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黃色電風扇

關燈
黃色電風扇

直播要用的貨品在第二天到達,程幸懷接到快遞電話的時候還沒睡醒,嘴裏只顧著“嗯嗯嗯”,實際一句都沒聽進去。

也虧他的手機通話音量開得大,在安靜的環境下還是能聽清。

特別還是躺在他身邊的情況下。

孔離山聽得清清楚楚,並在程幸懷徹底清醒後告訴他該去拿快遞了。

程幸懷站在門衛處都呆了,“這麽多?”

門衛大爺說:“收件人是‘空寸’的都在這裏,你們自己再看看還有沒有拿漏的。”

大爺這個門衛室小得離譜,四周都是堆得老高的快遞,他只有一把木椅子在那張小小的桌邊放著,這是他唯一能落腳的地方了。

程幸懷看著這些堆得老高的快遞,已經想到翻找時的頭疼,“……應該沒漏,如果差快遞的話,我再來找。”

還好孔離山有先見之明,他帶來一個大的打包袋,把所有快遞都裝在裏面帶了回去。

快遞堆放了大半個餐桌,程幸懷拿著剪刀開箱子,“給你表演一下剪刀拉快遞,一拉一個準。”

孔離山慢悠悠地來了一句,“我只聽過小刀拉屁股,一拉一上午。”

程幸懷手裏的動作頓了頓,“……你怎麽一會兒正經,一會兒不正經的。”

兩人對著這些東西研究了一會兒,大致擬出了直播的順序和口播內容,然後和那邊的負責人一起開了個語音通話。

負責人說:“好的,那就大概是這樣,你們這邊把時間確定後再告訴我們,然後進行最後一次討論。”

“合作愉快。”程幸懷說。

他們和茉子確認直播時間後,又通知了皮蛋,“你那天有空嗎,在旁邊當畫外音。”

皮蛋立馬回答道:“放心,我聲音賊大。”

這次的天氣預報竟然沒有誤差,這是降雨的第三天,程幸懷硬是沒讓孔離山走出大門一步,還每天盯著給他上藥,換不同的花樣在他頭上系死結。

直播的日子定在後天晚上,程幸懷剛和那邊的負責人溝通完細節,現在正發著直播預告。

孔離山坐在旁邊問:“我頭上其實都不用綁紗布了,我今天看它已經結痂了。”

程幸懷看著手機沒擡頭,“嗯,那就綁最後一天唄。”

孔離山又問:“那就是說我可以出門了?”

程幸懷這次擡頭了,“合著你想出門啊,外面還下著雨呢,你要去哪兒?”

“天氣預報說晚上就停了。”

孔離山說完又把天氣預報打開看了一眼,還好,預報的天氣還是沒變。

程幸懷盯著他的腦袋沈默了一會兒,“行吧。”

孔離山中午炒了兩個菜,程幸懷吃完飯歇了會兒就說要出門,孔離山問他去哪兒,他說:“等著我回來就行。”

程幸懷打把傘走著去了商場,還真是有段日子沒來了。

程功在車裏剛好看到他的兒子,程幸懷今天倒是沒有拿個手機到處拍。

他兩手空空的,不知道要去幹什麽。

程功問開車的司機,“那是程幸懷吧?”

司機看了一眼說:“是的,大概是要去吃飯吧。”

“你可別給他找借口了,他就沒這麽晚吃過飯,這都快兩點了,指不定去哪兒瞎混。”程功盯著程幸懷走進了商場大門。

司機說:“他今天還發了直播預告,好像準備帶貨了吧。”

程功收回視線,“隨便,等他發現掙不到錢,都是白費力氣,撞了南墻後自己就知道回來了。”

程功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我們走吧。”

程幸懷找了個飾品店,進去買好東西後,便以最快的速度趕了回去。

孔離山剛把地拖完,地上還有水漬沒幹。

程幸懷問他,“你拖地幹什麽?那不是又要流汗。”

“不會,今天沒有那麽熱,而且我開著空調,熱了進去吹一吹,再出來繼續拖就好。”

孔離山提醒他,“水還沒幹,小心別摔了。”

程幸懷把飾品店的袋子遞上前,“拿著。”

“什麽東西?”孔離山打開袋子把東西拿了出來,“……我有時候真的不得不佩服你。”

袋子裏面是一個黃色的頭戴式電風扇,風扇兩邊還有兩個可愛的小耳朵。

“我受傷的地方就是頭,你還要我把這個東西卡在頭上?”

“我替你試過了,這個東西卡不到你的傷口,戴上就跟沒戴一樣,壓根沒什麽感覺。”程幸懷說,“只要能保證你不流汗就行。”

孔離山一只手撐在桌上支著腦袋,“程幸懷,你幹嗎對我這麽好?”

就是一瞬間的事,程幸懷聽到這句話後,心裏就和灌了一大口剛打開的可樂似的。

咕嚕咕嚕就要冒出來的慌張讓他腦子裏只有那四個字,我喜歡你。

程幸懷憋了半天,說了一句,“因為可憐你。”

孔離山本來帶著笑的嘴角以最快的速度垮了下去,還附帶著一句:“大可不必。”

下不完的雨在下午四點徹底停了,孔離山晚上做的菜鹹了點,程幸懷沒吭聲,他在心裏覺得就是這個人蓄意報覆,沒有別的可能。

倆人吃完飯後默契分工,不需要一句言語就把收拾衛生的事情給分著幹完了。

程幸懷拿出電風扇,“戴上,走了。”

孔離山看著程幸懷手裏的東西,“不戴。”

程幸懷把電風扇擱在桌上,走到門口說,“那我走了。”

孔離山在後面沒動,程幸懷門都沒關,“噔噔噔”地就下到一樓。

雨後的天氣有點涼,就和程幸懷現在的心一樣涼。

他正考慮著何去何從的時候,孔離山這人又出現了。

孔離山戴著黃色電風扇,拽得要死地說:“楞著幹什麽,去公園。”

程幸懷看了眼他頭上那個正在轉動的小風扇,“門關了嗎?”

“你說呢?和你一樣敞著門就走?”孔離山拍拍褲子口袋的鑰匙,“走了。”

他們在公園裏迎著江風走,倆人沈默著一路走到頭。

程幸懷的拳頭都揣在褲兜裏捏硬了,孔離山則走在邊上左看看右望望,反正就是不理程幸懷。

一個小女孩牽著媽媽的手走在他們後面,小女孩問媽媽:“媽媽,前面那個哥哥是喉嚨不舒服嗎,他一直咳咳咳,是不是喉嚨癢啊?”

媽媽把小女孩往後拉了點,“不能在外面議論別人哦,大哥哥可能是感冒了。”

程幸懷第一次正面直視自己的做作,他喉嚨都快咳劈叉了,旁邊那人楞是一個眼神都沒給他,就連一句“你怎麽了”都沒問。

“累了,坐會兒。”

程幸懷坐在廣場邊的條凳上,另一位則還在朝前走。

程幸懷坐在椅子上朝著那個背對著他還在往前走的身影怒喊道:“孔離山!我說我坐會兒!”

孔離山轉過身來,神色慌張一下。

他慢慢走過來,坐在程幸懷身邊說:“廣場舞太吵了,剛剛沒聽到。”

程幸懷蹺起二郎腿,“那我咳了一路,你也沒聽到?”

“聽到了。”孔離山說。

這是程幸懷給自己找的臺階,但他沒想到孔離山那邊就是陡峭懸崖。

他根本下不來,只能滾下去。

程幸懷說:“你的傷也快好了,直播完了就回去住吧。”

這不是他的真心話,但他現在就是要把這句話說出來,人不總是這樣嗎,口不對心。

孔離山沒有說話,他正看著前面跳廣場舞的人出神。

程幸懷又懟他一句,“廣場舞太吵,又沒聽到?”

孔離山說:“我聽到了,今天晚上我就回去。”

“現在就回去。”程幸懷說。

他被一個人丟在了公園,程幸懷坐在那裏直到廣場舞的隊伍散去。

在他慢悠悠走回去的路上,皮蛋還給他打了個電話。

“你倆……分居啊?”皮蛋語氣還有點驚訝。

程幸懷沒好氣地說:“分什麽居,分哪門子居,我和他居在一起過嗎?”

“他剛剛給我打電話,說要回去拿東西,拿完後把鑰匙給我就走了。”聽聲音,皮蛋好像在走路。

“我在門口看著呢,他進去只拿了自己的東西。”

程幸懷沒說話,皮蛋接著說:“走到哪兒了?我在小區門口等你啊。”

程幸懷問:“在哪個——”

皮蛋就跟能讀他的心似的,在程幸懷還沒問出口的時候,他就說:“在你那個有錢小區的門口。”

程幸懷也有段時間沒回去了,走到那個小區門口的時候他還覺得有些陌生。

皮蛋坐在小區門口的石墩子上,看到他過來連忙揮手。

“走,我訂了個包間,咱倆去唱兩首,喝兩杯?”

程幸懷深吸了口氣,“多少年沒唱過歌了,怎麽突然想著唱歌?”

“你哥哥我能感受到,你此時此刻十分地郁悶,所以我請你去唱歌,你就說你去不去吧。”

皮蛋把訂包間的頁面翻出來給他看,“沒多長時間,就四個小時,唱完回去睡覺。”

皮蛋不像是想去唱歌的樣子,他點的啤酒擺滿了兩個桌子,果盤比他們兩個的腦袋都大。

程幸懷抓了一把爆米花在手上一顆一顆地吃,皮蛋直接打開兩瓶啤酒放到他面前,“不吹不是真男人。”

程幸懷把手上的爆米花吃完後說:“就憑你這句話,這兩瓶我都給你吹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