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一晃神的功夫，蛇妖的尾部已經近在咫尺，傅鹓條件反射地當場表演了一個下腰，將這段時間練就的柔韌度充分發揮了一下。

那蛇妖尾巴上估計攙著毒，被刮到還不知道會如何。傅鹓盯著戳進土裏的尾勾，右腳猛地一擡，土下傳來了一聲悶響的慘叫，拽著他的左手也在同一時間放了開來。

傅鹓指尖勾了勾，將空中快要轉吐了的黃耀穩住身形，聲音突然環繞在結界內，觸碰到墻壁折射回來，“唱。”

黃耀吸了口氣，在空中盤著腿，手裏還握著自己正在竄頭往下看情況的童養夫。他的歌聲勾人心魄，摻雜著妖力進去後，與傳說裏的羅蕾萊有異曲同工之妙。撫人心神，殺人無形。歌聲沒有歌詞，只是簡簡單單的哼唱，剛開了個頭，底下三個妖就忍不住捂了耳朵蜷起身子。

虎妖單膝跪在地上，幽綠的瞳孔逐漸染上了紅，他咬著牙死死盯住空中嘴唇不斷顫動的人，終於想起來了這面熟的妖是誰。也想起了晉黎給他的備用工具，原來不知這玩意是幹什麽用的，現在他倒是了解了。

傅鹓伸手將土裏的土撥鼠一把拽了出來，看著男人賊眉鼠眼的痛苦模樣，拾起被他拉斷的那只手扔到他胸前。

虎妖從口袋裏掏出了一串鈴鐺，朝空中扔了上去，叮鈴叮鈴的聲響回蕩在四周，將頭頂人的聲音完全遮蓋了過去，也讓其他兩個神志有些不清的同伴恢覆了原樣。

黃耀楞了楞，力圖唱的更大聲，那鈴鐺的聲音一聲聲像是敲擊在他的胸膛上，震得他噴出一口血。

“別出聲。”傅鹓蹙著眉制止他。這鈴鐺應當是有點來頭，他絲毫不懷疑要是黃耀力圖和它拼個高下會當場陣亡。

三個妖逐漸恢覆清明，虎妖擦了擦下巴上溢出的口水，猝了一口，“嘁，區區鳥妖……”

蛇妖瞥了眼黃耀，尖聲細語，“本來想留那小妖一命，看來還是留不得。等抓了你們回去，就讓大人賞給我們。”

傅鹓冷眼看著整往他身上纏的蛇身，“大人？”

“大人……就是大人。”蛇妖將他捆得死死的，伸出舌尖舔了舔他的臉頰，“瞧你長得挺不錯，可惜了大人不許碰你，不然還真想看看沒了翅骨的鳥能不能飛的起來呢。”

傅鹓指尖觸碰到的蛇身都透著寒意，他望著滿天的沙塵，哪怕現在被禁錮住了也不顯慌亂，“我只知道魚沒了水就是個廢物，鳥沒了翅膀還能走路。”

“臥槽……”黃耀拍了拍腳底，發現被傅鹓制造出來的空間雖然阻隔了風沙，卻也將他牢牢地困住了，“老大！快放我出去！！”

白鸚鵡拍拍翅膀，在空中化為人形，他神色有些恍惚地盯著天空，低聲喚道，“鹓……”

“嘴硬。”蛇妖冷哼一聲，身體用了用力，把他手纏地更緊，看著青年的面容，“你斷了我兄弟的一只手，怎麽說也得還回來吧。不如……就用身體來還，到時候大人也不會知道……”

“老大——！”黃耀叫的更慘，連自己在喊什麽都不清楚了，“啊啊啊！開門啊！”

傅鹓對他的聲音似乎充耳未聞，指尖動了動，輕聲道，“其實我特別討厭風沙。”

“嗯？”蛇妖被他突然的話搞得一楞，擡頭看了看天，卻發現頭低不回來了。

傅鹓手裏攥著一瞬間砍下來的蛇尾，輕笑著把它整個彎鉤全都插入了蛇妖下巴上的軟肉裏，重覆的語氣倒是加重了些，一字一頓，“特、別、討、厭。”

說完，鉤子繞了個圈，被毒素侵蝕的地方瞬間發黑，蛇妖喉嚨裏發出咯吱聲響，想要喘氣卻無從為力，逐漸渙散的瞳孔映出對方金色的重眸。

這就是一瞬間的事，快的虎妖和土撥鼠完全反應不過來。

虎妖沒有看清青年的動作，只能看見自己同伴逐漸軟下來的身軀，直至轟然倒塌的重物壓的塵埃撲散滿天，卻一動也不能動。

眼睜睜看著青年修長的腿朝自己邁了幾步，指尖一晃，還想要作祟的土撥鼠就順著他的手勢被一股無形的力狠狠按進了土裏，一聲哀嚎都沒有竄出來。他看著對方額頭上光澤耀眼的印記，突然想要求饒，卻發不出聲音，只能任由對方慢著步子走到自己面前。

“你抖什麽？嗯？”傅鹓仰著頭看他，神色平平，“方才不是很能的嗎？”

感受到自己動脈上摁著的指尖，虎妖抖地更厲害了。

“怎麽著，欺軟怕硬？”傅鹓嫌棄地看著對方濡濕的胯間，退了兩步，“臟死了。”

“那蛇一會兒恢覆原形，自己的毒毒到了自己。那土撥鼠就埋在土裏，也不需要什麽棺材了。”

“倒是你……老虎本來就越來越稀少，殺了你豈不是不太道德。畢竟……不太好收拾是不是？”

虎妖膝蓋一軟，直直跪倒在地，頭怎麽也擡不起來，連看一眼對方的勇氣都拿不出來了。

傅鹓眼底的金色光澤又亮了些，只是一閃，體型碩大的虎妖就宛如縮水，順著白光恢覆成了一只虎崽。他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還剩下不到兩個小時。

“看來還得耽誤點時間，把你送回動物園了。不知道靈智消失了沒，差點忘了澄清一下，”有些遺憾地看著趴在地上的虎崽子，“我不是妖。”

讓人去抓傅鹓，然後把他關在這裏不許走動，這算盤倒是撥溜的不錯。

一頓飯的時間，唐銘江筷子動也沒動，晉黎吃飯的時間也不怎麽開口，似乎對等他一個答覆非常有耐心。

“追求你的人那麽多，也許你會覺得我在那群人中不怎麽起眼……”晉黎擦了擦唇角，時不時瞥一眼手機，生怕錯過上面傳遞來的消息，“但是只要你跟我，接下來的國際獎非你莫屬，不光是影視國際獎，你要全球最佳獎也行，什麽獎只要你一說，我就保你拿到手軟。”

唐銘江挑眉，“聽起來倒是很誘人。”

見他為之所動，晉黎笑意也深了點，“你既然知道我是妖，我也不妨告訴你我是錦鯉，生來的氣運就很足，我可以讓你做什麽都順風順水。”

唐銘江指腹摩挲著杯面，靠在唇邊遮了遮翹起的唇角。“你方才說，弱肉強食是規矩，物競天擇是法則？”

“怎麽？”晉黎見他放在桌面上的手，心神有些游蕩。

第一次被唐銘江吸引，就是從他的手開始。

在劇裏，鏡頭給了唐銘江敲打桌面的手一個特寫，他從沒有想過他的目光極易被那好看過頭的手吸引。修長勻稱，骨節分明，似是被能工巧匠一點點雕刻出來，耗費畢生心血。在看到那雙手以前，從沒想過原來人的手可以如此的攝人心魂，讓他為之顫動興奮。

唐銘江掃了眼對方觸上自己指骨的手，沒有一時間收回來。

見著他沒反抗，晉黎覺得有戲，笑容又深了些，眼裏稍稍泛了些妖色，聲音攝人心魂，“我說的條件怎麽樣……”

唐銘江看著他的眼睛，笑得非常溫柔，反握住那只有些涼的手，在對方越來越驚喜的神色裏壓低了聲音，“你挺厲害。”

“嗯？”晉黎沈浸在他的低語中，一時間回不過神。又聽到他的誇讚話語，更是尾巴往天上翹。

唐銘江手腕用了點力，表面像是像戀人一般把人手腕拽緊，笑容不變地徐徐給他分析，“能夠占據一只錦鯉妖的身子，這還不厲害？”

晉黎錯愕地看著他，條件反射就想抽回手，卻意外地驚覺無論怎麽用力，都紋絲不動。他眼睜睜地看著唐銘江站起身走了幾步，“你什麽時候……”

“什麽時候？”唐銘江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腿，“一開始。”

“不可能！”晉黎仔仔細細看著走到自己面前的人，對視上那雙能溺死人的眸子時，一股汗毛豎起的懼意油然而生，似是躲藏了許久的害怕情緒被一雙無形的手從心底伸出猛地拽了出來，“你不是……”

“區區詭術，就想迷惑我？”唐銘江俯下身，拉近了兩人的距離。原本一直往他身上靠的人現在卻有些發怵地往後挪了挪，滿眼地不可置信，“你明明不是妖，你不是……”

唐銘江笑著看他，眼睛彎彎的，瞳孔裏卻是冷意，“既然你已經說了，又是你們妖族的規矩，又是什麽法則的，那傅鹓殺你的那些不中用的手下，也是天經地義。”

說到這裏，晉黎底氣足了一些，腰桿也稍稍直了起來，慌亂的神色退下，一些傲氣又回到了眼角，“哼，我的手下個個都化形幾十年，哪一只都比他那區區二十年的小鳥妖強，他們手裏還有我的法器，哪怕傅鹓身邊多了那個能力高一些的黃鸝，也不在話下。”

沒想到他話落，捏著自己手腕的人笑容又深了些。晉黎眼神閃了閃，“你笑什麽？”

“區區二十年的小鳥妖？”唐銘江松開了手，對方纖細的手腕上已經霍然留下了一道駭人的紫痕。又慢悠悠坐回了原位，漆黑的瞳孔劃過一抹暗紅，“沒什麽，我看著時間也差不多了，不如我們也準備結束吧？”

不然傅鹓喜歡的那家CHRESS過了點就關門了。

“啊啊——”晉黎還想說什麽，就被一股刺入心扉的痛壓地喘不過氣，再也維持不住那般姿態，他彎著腰大口地喘著氣，覺得魂魄在逐漸被分離，整個視覺開始恍惚。

對面桌的男人擦拭著被觸碰的指骨和手心，動作優雅地欣賞著他的醜態，眼睛透出點紅光，唇角也挑起一抹危險的弧度，“你沒看錯，我不是妖，可我也不是人。”

再下去，他就被一股力握住了。看著原本占據的身軀軟軟地倒在了椅子上，而他被凝成了魂魄，怎麽撞也撞不開囚籠。

掙紮在男人眼裏似乎顯得非常滑稽，在力量逐漸消失前，他看到了最後一幕是男人掛了電話，神情非常溫柔，借著那份溫柔又看向了他。

他曾經特別希望有一天，唐銘江也能用這種表情看向他。現在好像的確這麽看他了，卻讓他覺得毛骨悚然。

好像是在和他說話。

他說了什麽？他好像說……

——我是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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