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到飯店的時間早，店裏除了一路上鞠躬問好的服務生，沒有任何別的客人。

他低頭看了眼時間，下午四點四十，離五點還有二十分鐘。

這個點來吃晚飯，的確是挺早的，但雖說是共用晚餐，實際上唐銘江並不打算動筷。

對面的晉黎沒有卸妝，應該是中午參加了殺青宴沒有來得及，依舊保持著《毒》裏輕佻的形象，指尖從菜單頂端劃到底端，最後一笑，“既然是我請你，還是讓客人來點比較好。”

唐銘江往椅背上一靠，看也沒看菜單一眼，“點吧。”

見他態度冷淡，晉黎也沒怎麽在意，叫來了服務生，“招牌菜全上，其它熱門小食隨便上。”

服務生拿著菜單，“先生要酒水嗎？”

“不。”沒等晉黎說話，唐銘江直接打斷，等服務生關門退出去，唐銘江慢條斯理地接著把話說完，“喝酒太費時間。”

言下之意，我不想在你這裏浪費時間。

“感覺這裏怎麽樣？”晉黎聞言一笑，倒了杯檸檬水放在桌上推過去，“我可不想委屈你坐在臟亂的路邊攤上共用晚餐。”

傅鹓喜歡吃亂七八糟的東西，尤其鐘愛小區外不遠的燒烤店裏刷醬烤饅頭和花菜，時常閑下來就拉著唐銘江鉆進烏煙瘴氣的燒烤攤裏一呆就是兩小時。可那又怎麽樣？他就是樂意陪傅鹓去坐兩小時，別說兩小時，早中晚三餐都行。

對方這話一出口，就讓他有一種私生活被侵犯的不悅，冷眼看向對面的人。“你找我什麽事？”

“你在說笑？”晉黎瞇著眼看他，端著杯子放到嘴邊，鼻翼間呼出的熱氣將杯子的內壁染上霧蒙蒙的痕跡，“不是早就告訴你了麽，追求你啊。”

唐銘江沒有理睬他的告白，將他方才推到面前的杯子對著垃圾桶倒了個幹凈，不急不緩地給自己重新添水，等一切做完才嗤笑一聲，“沒有腿的魚，怎麽追的上兩條腿的人。”

對方拿著杯子的手一頓，似乎沒有想到會暴露自己的身份，有些意外，“傅鹓告訴你的？”

“我這人，不太喜歡吃帶腥的東西。”

“那你喜歡什麽？貓？狗？還是獅子老虎？哪怕你品味獨特喜歡蜥蜴蜘蛛，我都可以變成那副模樣。”被明顯的嫌棄了，晉黎聳聳肩，“還是非那只鳥……”

服務生推門而入，推著手推車開始往桌上放菜，讓兩人的對話戛然而止。

待人走了，晉黎放在一邊的手機屏幕突然亮了，一條新消息。

——發現目標。

看著這幾個字，晉黎神經質地咧著嘴，眼裏的幽光一閃即逝，“沒關系，你喜歡他的皮囊也可以，我換就是。”

唐銘江一頓，看著他舉著手機晃了晃，原本舒展的眉微微蹙了起來，“你做什麽。”

“只是讓手下去抓他而已，不過不用擔心，你既然喜歡他的樣子，那我就不會動他的身體，免得到時候玩壞了，你還嫌棄我。”晉黎舔了舔嘴唇，“你喜歡他的性格也沒關系，不管是他戲裏的模樣，還是戲外的自我，我都研究透了，你想看什麽樣的他，我都可以展現在你面前。”

唐銘江指尖敲了敲玻璃杯，震起水紋一圈圈的朝外擴散。

“既然你走不成，不如嘗嘗看吧，”晉黎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龍蝦肉，“鮮活的。”

走不成？唐銘江稍稍腿上用了點力，發現似乎被一陣看不見的力給禁錮住了，無論怎麽挪，腳後跟都分毫不動。

憋了許久，終於憋出了兩個字，“卑鄙。”

“卑鄙？”晉黎似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笑話，笑的一顫一顫停不下來，“哎喲你們人類管這叫卑鄙？弱肉強食，本來就是妖族的規矩。物競天擇，本來就是生存的法則。他若是真的運氣有我好，那肯定能逃走。若是真給他跑了，我就洗了你的記憶也無妨，怎麽樣？不會痛，一覺醒來，你腦海裏的傅鹓改個姓罷了，哈哈哈……”

唐銘江垂下眼簾，望向窗外。

“125方向，有人跟蹤。”黃耀右手拿著串糖葫蘆，左手牽著個少年，少年還舉著比他頭都大的棉花糖。

你這報位置的說法有點特殊啊。傅鹓瞥了他一眼，“早就跟著了。”

“老大，我感覺到了敵意！”黃耀瞇著眼，“怎麽辦，滅他們口嗎？”

“你昨天又玩游戲了？”

四周的人已經開始收拾，基本上都是一家幾口出來賞花野餐。像傅鹓和黃耀這樣兩手空空全靠路邊攤，在長椅上坐了一下午的還真是沒見著。

“別說了，昨天死的很慘。也沒啥可送，就當做新年送人頭了。”黃耀唉了一聲，“人都快走光了，他們不會是打算到見不到人的地方動手吧。”

“八成。”傅鹓手用了點力，將易拉罐握癟了，對著遠處的垃圾桶來了個三分球。“你最近惹別的妖了？”

黃耀左思右想，想不出個所以，有些苦惱，“沒啊，我成妖這麽久，還沒誰對我下過手。”

他只是個勤勤懇懇愛唱歌的小黃鸝啊！

“對了，都忘記問你了。”傅鹓看了眼正揪著棉花糖吃的小少年，“你發情期怎麽過的？”

少年聞言，斜睨了黃耀一眼，舔了舔唇邊沾上的糖，“我幫他過的。”

傅鹓長哦了一聲，又戳了戳黃耀，“疼不疼？”

“……”不是？為什麽您就確定我一定是下面的那個？而且他還沒成年我怎麽下這個手？

“適度。”傅鹓拍了拍他的肩，“別影響青少年的發展。”

“我沒有……”黃耀底氣不足，“我們就看了幾天動物世界……”

傅鹓聞言仔細打量他幾眼，“有資源？”

黃耀立馬掏出手機，“我這就給您發，高清雄性無碼特別期，都是我手動剪輯的！”

傳輸速度很快，傅鹓掏出手機接收下來，拉著進度條草草看了幾個鏡頭，然後紅著耳根揣回口袋，強裝鎮定，“嗯，還不錯。”

他要藏起來慢慢看！

“走吧。”帶著頭朝公園深處的方向走，“回去還要一個多小時。”

“啊？”黃耀楞楞地跟上去，“可這人一少，他們就會出手了吧？”

“遲早的事兒，他們有備而來，不達到目的定然不會就此收手。”傅鹓腳步不停，“早點結束早點回家，今晚《半疆》正好是兩人相見，我還是挺想看的。”

他和唐銘江的初次對手戲！多麽值得紀念的一天！

一提到電視劇，追劇達人黃耀也來了精神，腳步立馬不虛了，“走走走，還有兩個半小時開播。”

公園的後面是一座不高的山，快要閉園的時候所有的游客都在往山下走，唯獨這三人逆著人流開始爬山。山不高，走到半山腰的時候便分了兩條路，一條是人工開辟的路，順著臺階走就能到達山頂。另一條是沒有經過開拓的路，石子細沙鋪了一地，彎彎曲曲看不著頭。

“這後山好像還是片磷場，說不定天再黑一點下來，就能看見磷火了。”黃耀摸了摸肩上的鸚鵡，把最後一顆糖葫蘆餵了過去，“我還沒有修成形的時候天天晚上看磷火，後來人類開辟的地方逐漸多了，磷火就不是那麽好見了。”

“磷火？”傅鹓沒聽說過這東西，有些好奇，“是什麽？”

“就是磷元素過多形成磷化氫，燃點低所以會自然形成火，飄在空中跟著人移動，超帥的！”黃耀回想著，“不過現在溫度不高，夏天晚上見的比較多吧……”

傅鹓一個閃身，手刀一揮，精準地將呼嘯而過的綠火揮成了兩半，“是這個嗎？”

“……”不是。

身後不遠處的樹下，一雙綠油油的眼睛發著光，在昏暗的環境裏特別明顯，“你就是那鳥妖？”

不好意思，在座的三位都是鳥，你說誰？

“乖乖的跟我們走，哥哥們動手還能輕點兒。”從樹上跳下個身影，明顯可以看出比正常人寬個不少，渾身的肌肉緊繃繃的，裸著上半身，肩上有些許黃白相間的絨毛，一條帶著倒刺的尾巴在他的操縱下上下晃動，發出撕裂空氣的聲音。

見這架勢，黃耀心裏一顫，繞到傅鹓身前，咽了口口水，“你們誰啊？”

他們三個沖著傅鹓來，見著這擋在前面的人有些眼熟，一時間想不起來是誰，“沒你的事，滾一邊去。”

“有沒有禮貌了？滾這個字也是你們能和我說的？”黃耀壯著膽子掐著腰，十足的罵街架勢，“重說！”

那虎妖一楞，握了握拳頭，剛覺得這人敬酒不吃吃罰酒想要動手，就被旁邊的蛇攔了下來，兩人交換了個眼神，還是打算能不惹一個就不惹一個。“一邊去！”

“加個請我說不定還考慮考慮。”黃耀笑嘻嘻地看著他們，把肩上的鸚鵡塞進了自己懷裏，讓它只露出個腦袋，面上不顯，心裏慌得一匹。他長這麽大，還真沒遇到過真槍實戰的地兒。

虎妖冷哼一聲，雙手撐著地，眼裏綠光愈發濃厚，看上去萬分詭異，“礙事！”圍繞著周身形成了一片區域性的小漩渦，直沖他們而去。

黃耀還真沒什麽本事，除了歌聲有點用，其他怎麽也不是對面這些人的對手。他齜牙咧嘴地頂著風，咧開腿盡量站穩，說話聲斷斷續續，“唔這、這風怎麽也得八級了、了啊！”他都睜不開眼了！

傅鹓站在他身後，有些無語，“要不你變回原形，你倆都縮我衣袖裏吧。”

“不！”黃耀一開口就被灌了一口風，“咕唔唔！”

猛的一回頭看清了形勢，“……”

紋絲不動穩如泰山的傅鹓，“嗯？”

在他回過頭的功夫，一條長尾掀了過來，將本來就站不穩的人朝空中一甩，直接卷進上空的旋渦裏，“唔啊臥槽！啊啊啊啊啊啊——”

蛇妖化成了半人半妖，尾部尖尖的鉤子閃爍著青藍色的毒光，看上去並沒有想要對礙事的黃耀下手，只是把人給掀旁邊去不得插手進來，沒了擋路的人，自然就朝傅鹓襲來，身形在土地上快速游走，掀起一片塵埃，砂石被帶入到旋渦裏，滿眼都是昏黃的顏色。

眼看著就要被撞上，傅鹓動了動膝蓋，腳下續了點力氣，餘光瞥見虎妖雙拳往地上一錘，大地震顫裂開了一條縫，直朝他的方向裂開。

還真是不愛惜旅游景點。

他剛要躲開，突然一個不穩，站著的地方裂開來，一雙手冒土而出，緊緊地拽著他的腳腕。

傅鹓低頭一看，原來第三只妖是土撥鼠。

還拽的他挺疼。

還卷在旋渦裏掙紮的黃耀聲音忽遠忽近，驚叫的聲音回蕩在上空，淹沒在風裏。

“啊老大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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