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之地（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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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落之地（十一）
姜時七怔了怔，如果她沒記錯的話，無極殿內只有一張床。
雖然它十分寬廣，足以容納數人同時下榻，但姜時七想起它上面吊著的一層層絳紗簾幕，以及殿內迤邐杳裊的香霧……
她雖然需要靠近景繹，喚醒他的人性，但她與景繹充其量算是剛剛破冰，遠沒有親密到可以同床共枕的程度。
更何況景繹今日尚未飽足，獸性未祛，萬一他半夜餓醒，直接把她吞了，怎麽辦？
姜時七可不想晚上是枕邊人，明早就成了盤中餐。
“還是算……”
“呵，當我沒說。”
姜時七正準備婉拒，對方已經先撤了話頭。
景繹已經恢覆到那副冷淡的樣子，方才的脈脈溫情就好像是她的幻覺。
他這心情真是變化莫測，難以捉摸。姜時七本想以鮮花酥為由，借他古魔血一用，延續那個夢境，此時也不得不將請求噎回嗓子裏。
不過來日方長，今天已經小有進展，在樹上稍微休整休整，明天還能繼續努力，遲早有一天，她能讓景繹恢覆人性。
姜時七很樂觀地想。
“也對。”景繹忽而說：“這裏有個舊規，除我以外，只有魔妃才能睡在無極殿。”
正在規劃未來的姜時七擡起頭，“……你想說什麽？因為我不是魔妃，所以不能睡在無極殿？”
景繹被姜時七一嗆，有些疑惑道：“不然呢？你還沒有成為魔妃，自然是不能。”
“可我也沒想成為你的魔妃啊。”姜時七無奈道。
“不想？”景繹呼吸一滯，急聲問：“那你為什麽要接近我，還要準備……這些。”
剩下幾塊糕點一震。
姜時七恍然大悟。
他的意思是，姜時七費盡心思接近他，還親自下廚，準備糕點，為的就是討他歡心，成為魔妃。
“我真沒有這個意思。”姜時七解釋道，“我不是為了成為你的妃子才接近你的。”
“……”景繹的眸子在夜色中黯下去，“你倒是說說，你是為了什麽接近我？”景繹將‘為了什麽‘四個字狠狠下壓，置疑地望著她。
糟了。
姜時七心道。
她這句話，相當於承認兩人的相遇，是她別有目的。
“為了……”姜時七猶豫了。
她真實的目的，是要找回游虹影，是要拯救天災之下的玄明界。
但是她能對景繹直說嗎，說她要在他身上尋找另一個人的影子？
景繹地位高高在上，有自己不容冒犯的尊嚴，他是萬不可能接受這個理由的。
“為了那個‘游虹影’？”見姜時七還在猶豫，景繹瞇起眼。
被他一語道破，姜時七呼吸一滯，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景繹偶爾表現得傻傻的，但他能成為魔尊，能領導偌大魔宮，怎麽可能沒有任何腦子？
姜時七發現，景繹似乎對她昨天將他叫成游虹影的事記得很清楚，而且他並沒有恢覆記憶，他依然認為自己是獨一無二的景繹。
姜時七終於想起一個重要問題——游虹影和景繹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格，如果游虹影蘇醒過來，景繹會消失嗎？
夜涼如水，在景繹將那個名字脫口而出的瞬間，兩人之間的溫度極速冷卻。
姜時七毫不懷疑，她一旦將真相說出口，景繹會立刻生氣，就算不殺了她，也會將她趕走。
但姜時七也不想承認，自己是想做他的妃子。
除了想做他的妃子，自己要用什麽樣的理由，才能解釋這無事獻殷勤的行為呢？
夜晚的無極殿靜得嚇人。
“為了換取你的一滴血。”姜時七終於說，“你的血對我有用。”
“哦，你倒是說說，我的血有什麽用。”景繹低沈沈道。
“……暫時不能說。”姜時七坦誠道。
撒一個謊，要用無數謊言來圓，面對景繹，姜時七不想再撒謊。
景繹看她片刻，忽而道：“你受傷了。”
“確實受傷了，但並不嚴重。”姜時七否認道，“我並非要用你的血治療傷勢。”
“……”景繹陷入短暫的沈默中。
“抱歉，但我現在真的不能說。”姜時七真誠地說，“以後某天，我會將一切都原原本本的告訴你。”
“呵。”景繹忽然一笑，“你憑什麽覺得我會為你等到那一天？”
“我、我會盡我的一切努力。”姜時七頓頓道。
“不必了。”景繹搖搖頭，一揮衣袖，“你走吧。”
姜時七心中苦澀，這麽快就要趕她走？
景繹轉過身，冷淡道：“其實我對你也只是一時興起，現在這份興趣已經沒了。在我眼中，你和現在那個躺在水底的鮫人，也沒什麽兩樣。”
沒什麽兩樣？
方才的溫情，都是她的錯覺？
姜時七無言以對，對景繹而言，自己確實是帶著不可告人的目的接近他。
現在他醒悟過來，想要扔開自己，也沒什麽好說的。
但為何她現在心底卻蔓開了化不開的苦意呢？
姜時七有些垂頭喪氣，而景繹的譏諷還沒停止，“想要什麽就直說，偏要編那麽多理由，為了維持你那可笑的自尊嗎？
……
姜時七捏了捏手心，心中的頹喪悉數轉化為憤怒。
“魔尊大人，你才是最可笑的那個。”姜時七擡頭道，“我最後說一次，我從來就沒想過，也不屑於當你的魔妃。”姜時七看著他的背影，沈聲道。
如果景繹覺得，她今天的一切努力，都是為了那勞什子的魔妃之位，只能說他完全誤解了她。
姜時七無所謂名利也無所謂面子，她不需要成為魔妃也能擁有自尊，真正時刻在維持“自尊”的，反倒是景繹這位高傲的魔尊。
他始終口是心非，始終不願意承認自己的心，他們之間的相處，一直是她去揣測他的心意。
姜時七忽然覺得，還是趁早說開，更好。
“可笑？”景繹驀然轉身，雙眸中深可見骨的冷意。
說他可笑，幾乎是指著他鼻子罵，堂堂魔尊，必不可能白白受此侮辱。
兩人實力差距懸殊，惹惱了他，一萬個姜時七都不夠死。
但姜時七並不後悔。
就算景繹實力強，地位高，他羞辱她，她就得承受，就得迎合嗎？
景繹已經站在這個世界的峰巔，榮華富貴，珍饈美饌，後宮美人於他而言，都是信手拈來，他想要天上的月亮，也有人替他摘，但姜時七什麽都沒有，她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雙手掙來。
即使她如今地位低微，但她知道自己本來的樣子和討厭的樣子。
她喜歡真誠，不喜歡頤指氣使，以勢壓人。
所以她喜歡的是以前的游虹影，不是現在的景繹。
就算是游虹影，她也不會事事依從對方，甚至放棄自我。
姜時七擡起雙眸，毫不退避地看過去，兩道視線在夜空中交撞，她清晰地說：“高興的時候要陪你睡覺，不高興的時候要滾得遠遠的，是嗎？這不叫什麽魔妃，只是你景繹的傀儡和玩物。”
“呵，好……很好。”
景繹眼睛紅得像是要滴出血，高大身軀中蓄著一場即將傾盆而落的暴雨，攥起的雙手關節泛白，黑氣卻不斷溢出。
姜時七渾身警鈴大作，她在景繹身上感受到一種極古老而又恐怖的氣勢，叫她膝蓋骨狂顫，顫栗欲伏，這種惶恐和害怕仿佛是刻在她的骨骼和血髓深處，來自她原始的生物本能。
相似的感覺，她只在鬥獸場中樞的那只黃色巨眼上體會過。
景繹額上青筋隱現，似乎在極力控制自己。
姜時七睜大眼睛，她看到氣炸了的景繹身後，隱隱浮現一條黑龍的輪廓，然而相比昔日游虹影凝化而出的龍形，它游動的身形疲憊凝滯，不昔日靈動，仿佛正在在和什麽東西艱難搏鬥。
這條黑龍不斷低吼，將壓制它的無形之物一一振開，艱難地凝實身形。
與此同時，景繹手上的黑氣卻在逐漸收攏，消散。
姜時七隱隱看出，景繹的身體中有兩個靈魂正在互相爭奪身體的控制權。
她忽然想起，那日在鬥獸場秘境中，林尋說游虹影的神魂有“一分為二”的趨勢。
莫非現在的景繹是一體雙魂？
融合了災獸的是天魂，也是魔族太子景繹，被星辰命道救下來的是地魂，也就是她所認識的游虹影？
然而，在黑龍和災獸的搏鬥中，災獸正處於上風。如果災獸勝利，自己一定會死無葬身之地，但姜時七卻不想走，她腳下生根，始終怔怔地望著那條黑龍。
不管誰贏誰輸，她只知道今天的自己，不後悔。
正在此時，黑龍一聲長嘯，景繹蓄著黑氣，不斷顫抖的右手狠狠地向側面砸出，那股始終壓制著姜時七的恐怖氣勢也驀然消失。
雄偉黑龍盤旋於天，竟是第一眼就看向她。
這似是留戀的一眼，叫姜時七一下子就心軟下去。
姜時七很想喊出游虹影三個字，卻又怕刺激到景繹，叫他功虧一簣。
她看著黑龍飛至空中，織起一整片烏雲，而後雷鳴電閃，大雨滂沱而下。
景繹走了。
姜時七留在大雨中，擡頭望天，雨滴像是千根萬根的長針，一根根紮在她皮膚上。
雷雲中的黑龍身形漸漸縮小，它飄忽不定地來到姜時七頭上，細細地為她織就一片擋雨的雲幕。
姜時七手指輕顫，從它的脖間穿過去。
“游虹影，我知道是你。”姜時七蹲下來，淚水和雨點混在一起，叫她渾身濕透。
“……”小黑龍依戀地攀上她，紫色眼眸在她臉上停留。
姜時七非常了解，看得著，握不住，是一種怎樣的痛苦。
她伸出雙手，虛空抱住它。
“我會把你找回來的。”姜時七止住眼淚，再次承諾道。
四目相對，姜時七看著小黑龍輕輕點頭，而後逐漸消散。
但，在它身影消散的盡頭，逐漸凝出一滴深紅色的液體。
景繹不願給她的，游虹影給了。
姜時七撕開自己剛剛愈合的傷口，將這滴得來不易的血接住，神識很快就混沌下去。
大雨如註，雨水填滿空缺，秀麗池泊再現，倒映著滿天星辰。
沒人註意到，在少女昏迷過去後，懷中的紫色圓珠光芒大盛，將星辰之光悉數攬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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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雖然需要靠近景繹，喚醒他的人性，但她與景繹充其量算是剛剛破冰，遠沒有親密到可以同床共枕的程度。
更何況景繹今日尚未飽足，獸性未祛，萬一他半夜餓醒，直接把她吞了，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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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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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心情真是變化莫測，難以捉摸。姜時七本想以鮮花酥為由，借他古魔血一用，延續那個夢境，此時也不得不將請求噎回嗓子裏。
不過來日方長，今天已經小有進展，在樹上稍微休整休整，明天還能繼續努力，遲早有一天，她能讓景繹恢覆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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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繹被姜時七一嗆，有些疑惑道：“不然呢？你還沒有成為魔妃，自然是不能。”
“可我也沒想成為你的魔妃啊。”姜時七無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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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沒有這個意思。”姜時七解釋道，“我不是為了成為你的妃子才接近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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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時七心道。
她這句話，相當於承認兩人的相遇，是她別有目的。
“為了……”姜時七猶豫了。
她真實的目的，是要找回游虹影，是要拯救天災之下的玄明界。
但是她能對景繹直說嗎，說她要在他身上尋找另一個人的影子？
景繹地位高高在上，有自己不容冒犯的尊嚴，他是萬不可能接受這個理由的。
“為了那個‘游虹影’？”見姜時七還在猶豫，景繹瞇起眼。
被他一語道破，姜時七呼吸一滯，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景繹偶爾表現得傻傻的，但他能成為魔尊，能領導偌大魔宮，怎麽可能沒有任何腦子？
姜時七發現，景繹似乎對她昨天將他叫成游虹影的事記得很清楚，而且他並沒有恢覆記憶，他依然認為自己是獨一無二的景繹。
姜時七終於想起一個重要問題——游虹影和景繹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格，如果游虹影蘇醒過來，景繹會消失嗎？
夜涼如水，在景繹將那個名字脫口而出的瞬間，兩人之間的溫度極速冷卻。
姜時七毫不懷疑，她一旦將真相說出口，景繹會立刻生氣，就算不殺了她，也會將她趕走。
但姜時七也不想承認，自己是想做他的妃子。
除了想做他的妃子，自己要用什麽樣的理由，才能解釋這無事獻殷勤的行為呢？
夜晚的無極殿靜得嚇人。
“為了換取你的一滴血。”姜時七終於說，“你的血對我有用。”
“哦，你倒是說說，我的血有什麽用。”景繹低沈沈道。
“……暫時不能說。”姜時七坦誠道。
撒一個謊，要用無數謊言來圓，面對景繹，姜時七不想再撒謊。
景繹看她片刻，忽而道：“你受傷了。”
“確實受傷了，但並不嚴重。”姜時七否認道，“我並非要用你的血治療傷勢。”
“……”景繹陷入短暫的沈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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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景繹忽然一笑，“你憑什麽覺得我會為你等到那一天？”
“我、我會盡我的一切努力。”姜時七頓頓道。
“不必了。”景繹搖搖頭，一揮衣袖，“你走吧。”
姜時七心中苦澀，這麽快就要趕她走？
景繹轉過身，冷淡道：“其實我對你也只是一時興起，現在這份興趣已經沒了。在我眼中，你和現在那個躺在水底的鮫人，也沒什麽兩樣。”
沒什麽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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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時七無言以對，對景繹而言，自己確實是帶著不可告人的目的接近他。
現在他醒悟過來，想要扔開自己，也沒什麽好說的。
但為何她現在心底卻蔓開了化不開的苦意呢？
姜時七有些垂頭喪氣，而景繹的譏諷還沒停止，“想要什麽就直說，偏要編那麽多理由，為了維持你那可笑的自尊嗎？
……
姜時七捏了捏手心，心中的頹喪悉數轉化為憤怒。
“魔尊大人，你才是最可笑的那個。”姜時七擡頭道，“我最後說一次，我從來就沒想過，也不屑於當你的魔妃。”姜時七看著他的背影，沈聲道。
如果景繹覺得，她今天的一切努力，都是為了那勞什子的魔妃之位，只能說他完全誤解了她。
姜時七無所謂名利也無所謂面子，她不需要成為魔妃也能擁有自尊，真正時刻在維持“自尊”的，反倒是景繹這位高傲的魔尊。
他始終口是心非，始終不願意承認自己的心，他們之間的相處，一直是她去揣測他的心意。
姜時七忽然覺得，還是趁早說開，更好。
“可笑？”景繹驀然轉身，雙眸中深可見骨的冷意。
說他可笑，幾乎是指著他鼻子罵，堂堂魔尊，必不可能白白受此侮辱。
兩人實力差距懸殊，惹惱了他，一萬個姜時七都不夠死。
但姜時七並不後悔。
就算景繹實力強，地位高，他羞辱她，她就得承受，就得迎合嗎？
景繹已經站在這個世界的峰巔，榮華富貴，珍饈美饌，後宮美人於他而言，都是信手拈來，他想要天上的月亮，也有人替他摘，但姜時七什麽都沒有，她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雙手掙來。
即使她如今地位低微，但她知道自己本來的樣子和討厭的樣子。
她喜歡真誠，不喜歡頤指氣使，以勢壓人。
所以她喜歡的是以前的游虹影，不是現在的景繹。
就算是游虹影，她也不會事事依從對方，甚至放棄自我。
姜時七擡起雙眸，毫不退避地看過去，兩道視線在夜空中交撞，她清晰地說：“高興的時候要陪你睡覺，不高興的時候要滾得遠遠的，是嗎？這不叫什麽魔妃，只是你景繹的傀儡和玩物。”
“呵，好……很好。”
景繹眼睛紅得像是要滴出血，高大身軀中蓄著一場即將傾盆而落的暴雨，攥起的雙手關節泛白，黑氣卻不斷溢出。
姜時七渾身警鈴大作，她在景繹身上感受到一種極古老而又恐怖的氣勢，叫她膝蓋骨狂顫，顫栗欲伏，這種惶恐和害怕仿佛是刻在她的骨骼和血髓深處，來自她原始的生物本能。
相似的感覺，她只在鬥獸場中樞的那只黃色巨眼上體會過。
景繹額上青筋隱現，似乎在極力控制自己。
姜時七睜大眼睛，她看到氣炸了的景繹身後，隱隱浮現一條黑龍的輪廓，然而相比昔日游虹影凝化而出的龍形，它游動的身形疲憊凝滯，不昔日靈動，仿佛正在在和什麽東西艱難搏鬥。
這條黑龍不斷低吼，將壓制它的無形之物一一振開，艱難地凝實身形。
與此同時，景繹手上的黑氣卻在逐漸收攏，消散。
姜時七隱隱看出，景繹的身體中有兩個靈魂正在互相爭奪身體的控制權。
她忽然想起，那日在鬥獸場秘境中，林尋說游虹影的神魂有“一分為二”的趨勢。
莫非現在的景繹是一體雙魂？
融合了災獸的是天魂，也是魔族太子景繹，被星辰命道救下來的是地魂，也就是她所認識的游虹影？
然而，在黑龍和災獸的搏鬥中，災獸正處於上風。如果災獸勝利，自己一定會死無葬身之地，但姜時七卻不想走，她腳下生根，始終怔怔地望著那條黑龍。
不管誰贏誰輸，她只知道今天的自己，不後悔。
正在此時，黑龍一聲長嘯，景繹蓄著黑氣，不斷顫抖的右手狠狠地向側面砸出，那股始終壓制著姜時七的恐怖氣勢也驀然消失。
雄偉黑龍盤旋於天，竟是第一眼就看向她。
這似是留戀的一眼，叫姜時七一下子就心軟下去。
姜時七很想喊出游虹影三個字，卻又怕刺激到景繹，叫他功虧一簣。
她看著黑龍飛至空中，織起一整片烏雲，而後雷鳴電閃，大雨滂沱而下。
景繹走了。
姜時七留在大雨中，擡頭望天，雨滴像是千根萬根的長針，一根根紮在她皮膚上。
雷雲中的黑龍身形漸漸縮小，它飄忽不定地來到姜時七頭上，細細地為她織就一片擋雨的雲幕。
姜時七手指輕顫，從它的脖間穿過去。
“游虹影，我知道是你。”姜時七蹲下來，淚水和雨點混在一起，叫她渾身濕透。
“……”小黑龍依戀地攀上她，紫色眼眸在她臉上停留。
姜時七非常了解，看得著，握不住，是一種怎樣的痛苦。
她伸出雙手，虛空抱住它。
“我會把你找回來的。”姜時七止住眼淚，再次承諾道。
四目相對，姜時七看著小黑龍輕輕點頭，而後逐漸消散。
但，在它身影消散的盡頭，逐漸凝出一滴深紅色的液體。
景繹不願給她的，游虹影給了。
姜時七撕開自己剛剛愈合的傷口，將這滴得來不易的血接住，神識很快就混沌下去。
大雨如註，雨水填滿空缺，秀麗池泊再現，倒映著滿天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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