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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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煙灰色的天空朦朧渺遠,焦黑的樹枝如刀劍森森,死寂一般的焦土上,半樹鳳凰花頑強綻放。

璣珩輕喘著退開,陌生的空氣一下擠進鼻腔,猛地吸了一口,五臟六腑都驟然一顫,頭腦漸漸冷靜了下來。

他垂眸看著銀戈冷硬的肩頭,左手從他的側頸緩緩滑下,覆上那只緊捏著自己下頜的手,有些無奈地閉上了眼。

還是沒忍住啊……

他不該這樣的,不應該給他希望,至少在一切都塵埃落定前,這樣多自私啊。

擁抱過,分別就會更痛,越是轟轟烈烈,越能撕心裂肺……

銀戈不知他心中掙紮,垂頭輕吻他的耳廓,右手溫柔地摩挲著他的側臉,淺笑著問:“你這算什麽意思呢?太子殿下?”

璣珩輕輕蹭了蹭他的下巴,低低地說:“你說什麽意思,就是什麽意思。”

銀戈聞言一笑,掰過他的下巴,每個字都深情不已,“那我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你認嗎?”

“與子偕老……”璣珩呢喃著別開眼,看向天邊,堅定道:“好,我試試。”

我拼個命試試。

同一片樹林裏,椿君甩著袖子漫無目的地走著,眼角青了一塊兒,因為之前撞上了一個大家夥,他估計起碼是頭野熊。

也不知這幻境誰造的,這般龐大,居然困了這麽多人在裏面,走幾步就能被各種莫名其妙的撞倒。

他也想過辦法,讓自己頭上的草木發冠長大,像一圈鹿角似的支著,一開始有不少生靈碰到這“角”就自動繞開了,他倒是走得安穩。

直到一只不知道什麽動物跳到他的發冠上,強大的沖勁兒直接把他拽得後仰下去,頭上的“木角”唰一下插在了地上,那姿勢一度十分狼狽和尷尬……

然後他弓著腰掙紮了半天,才打著滾爬起來,乖乖讓發冠長了回去,就這麽繼續跌跌撞撞地走著。

走了一會兒,天色亮了,也不再有人撞到他,看著前方敞亮的天空,椿君頓時明白,這是第二重幻境了。

幻境第一重,類似於人間的“鬼打墻”,利用幻象讓人失去方向,永遠走不出去。但這種幻術並不高級,遇上有些修為見識的就很容易被破解。

所以精通幻術的高手往往會設置第二重幻境,第二重幻境制造的幻象並非眼前所見,而是心中所見。他能讓人看到心中念念不忘的場景,或喜歡,或悲傷,讓人沈溺其中。

如今他前面的,就是第二重幻境了。

他會看到什麽呢?

椿君拍了拍衣袖繼續往前走,在他身後,樹木漸漸淡去了顏色,變成了一灘清澈湖水。

再往前,他不知不覺走在了水面上,明鏡一般的湖水無邊無際,映著天上的雲,是一片空洞的白。

在湖水上,孤零零地矗立著一棵參天大樹,正是大神木椿的靈體。

“怎麽回這兒了?這地方似乎沒什麽能困住我的回憶啊……”

椿自言自語地往前走,跳到那根橫生在水面的樹枝,愜意地躺下,身下是熟悉的觸感,這幻境很真實。

呼~

起了一陣風,一片樹葉落下,剛好遮了他的眼睛。

椿君心裏卻打起了鼓,什麽情況?這地方沒他允許,還敢自己刮風落葉?

他正要拿開眼睛上的樹葉,突然耳邊多了一道氣息,同時手被按住了。

“誰?”

對方沒有回答,椿君“嘖”了一聲,伸出另一只手要去揭樹葉,被人半路一把抓住扣在了頭頂。

椿君怒得蹬起長腿,破口大罵:“混賬!放肆!你知道老夫……唔……”

嘴被人堵了,不,與其說是堵,更像是咬。

那人就像頭野獸一樣瘋狂地噬咬著他,但似乎又怕太過分會傷了他,咬了一下就放開,然後再啃別的地方……

椿君腦子裏簡直炸成一片,混蛋玩意兒,你這是非禮誰呢!

他悶哼一聲,一腳踏在身下的樹枝,神木的枝頭突然彎曲下來,死死纏住那只耍流氓的妖怪,然後將他拉起來,五花大綁地吊在半空中。

“你個小狼崽子,老夫長你多少輩你知道嗎?你祖宗都被我扔著打滾呢,讓他們知道你這麽膽大包天,非得一爪子拍死你不可!”

椿君歪頭狠狠甩掉頭上的樹葉,罵罵咧咧地爬起來,看著被死死吊在空中的某人,氣得滿臉通紅。

“怎麽樣?我牙口不錯吧?”那人全然無視他的怒火,舔著嘴角勾唇一笑,得意至極。

椿君一下想起來了,自己在凡間撿到這只小妖時,他正被同族追殺。他好心替他打跑了那些妖怪,他卻以為自己是來殺他的,結果一口咬他手上,死活不放。

當時他就調侃了一句:“果然是狼崽子,牙口真不錯。”

誰知這混賬就這麽記下來,現在還用來調戲他……

椿君痛心疾首道:“我救了你,撿你回來,教你法術,你就這麽報答我的?”

雲邪不甘示弱,“我天天陪你玩,替你跑腿,還為你滿世界偷好酒,你就這麽對我嗎?”

“……”椿君惱羞成怒,“閉嘴,大人說話,小孩兒不許頂撞。”

“我剛剛做的那些事,你還能當我是小孩兒嗎?”雲邪直勾勾地看著他的嘴唇,又舔了下嘴角,一臉的意猶未盡。

“你……”椿君氣惱地擦了下嘴唇,結果用力過猛,疼得他齜牙咧嘴,讓某人看得笑出了聲。

“笑什麽笑!你還好意思說,你年紀還不夠老夫零頭,你怎麽下得去嘴?”

雲邪瞇起眼看他,甚是暧昧地說:“你把我放開試試,我下得去的,可不止是嘴。”

這般露骨的話讓椿君立時紅了耳朵,是氣得,也是羞得。他悔恨不已,枉自己收留了他這麽久,怎麽就沒早發現這小妖居心叵測呢。

“你執迷不悟!”椿君橫眉怒斥。

“你口是心非。”雲邪反唇相譏。

“放肆!”椿君氣惱地看著他,思量了許久,抓緊了衣袖,低喝一聲:“滾出去!”

說著,只見他長袖一揮,神木的樹枝一甩,直接將人丟出了靈墟。

這下清凈了,他想,如果忽略掉那人滾出去時放的那句狠話“等我回來,睡你!”

睡你大爺!

椿君氣呼呼地躺回樹枝上,方才的一切在腦海裏已經深深紮根,反覆重現,怎麽也忘不掉,他掙紮了許久,才如死魚一般癱在樹枝上,無奈地吐了一口氣。

艹,狼族都生了些什麽不要臉的玩意兒……

無極山,無極神殿。

流光狐疑地推開大門,無崖依舊扯著他的衣袖緊緊跟在他身後半步,他知道無崖這不是膽怯,而是怕他有危險。

方才在樹林裏大家正說著話,一眨眼其他人就不見了,倒是多虧無崖一直不聽話地拉著他的袖子,二人沒被分開。

其餘三人不見後,他們試圖自己尋找出口,結果走著走著,突然就看到了無極山,再一路順著古老的山路上來,便來到了神殿。

二人小心地走在殿內,無崖看著空蕩蕩的神殿,壓著嗓子問他:“哥,我們怎麽到這兒來了?”

流光安撫地拍了拍他的小臂,冷靜地說:“我們當然不可能回到神殿,這應該是假的。”

“假的?那……”

無崖還欲說什麽,突然天上投下一片陰影,二人俱是面色一沈,緊抿著嘴角。

無崖眼神一暗,下意識將流光拉到身後擋住,但還沒來得及擺出架勢,又被人一把扯了回去,二人就這樣在原地轉了一圈,位置不變。

流光、無崖:“……”

這沒用的默契……

“你們倆跳什麽舞呢?這麽晚才回來,臟得跟狗一樣,又跑哪兒鬼混去了?”

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在頭頂上響起,二人身形一滯,幾乎是同時顫抖著擡頭看去。

只見半空中的雲頭金光閃閃,一玄甲神君執劍而立,神色肅然,不怒自威。

無崖傻傻地看著那人,半響才找回聲音,難以置信地叫了一聲:“爹……”

“戚叔叔……”

流光也僵立在原地,突然腦中靈光一閃,他似乎想到了什麽,猛然回頭,看到一青甲神君緩緩落在大殿門口,那張溫柔和善的臉他是再熟悉不過了。

“父親……”流光好不容易叫出這兩個字,叫完才發覺自己眼眶發澀,喉頭堵得厲害。

那人帶著笑緩緩拾級而上,用一貫溫和的語氣說:“看我做什麽?方才回來沒見你,是不是又帶無崖去山下惹禍了?看給你戚叔叔氣得。”

“我……”

流光其實有一肚子的話想說,我好想你,我很努力的修煉,我現在也是戰神座下神將,我護佑的百姓都很愛戴我,我沒有給您丟人……

但是,他知道這是幻象,他怕一說這些,這幻境就碎了。

如今他才明白這幻境的厲害,明知是假的,他卻一點也不想離開。哪怕是回憶的映射,他也想與父親,再見一面。

他張了張嘴,學著少年時的頑皮模樣,假意服軟:“我錯了,父親。”

無崖在他身後也紅著眼眶,帶著哭腔說:“我也錯了,是我非要流光哥哥帶我下山玩兒的。”

“哼!”無崖父親冷哼一聲,兇著臉嚇唬他們:“你們感情倒是好,都挺講義氣,但是沒用,今日我一個都不輕饒,都跟我過來。”

二人給彼此擦了擦眼睛,齊齊點頭,“是。”

青甲神君站在一旁擔心道:“老戚,別下手太狠,明日他們還有早課呢。”

老戚對著兩位少年又是一聲冷哼,假意抹了一下額角,卻是偷偷朝青甲神君眨了一下眼睛。

地上的兩兄弟假裝沒看到這拙劣的互動,認真地說:“沒事的,戚叔/爹,你罰得狠一點兒也沒事。”

老戚轉過頭來,立時又瞪起了眼珠,惡狠狠地說:“哼,別以為賣乖我就會放過你,兩個小兔崽子,今天非讓你們屁股開花。”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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