間,直接被推遲到酉時。

此時日暮西垂,浮雲逐霞。累得氣喘籲籲的霸王這才後悔不已,全身無力的攤躺在草地上,沒管一旁用鳥喙幫它梳理羽毛的銀白,仿佛整只鳥都陷入了木訥的狀態。

它真的,早知道不逞強了。

累到極致的結果就是晚飯都是銀白幫忙帶回樹洞裏,可以說就連它回去都是銀白叼著它會窩的,整只鳥如同攤了一般。

就連次日一早起身,都感覺全身酸痛無力。銀白單方面覺得下次捕獵的時間只用一個時辰,但趴在樹洞口的霸王覺得生無可念,怎麽還要學習啊!

“銀白,我不想再捕獵了!”

“……你學習捕獵,我給你帶堅果,如何?”一向冷酷無情的銀白想了個折中的辦法,企圖將霸王訓練的積極性給引導出來。

捕獵對身體有好處,所以為了霸王身體著想是銀白並不想它因此放棄,這就當做它收留它這幾天的報酬吧!

堅果!

說起這個,霸王就來了精神。它來這陌生地方快一個月了,連堅果的影子都沒看到過,它簡直都快要饞瘋了,不過銀白怎麽知道它想吃堅果的。

而且“堅果到底可以在哪裏買到啊?”

霸王可能不知道它自己有睡覺說夢話的習慣,它對堅果執念頗深,這就導致銀白剛來的第一天就聽到它在睡夢中一直喊著堅果,由此可見之前多半就有這樣的情況。

“縣裏的雜貨鋪就有賣。”

雜貨鋪與走商合作,賣的東西就有來著天南地北的。糖塊、鹽塊、各種糧食、桌椅板凳和蠟燭油燈,可以說是相當齊全。就說堅果的類型就有好幾種,核桃、腰果、杏仁和花生等,反正夠霸王解饞個遍。

“可是你又沒有亮閃閃的東西,你怎麽買這些啊?”

亮閃閃?銀白一下就明白了霸王想表達的是什麽,“銀錢我有,就在你的樹洞裏。”

它怎麽不知道自己的窩裏有亮閃閃的東西,翻找出來那沈甸甸的布袋子後驚喜得不行,嘴裏已經開始回味堅果的美味了。

幾天後,原本還在糾結如何去縣城的霸王正好就被程有福一家邀約到縣城去賞花燈。

當天正是五月初五端午節,在“午月午日”這天有祭祀龍的活動,用粽子來祭祀神,賽龍舟來娛神,整個臨垣縣因此熱鬧非凡。可惜的是白天程有福在私塾念書就錯過了,只能吃粽子和五毒餅來補償一下。

當然令他慶幸的是晚上縣裏還有燈會,游玩賞花燈和街邊的舞龍、舞獅、雜耍等表演,程有福一想到這些就期待得不行。

果然,夜晚的臨垣縣十裏長街燈光璀璨、徹夜明亮,酒肆內和茶棚間煙霧升騰,街邊青石板路上更是人馬喧鬧,整副景象盛況空前。

霸王和銀白跟著程有福一家停留在擺滿花燈的小攤子前,種類有無骨燈、孔明燈和走馬燈,好多都是程有福沒見過的,在樣式上也大有不同,山水的、動物的和花草的,險些沒讓他們挑花眼。

但程有福指著一旁的燈籠穗子上系著的燈謎,嘴裏不自覺地念出聲來:“高臺對映月分明。”

“這位小公子,這行詩就是謎面,打一個字,猜中就歸你。”攤主看著周邊因猜謎的是孩童而逐漸圍上了的人群,笑瞇瞇的說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