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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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璣珩追著龍魂,隱約知道身後有些動靜,但他不能分心,更怕一回頭看到某張臉。

水流越來越急越來越亂,這深淵已經發怒了,他必須盡快拿到龍魂。

終於,他快追上了,伸出手,想要觸碰那團金光。但是突然,那巨大的“太陽”中出現了無數張臉,扭曲慘烈,向著他無聲的嘶吼。

這其中,有他認識的臉。有父親,母親,師父,還有無數慘死的族人……

父親和師父當初早已對神族失望透頂,所以做得那樣決絕,但不知情的族人做了祭品,誰能甘心呢。

啊——

璣珩只覺得那些金光都變成了刺,紮進他的靈魂深處,讓他痛不欲生。這一刻,他根本分不清是龍魂的力量,還是濁氣的侵蝕。他只知道很痛,想一劍了結自己的那種痛,很快,他行岔了氣脈,避水訣失效了,窒息的寒水肆無忌憚湧進來,將他壓得無法喘息。

“璣珩!”銀戈見他開始掙紮,心都快跳了出來,破開汩汩暗流過去拉住他。

“璣珩!醒過來!”銀戈一手拍在他的背後,一手扶著他的臉對上嘴唇,氣息和靈力不斷灌入他的體內,終於將他的意識拽了回來。

“你來幹什麽?”璣珩雖然頭腦依舊暈乎,但還是很快反應過來自己的處境,借著銀戈的幫助很快調整了氣息,同銀戈一起在水中虛浮著。

璣珩問得淡定,銀戈聽得卻是火大,忍不住把掙開自己的某人一把抓回來,狠狠打了一下屁股。

“來幹什麽?來教訓你!”

璣珩還未緩過神來,那邊無崖的慘叫已經近在耳邊,銀戈擰著眉看過去,只見大片黑影密不透風地壓了過來,那兩個小輩顯然是抵擋不住了。

“自己能行?”

銀戈朝龍魂擡了擡下巴,璣珩自信一笑,保證道:“能行,去幫他們吧,我抓緊時間。”

“我怎麽不信呢?你剛剛還……”銀戈說著還暗中抓住了某人的衣袖,生怕他像昨晚一樣跑掉。璣珩看了無奈,寬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認真道:“剛剛是沒有防備,加上體內多年濁氣作祟,現在不會了,我有把握,信我。”

說著,掰開他抓著自己袖口的手,捧到嘴邊飛快親了一下。

“逆徒,回去再收拾你。”銀戈放著狠話,眼底全是擔心和溫柔。

“好,回去任你處置。”璣珩挑眉,轉身繼續去對付那龍魂。

銀戈笑著“哼”了一聲,反手接過被無崖扔過來的椿君,拎著劍沖向黑色的水域。

椿君就飄在他們中間,揉了揉眉心,糾結地看著璣珩的背影。

龍魂可不是這麽好取的,何況璣珩如今重生一世,不再是龍族,想被龍魂接受談何容易。

璣珩在猶豫,他知道。

取龍魂的法子,有兩種,一種是主人敞開心扉接受你,另一種,是你要除盡自己一身神力,清楚心中雜念,以純凈的身心接受它。現在這些龍魂已經無主自然只有第二個辦法,要璣珩廢掉自己一身神力,再去賭一下自己的心是否能夠被龍魂選擇,成為新的宿主。無論成功與否,擁有了龍魂的璣珩,可以消滅濁氣,但在那之後,他再無力戰勝無間。這抉擇很難,誰都知道。

至於這取龍魂的辦法,如今天下應當只有無極兄弟二人知曉,椿君的,自然是無間說的。

來北境之前,無間曾找到他,要他拖住璣珩,然後搶奪龍魂,否則,就讓那妖孽痛不欲生。

只是不巧,他還沒那麽在乎那人的生死,也不怎麽相信無間的誠意,但龍魂他還是要搶的,但去處另有打算。

有了龍魂,他就有了話語權,他可以努力一下,勸兄弟重歸於好,一起滅了濁氣,維護天地秩序。如果失敗,那他就自己去滅,反正取龍魂耗的是他的神力,完事了璣珩還是能與無間一戰,而且那時,他相信只要自己要求,璣珩也好銀戈也好,應該都能順手保護一下雲邪。

他雖不在意那妖孽生死,但如果能湊巧救了他的命,也算是還他一世深情了。

椿君心裏算盤打得飛快,下定了決心便朝那龍魂飛去,他不是個心懷大義的人,所以與自己商量好了,就犧牲這一次。

誰知一語成箴,他差點真的犧牲了。

璣珩還在權衡之際,突然被人拍了拍肩膀,回頭就見椿君視死如歸的眼神:“我來。”

“椿君?”璣珩不懂他的意思。

椿君說:“我來取龍魂。”

“你……”璣珩很快想明白了,“是無間讓你來的?”

椿君這一路雖然沒明說,但也沒打算掩飾,他知道璣珩和銀戈早就察覺了。

“是無間讓我來的,但我不是為他。”說罷,椿君笑著問他:“信我嗎?”

“我信你,但這龍魂,你只怕取不了。”璣珩說著就要往前去,椿君不解其中深意,只當他是舍不得自己冒險。

“是麽?”椿君拿起腰間的黑葫蘆,倒出最後一枚藥,可以讓人散盡靈力。他二話不說吞下,然後推開璣珩,飛身沖了過去。

“椿!”璣珩想抓住他,但已經晚了,椿君飛到了龍魂之中,周身靈力在消散,龍魂灼熱的壓迫越來越重,他聽到璣珩的呼喊,咧嘴笑了。

雖然痛苦,但不得不說,沖動的感覺,真刺激。

但是很快,他察覺到了不對,靈力已經散盡,龍魂對他的壓迫依舊越來越強,沒有半點要選擇他的意思,難道自己賭錯了。

他以為他活了這麽久,當是世界第一心無雜念的人,居然還是不能滿足龍魂的要求?不過還好,進來的是他,不是璣珩。

這麽想著,他突然覺得四肢滾燙,像被灼燒一般,身體的水在迅速消失,他動彈不得,只能痛苦承受。

他差點忘了,自己是一棵樹,如此炙熱的光,就像火一般,會要了他的命。

咻——

就在璣珩打算沖進去救人時,一道黑影在水下飛過,如離弦的箭一般刺進龍魂的光團,然後裹挾著煙氣將椿君撈出來。

“怎麽回事?”

銀戈顯然註意到了這邊的情況,一邊與那些“黑龍”對抗,一邊問。

“無事,不要分心,我來。”

銀戈說著朝椿君游過去,那個渾身冒著黑氣的人轉過頭來,果然是雲邪。

龍魂是濁氣的克星,雲邪卻全靠濁氣續著一條命,剛才這一下,對他無疑是致命的。

他懇切地看了璣珩一眼,很快身體便不停使喚,在水中潰散。

椿君強撐著身子掙紮起來,為他擋住龍魂的光,但卻是無濟於事,他看著雲邪慢慢消散的身子,想要抓緊他,奈何無能為力。

“你怎麽也犯傻了呢,你是樹,龍魂是火,你根本取不了龍魂的。”雲邪看著他,眼底卻沒有半點責怪。

“我知道,他告訴我這辦法的時候我就想到了,可我就想賭一把,畢竟我可是神木啊……”椿君說著自嘲一笑,他試圖碰一下雲邪的手,卻只感受到冰冷的水流。

“椿君大人,看在我快死的份上,你能不能告訴我,這次這麽沖動,是不是為了我?”雲邪說得艱難,但一雙眼睛很亮,就像等糖吃的小孩。

椿君狠狠吸了一口氣,語氣依然顫抖,“是,我怕他們殺你,我怕我救不了你,我需要龍魂,有了龍魂我就能護你了。”

“呵呵……”雲邪滿足地笑了,愜意地看著椿君的眉眼,任由身體消失,喃喃道:“我就知道……”

雲邪如孩童般的傻笑在水裏很快消散,連同他的身體一起,椿君淒然垂下手,沈默了著搓了一下臉,再擡頭已經看不清情緒,啞著嗓子對璣珩說:“抱歉,是我糊塗了。”

璣珩搖搖頭,“不怪你,無間告訴你這法子,只怕已經猜到你要做什麽,他從來沒想要你為他搶龍魂,只是想讓你拖住我。”

“是啊……”椿君自責地捂住臉,嗤笑一聲,“他成功了。”

“椿君大人,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嗎?”璣珩看著身後三人的戰鬥愈發緊張,不由也心急起來。

椿君卻已經知道他要說什麽,“放心,我不會告訴銀戈。”

璣珩笑了,轉身逆光而去。

水中,銀戈在中間,流光無崖分守兩邊,打退一波又一波的黑龍,這東西實在麻煩,隨處都能冒出來,根本打不盡。

兩個小輩漸漸脫力,銀戈一邊關註著身後,一邊抵抗,也不輕松。

突然,只覺身後的光變亮了許多,水中的黑影迅速褪去,似乎在懼怕什麽。

三人回頭一看,被強烈的光線晃了眼睛,什麽都看不見。

“璣珩!”銀戈心裏不安,大喊了幾聲,卻無人回應。

他只得用袖子擋了光,憑著感覺朝光源游過去,但還沒游上幾步遠,四周的水突然開始極速旋轉,扯得他迷失了方向。

水轉得越來越快,似乎成了一個漩渦,很快,眾人只覺得自己被水柱推著飛上去,然後高高拋起,落到了堅實的地面。

銀戈落地瞬間迅速跳起,發現自己已經來到了迷霧之外,流光無崖和椿君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地,他過去一人踹了一腳,也不管醒沒醒,轉身就要回去救人。

但很快,他聽到迷霧裏響起腳步聲,很輕,但他很熟悉。

下一刻,果不其然,璣珩從迷霧中走出來,含笑看著他。

“小鳳凰,我……唔……”璣珩話還沒說完就被人一把撈懷裏堵住了嘴,空地上幽幽醒轉的無崖見此情景直接又嚇暈了回去,只當自己做了個噩夢褻瀆了太子殿下與戰神。

良久,銀戈放開他,輕喘著問他:“你沒事吧?”

璣珩舔了舔發痛的嘴唇,卻不料又勾得銀戈啄了他一口。他翻了個白眼,然後得意道:“沒事啊,我這不好好的嗎?還拿到了龍魂。”

說著,他攤開掌心,一個金色小光球出現,發出熟悉而耀眼的光。

“你怎麽拿到的?”銀戈問。

璣珩驕傲地拍拍胸脯,“這有何難,我可是他們老大,誰敢不給我。”

“是麽……”銀戈還覺著不對,想追問幾句,椿君卻突然驚叫了一聲。

“那是不是文修的傳音蝶?”

傳音蝶,聽著厲害,其實也就是施了仙法的紙蝴蝶,文修神君常用的小法術。

“文修的傳音蝶怎麽會飛到這裏?咱們過來一趟都不容易。”無崖驚奇地飛過去抓了傳音蝶,展開一看。

速去東海。

“只有四個字?連什麽事都沒說?這真是文修傳的?”流光翻看著紙張,一時有些疑惑。

“不,不是文修,是雲邪。”椿君遠遠看了一眼,卻也認得那是雲邪的字,聽到東海二字他也隱約猜到了什麽事,“我是不是忘了告訴你們,梓華,就是無間。”

歐耶,終於把北境這一趴寫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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