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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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夜幕漸沈，霧氣在夜色下變得更加朦朧，也更加兇險。
璣珩昏倒在銀戈懷裏，額上有淩亂的掐痕，嘴唇被咬破了，傷口已經結痂，但看起來還是很疼。銀戈環抱著他，小臂上的護腕上有隱約的牙印，懷裏的人在微微顫抖，即使失去意識，也依舊眉頭緊皺。
握拳的手捏得很緊，銀戈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掰開，然後心疼地握住。
椿君抱著袖子站在一旁，看著昏倒的璣珩和無崖，反覆嘆著氣，頭搖起來就沒停過。
然後他取下腰間白色的葫蘆，晃了晃，倒出一枚丹藥，遞給銀戈。
“這是藥神孝敬的，集天地靈寶，可以凝神聚氣，去除心魔。”椿君習慣性吹噓起來，但冷不防看到銀戈發紅的眼眶，嚇得趕緊退後兩步，顫抖著牙關說：“當然，濁氣估計是去不掉的，但是應該能讓他好受一點。”
銀戈點頭接過，捏開璣珩的嘴把藥塞進去，然後接過椿君扔來的酒壺，含了一口，毫不避諱地埋下頭，餵給璣珩送藥。
咕咚一聲，藥吞下去了，銀戈旁若無人地擡起頭，為璣珩擦了擦嘴角。
椿君半捂著臉靠上來，又遞上一枚丹藥，“這是給你的，估計今晚你是睡不著了，恢覆一下元氣。”
“多謝了。”銀戈說。
“嗨呀，咱們仨多少年交情了，說這個幹什麽，”說著，他又得意地敲了敲自己的兩只葫蘆，“再說了，我活了幾十萬年就這麽點兒家當，如今能有用武之地，也不辜負我坑蒙拐騙了這麽些年。”
這老樹精自嘲得有些刻意，演技也很拙劣，但銀戈還是頗領情地扯了一下嘴角，然後再次把目光毫無保留地投註給懷中人。
椿君眉開眼笑地溜到一邊，滿意地甩著倆葫蘆，蹲下身盯著兩個小輩看。
流光正在凝聚靈力為無崖療傷，椿君蹲著看了半響，突然出手拍了一下無崖的後勁。
就這一下，無崖突然睜大了雙眼，清醒過來，呆呆地望著二人。
椿君得意一笑，晃了晃漸漸空蕩的白葫蘆，爽快地拿出兩枚靈藥，遞給二人。
“諾，一人一顆，誰也不許讓給誰啊。”
流光感激地接過，無崖剛剛清醒，一臉迷茫，但還是本能地跟著流光的動作，拿起靈藥吃了。
“哎呀~~這一趟你們都有收獲，就老夫血本無歸啊，嘖，一群小破孩兒，仗著自己法力高強就隨意揮霍，遲早力竭氣衰……”
椿君吊著嗓子鬼叫著走遠了，見他長袖拂過空地，一根樹苗破土而出，轉眼間長大如傘蓋，椿君倒是不客氣地跳上去，找了個好位置躺下。
“你們既然沒心思睡，那老夫就不客氣啦，出發的時候記得叫我啊，”說著他扯了兩片葉子遮住眼睛，又補了一句，“要是實在心疼老人家，不叫我也行。”
流光：“……”
“哥，我剛剛怎麽昏過去了？”
無崖活動了一下筋骨，只覺得周身一輕，再試著運轉靈力，居然是前所未有的暢快。
流光見他運功，不免擔憂問道：“你現在感覺如何？有沒有什麽不舒服？”
無崖欣喜地跳起來，上蹦下跳地說：“我感覺很好，一身輕松，從來沒這麽好過。”
流光眉頭一挑，扯著他的衣角猛地一拉，無崖順勢跪坐下來，聽流光說道：“你要記住，是太子殿下救了你。”
“是嗎？那我要去謝謝他才是。”
無崖說著就往不遠處交錯的人影走去，流光回頭一看，大驚失色，趕緊拉住無崖。
“別去，太子殿下還未醒，尊上照顧著呢。”
無崖伸著脖子看了一下，似乎太子殿下真的沒動，但他還是堅持道：“那我還是得去看看他。”
流光沒好氣地拍了一下他腦袋，惡狠狠地說：“尊上在那兒呢，不許去！”
“為什麽尊上在就不能去？”無崖一臉不解，流光卻不知如何解釋，只是拿出一貫嚇唬他的強勢語氣，“說了不許去就不許去，小孩子哪兒那麽多為什麽？”
無崖不甘心地看了一眼那邊的兩人，最後還是屈服於流光的淫威乖乖坐了回來，小聲抗議道：“你也沒比我大多少……”
啪。
又是一巴掌招呼過去，但是力道顯然弱了許多，流光氣道：“廢話！你可是我看著長大的，我拿劍的時候，你才剛會爬呢！”
無崖撇著嘴，象征性地揉了一下被打的肩膀，然後氣憤道：“說起這個，我記得我爹說過，你那時候知道我怕狗，老趴在我後面一邊學狗叫嚇我，一邊拿劍鞘戳我，讓我爬快點……”
“嘖……”流光冷不防被人揭了老底，一時面子上有些掛不住，忍不住埋怨，“戚叔叔怎麽還跟你說這些……”
說著 二人卻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笑了一會兒，無崖突然望著天邊吸了吸鼻子，悶聲說：“哥，我想爹了。”
“……哥也是。”流光說著突然拍了拍手，然後展開雙臂，就像兒時學著父親逗弄小無崖一般，笑著說：“過來，給哥抱抱。”
流光記得，兒時的小無崖就是一個白面團子，人見人愛，只要這麽一逗，定是一把撒開玩具跑上來抱著你撒嬌的。
但如今他一不留神，這小面團已然神長成了七尺之軀，脾性也見長，居然無視他的手，甩頭傲然道：“我不，除非你保證不打我？”
果然，這倒黴孩子還是欠打。
得出了如此結論，流光立時壓了嗓音，冷聲道：“我數到三，你不過來，我保證打你。”
無崖虎軀一震，抱臂的手漸漸收緊。
流光了然一笑，大喊一聲，“三。”
“哥我錯了。”幾乎在靈音開口同時，無崖熊撲上去，然後小心地壓住流光的胳膊，準備隨時逃命。
但流光這次沒有動手，只是抱著無崖肩膀輕輕拍了拍，安慰道：“無崖，英靈在上，我們一定要好好活著，別讓他們擔心，知道嗎？”
“嗯！”
二人身後，昏迷中的璣珩睫毛一顫，讓銀戈一顆心驟然提到了嗓子眼，然後隨著他兩扇輕輕顫動的睫毛忽上忽下。
等到他微微睜開眼，這顆心才穩穩落地，在銀戈心底濺起一圈又一圈歡喜的浪花。
“你醒了？”銀戈壓抑著自己的心跳，小心翼翼地問。
璣珩嘗試著點點頭，“嗯。”
銀戈趕緊把人扶起來，輕撫著他的額頭問：“還疼嗎？”
“不疼了，”璣珩搖搖頭，然後握住了覆在自己頭上的手，“但是我怕。”
“怕什麽？”銀戈問。
璣珩一手捂著臉，深吸了一口氣，低著頭說：“怕自己像剛才一樣，痛到看不見聽不清，失去知覺，就像突然被人從這個世界抽離，變成一縷飄渺孤魂，隨便一陣風都能把我吹散，帶走。”
銀戈拿開他的手，看著他的眼睛說：“有我在，誰都帶不走你。”
說罷，把人緊緊按在了胸膛。
璣珩扯著嘴角無力一笑，他想很說，雖然這次濁氣暫時被壓制住了，但他很清楚，下一次暴走，他肯定壓不住了……
但此刻，聽著這人的心跳，他還是堅定道：“嗯，有你在，我哪兒也不要去。”
銀戈不由彎起嘴角，過了一會兒，就在他以為懷裏的人又睡著時，聽到他說：
“你知道魂契嗎？”
“魂契？那是什麽？”銀戈還真沒聽過。
果然不知道嗎？
那就好。
璣珩苦笑了一下，搪塞道：“我也不知道，只聽那老樹精說是一種上古法術，已經失傳了，也不知怎麽就突然想到了。”
“與無間有關嗎？”
“應該沒有吧，有關系的話我怎麽可能不知道呢？”
銀戈沒有再問，也不知信沒信，但璣珩無暇去判斷，他此刻腦子裏全是方才昏迷時的夢境，那是一段久遠的記憶。剛清醒時還不覺，如今一放松下來，卻是無比清晰了。
他記得那是他與無間剛剛化作人形時，母親帶他們到一處高山頂峰，讓他們雙手交握到，然後她自己唱著奇怪的歌為他們祝福。
最後，她劃破了他們的手指，溫熱的血液湧出，卻沒有滴落，反而如細線一般蜿蜒伸向對方，兩股血線在空中匯聚起來，然後交匯，然後鉆入對方的手指。這時母親突然換了一首歌，唱完了，血線斷開，卻似乎有別的東西已經牢牢連接起來。
後來長大了，他才知道那是龍族秘術，靈魂契約。
凡是締結了靈魂契約之人，命格糾纏，共享生命。簡單來說，就是兩個人，共享了兩條命和兩倍的生命力。
此誓關乎命格，所以要解除，也只有以命換命。除非一方自願忍受被天雷散魂滅魄八十一次的極刑，方可解除契約，否則二人生生世世都要同生共死。
如今他與無間，只怕誰也不會願意主動解除契約，但大義在上，他也不可能縱容無間與濁氣一道為禍人間，兄弟反目是無可避免的。
現在唯一的希望，便是先取龍魂滅了濁氣，再嘗試喚醒無間，但前世的經驗告訴他，這幾乎是不可能。所以最後，多半只能是拼死一搏，永久囚禁他，讓他不能作惡，也無法自殺。
否則，便只有如前世一般同歸於盡，一起毀滅。
說起來，若是前世，這個問題其實根本沒有思考價值，從前的他不在乎生死，更不怕毀滅。
但如今……
他舍不得這只傻鳳凰，有他的世界，他還是想多活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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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漸沈，霧氣在夜色下變得更加朦朧，也更加兇險。
璣珩昏倒在銀戈懷裏，額上有淩亂的掐痕，嘴唇被咬破了，傷口已經結痂，但看起來還是很疼。銀戈環抱著他，小臂上的護腕上有隱約的牙印，懷裏的人在微微顫抖，即使失去意識，也依舊眉頭緊皺。
握拳的手捏得很緊，銀戈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掰開，然後心疼地握住。
椿君抱著袖子站在一旁，看著昏倒的璣珩和無崖，反覆嘆著氣，頭搖起來就沒停過。
然後他取下腰間白色的葫蘆，晃了晃，倒出一枚丹藥，遞給銀戈。
“這是藥神孝敬的，集天地靈寶，可以凝神聚氣，去除心魔。”椿君習慣性吹噓起來，但冷不防看到銀戈發紅的眼眶，嚇得趕緊退後兩步，顫抖著牙關說：“當然，濁氣估計是去不掉的，但是應該能讓他好受一點。”
銀戈點頭接過，捏開璣珩的嘴把藥塞進去，然後接過椿君扔來的酒壺，含了一口，毫不避諱地埋下頭，餵給璣珩送藥。
咕咚一聲，藥吞下去了，銀戈旁若無人地擡起頭，為璣珩擦了擦嘴角。
椿君半捂著臉靠上來，又遞上一枚丹藥，“這是給你的，估計今晚你是睡不著了，恢覆一下元氣。”
“多謝了。”銀戈說。
“嗨呀，咱們仨多少年交情了，說這個幹什麽，”說著，他又得意地敲了敲自己的兩只葫蘆，“再說了，我活了幾十萬年就這麽點兒家當，如今能有用武之地，也不辜負我坑蒙拐騙了這麽些年。”
這老樹精自嘲得有些刻意，演技也很拙劣，但銀戈還是頗領情地扯了一下嘴角，然後再次把目光毫無保留地投註給懷中人。
椿君眉開眼笑地溜到一邊，滿意地甩著倆葫蘆，蹲下身盯著兩個小輩看。
流光正在凝聚靈力為無崖療傷，椿君蹲著看了半響，突然出手拍了一下無崖的後勁。
就這一下，無崖突然睜大了雙眼，清醒過來，呆呆地望著二人。
椿君得意一笑，晃了晃漸漸空蕩的白葫蘆，爽快地拿出兩枚靈藥，遞給二人。
“諾，一人一顆，誰也不許讓給誰啊。”
流光感激地接過，無崖剛剛清醒，一臉迷茫，但還是本能地跟著流光的動作，拿起靈藥吃了。
“哎呀~~這一趟你們都有收獲，就老夫血本無歸啊，嘖，一群小破孩兒，仗著自己法力高強就隨意揮霍，遲早力竭氣衰……”
椿君吊著嗓子鬼叫著走遠了，見他長袖拂過空地，一根樹苗破土而出，轉眼間長大如傘蓋，椿君倒是不客氣地跳上去，找了個好位置躺下。
“你們既然沒心思睡，那老夫就不客氣啦，出發的時候記得叫我啊，”說著他扯了兩片葉子遮住眼睛，又補了一句，“要是實在心疼老人家，不叫我也行。”
流光：“……”
“哥，我剛剛怎麽昏過去了？”
無崖活動了一下筋骨，只覺得周身一輕，再試著運轉靈力，居然是前所未有的暢快。
流光見他運功，不免擔憂問道：“你現在感覺如何？有沒有什麽不舒服？”
無崖欣喜地跳起來，上蹦下跳地說：“我感覺很好，一身輕松，從來沒這麽好過。”
流光眉頭一挑，扯著他的衣角猛地一拉，無崖順勢跪坐下來，聽流光說道：“你要記住，是太子殿下救了你。”
“是嗎？那我要去謝謝他才是。”
無崖說著就往不遠處交錯的人影走去，流光回頭一看，大驚失色，趕緊拉住無崖。
“別去，太子殿下還未醒，尊上照顧著呢。”
無崖伸著脖子看了一下，似乎太子殿下真的沒動，但他還是堅持道：“那我還是得去看看他。”
流光沒好氣地拍了一下他腦袋，惡狠狠地說：“尊上在那兒呢，不許去！”
“為什麽尊上在就不能去？”無崖一臉不解，流光卻不知如何解釋，只是拿出一貫嚇唬他的強勢語氣，“說了不許去就不許去，小孩子哪兒那麽多為什麽？”
無崖不甘心地看了一眼那邊的兩人，最後還是屈服於流光的淫威乖乖坐了回來，小聲抗議道：“你也沒比我大多少……”
啪。
又是一巴掌招呼過去，但是力道顯然弱了許多，流光氣道：“廢話！你可是我看著長大的，我拿劍的時候，你才剛會爬呢！”
無崖撇著嘴，象征性地揉了一下被打的肩膀，然後氣憤道：“說起這個，我記得我爹說過，你那時候知道我怕狗，老趴在我後面一邊學狗叫嚇我，一邊拿劍鞘戳我，讓我爬快點……”
“嘖……”流光冷不防被人揭了老底，一時面子上有些掛不住，忍不住埋怨，“戚叔叔怎麽還跟你說這些……”
說著 二人卻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笑了一會兒，無崖突然望著天邊吸了吸鼻子，悶聲說：“哥，我想爹了。”
“……哥也是。”流光說著突然拍了拍手，然後展開雙臂，就像兒時學著父親逗弄小無崖一般，笑著說：“過來，給哥抱抱。”
流光記得，兒時的小無崖就是一個白面團子，人見人愛，只要這麽一逗，定是一把撒開玩具跑上來抱著你撒嬌的。
但如今他一不留神，這小面團已然神長成了七尺之軀，脾性也見長，居然無視他的手，甩頭傲然道：“我不，除非你保證不打我？”
果然，這倒黴孩子還是欠打。
得出了如此結論，流光立時壓了嗓音，冷聲道：“我數到三，你不過來，我保證打你。”
無崖虎軀一震，抱臂的手漸漸收緊。
流光了然一笑，大喊一聲，“三。”
“哥我錯了。”幾乎在靈音開口同時，無崖熊撲上去，然後小心地壓住流光的胳膊，準備隨時逃命。
但流光這次沒有動手，只是抱著無崖肩膀輕輕拍了拍，安慰道：“無崖，英靈在上，我們一定要好好活著，別讓他們擔心，知道嗎？”
“嗯！”
二人身後，昏迷中的璣珩睫毛一顫，讓銀戈一顆心驟然提到了嗓子眼，然後隨著他兩扇輕輕顫動的睫毛忽上忽下。
等到他微微睜開眼，這顆心才穩穩落地，在銀戈心底濺起一圈又一圈歡喜的浪花。
“你醒了？”銀戈壓抑著自己的心跳，小心翼翼地問。
璣珩嘗試著點點頭，“嗯。”
銀戈趕緊把人扶起來，輕撫著他的額頭問：“還疼嗎？”
“不疼了，”璣珩搖搖頭，然後握住了覆在自己頭上的手，“但是我怕。”
“怕什麽？”銀戈問。
璣珩一手捂著臉，深吸了一口氣，低著頭說：“怕自己像剛才一樣，痛到看不見聽不清，失去知覺，就像突然被人從這個世界抽離，變成一縷飄渺孤魂，隨便一陣風都能把我吹散，帶走。”
銀戈拿開他的手，看著他的眼睛說：“有我在，誰都帶不走你。”
說罷，把人緊緊按在了胸膛。
璣珩扯著嘴角無力一笑，他想很說，雖然這次濁氣暫時被壓制住了，但他很清楚，下一次暴走，他肯定壓不住了……
但此刻，聽著這人的心跳，他還是堅定道：“嗯，有你在，我哪兒也不要去。”
銀戈不由彎起嘴角，過了一會兒，就在他以為懷裏的人又睡著時，聽到他說：
“你知道魂契嗎？”
“魂契？那是什麽？”銀戈還真沒聽過。
果然不知道嗎？
那就好。
璣珩苦笑了一下，搪塞道：“我也不知道，只聽那老樹精說是一種上古法術，已經失傳了，也不知怎麽就突然想到了。”
“與無間有關嗎？”
“應該沒有吧，有關系的話我怎麽可能不知道呢？”
銀戈沒有再問，也不知信沒信，但璣珩無暇去判斷，他此刻腦子裏全是方才昏迷時的夢境，那是一段久遠的記憶。剛清醒時還不覺，如今一放松下來，卻是無比清晰了。
他記得那是他與無間剛剛化作人形時，母親帶他們到一處高山頂峰，讓他們雙手交握到，然後她自己唱著奇怪的歌為他們祝福。
最後，她劃破了他們的手指，溫熱的血液湧出，卻沒有滴落，反而如細線一般蜿蜒伸向對方，兩股血線在空中匯聚起來，然後交匯，然後鉆入對方的手指。這時母親突然換了一首歌，唱完了，血線斷開，卻似乎有別的東西已經牢牢連接起來。
後來長大了，他才知道那是龍族秘術，靈魂契約。
凡是締結了靈魂契約之人，命格糾纏，共享生命。簡單來說，就是兩個人，共享了兩條命和兩倍的生命力。
此誓關乎命格，所以要解除，也只有以命換命。除非一方自願忍受被天雷散魂滅魄八十一次的極刑，方可解除契約，否則二人生生世世都要同生共死。
如今他與無間，只怕誰也不會願意主動解除契約，但大義在上，他也不可能縱容無間與濁氣一道為禍人間，兄弟反目是無可避免的。
現在唯一的希望，便是先取龍魂滅了濁氣，再嘗試喚醒無間，但前世的經驗告訴他，這幾乎是不可能。所以最後，多半只能是拼死一搏，永久囚禁他，讓他不能作惡，也無法自殺。
否則，便只有如前世一般同歸於盡，一起毀滅。
說起來，若是前世，這個問題其實根本沒有思考價值，從前的他不在乎生死，更不怕毀滅。
但如今……
他舍不得這只傻鳳凰，有他的世界，他還是想多活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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