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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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蘇芮覺得,最近發生的一切事情都不太正常。

比如昨天中午撞見的持槍殺人團夥。

比如隔壁房東兒子越發粘膩露骨的視線。

還有時常抽風的垃圾光腦,現在忽然莫名其妙地提醒她盡量減少外出。

坐在梳妝臺前的蘇芮被猛地出聲的智障光腦驚到,手一抖眉毛差點畫歪,她徹底關掉語音提示,專心致志地對著鏡子塗口紅。

蘇芮,十七歲,一個自認為平平無奇的美少女,無父無母,獨立自主地頑強生長至十七歲,剛剛結束高考的她準備帶著積攢的一大筆積蓄去往A城,即聯盟的中心城市,定的是今晚八點的機票,

本來沒有這麽急,但昨天蘇芮在大街上跟那些持槍團夥起了一點點小沖突,為防意外,僥幸逃生的蘇芮認為還是早點離開這裏比較好。

她敢肯定的是,那些人來頭不小,因為直到現在她都沒看到任何相關的報道。

顯而易見,這起當街槍擊案被人壓下來了。

而她,是唯一的目擊者。

迅速整理房間時,蘇芮看著已經曬化了粘膠,並幾乎要從框架上脫落的陽臺窗戶,以及萎蔫枯死的仙人球,然後又看看光腦上顯示的二十五攝氏度,較真地從廚房拿出最後一顆雞蛋,打在陽臺炙熱燙手的地板上。

她轉身將仙人球扔進廚房的垃圾桶,再次回到陽臺,發現雞蛋已經煎熟了,邊緣翹起色澤焦黃,十分完美。

妙啊!

蘇芮將煎雞蛋扔進垃圾桶,打開某乎匿名問答區,果不其然看到有人瘋狂吐槽近期異常的溫度和天氣預報。

[這鬼天氣到底是要幹嘛?搞世界末日嗎?累了,趕緊毀滅吧!]

[都什麽年代了天氣預報還能這麽不準?我都快曬成烤紅薯了,結果智障AI告訴我今天只有二十度?當我白癡嗎?!]

[考據黨不請自來,現在戶外實測溫度已經五十度以上了(用舊式氣溫計測的),部分地區比這更高,根據聯盟天文局官網停更前所發布的信息推測,早在一周前太陽就發生了某種未知的異常變化,數據驚人的致命……結合上面假裝無事發生的態度和史無前例的全球高溫現象,很難不懷疑近期會發生什麽大事件,當然,世界末日也不是沒有可能。]

[哈哈哈哈哈哈前面認真分析的是什麽鬼,難道還能真的世界末日不成(滑稽.jpg) ,末日論出現過多少次了,地球不還好好的?]

[考據黨回懟:你怎麽不知道這世界已經毀滅過了,從多重宇宙論上講,我們活在某個人的記憶中都是有可能的!]

[ 逐漸偏題 ]

這裏的人越來越會編故事了。

蘇芮飛快掃了兩眼,內心吐槽著關閉光腦投影。

“叩叩叩!”

“蘇芮你在嗎!”

門外突然傳來一個男聲,是那個房東兒子,謝羽。

謝羽刻意等了幾秒,也沒得到屋裏面的任何回應,語氣開始焦急:“蘇芮我知道你在家!我媽說你今天就要搬走了?為什麽?你不參加班級聚會了嗎?”

蘇芮扣上最後一個紙箱,掃了眼腕間光腦上的時間:

2052年6月8號,18:00。

此時,距離蘇芮高考結束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也距她離開這座九十八線小城市還有兩個小時。

蘇芮環視一圈自己租住三年的小屋,窗明幾凈,陽臺上莫名死掉的花草也已經處理幹凈,確認沒有東西遺忘後,她就抱著紙箱推開了門。

“……我不是要過問你的生活,我只是有點擔心你一個女孩——”

謝羽的喋喋不休一下止住,他睜大雙眼,看著走出來的纖細少女,自以為隱蔽地偷偷咽下口水:“……蘇芮你這是要去哪?”

眼前的少女罕見地穿著一件稍緊的墨綠色短裙,簡簡單單卻勾勒出完美無瑕的身材,長發微卷散在肩後,臉上略施薄粉,眉眼間顧盼生輝,漂亮得不可方物。

而最讓人驚嘆的則是她那雙眼睛,明亮純粹,似盛滿了繁星春水,有種令人迷醉的獨特魅力。

這樣逆天的美貌與氣質絕非他們這種九十八線小城市能出現的。

謝羽第一次見到蘇芮那天,曾一度懷疑她是從A城區頂尖世家裏面出來體驗生活的千金大小姐,而不是帶著大包小包行李來他們這種小城市找房子的租客。

宛如舊夢重演,還是孑然一身的蘇芮抱著紙箱,將房間鑰匙還給他,簡單道:“替我轉交謝姨。”

謝羽瞥到她紙箱上的快遞單,一下驚叫失聲:“A城?”

他看著蘇芮纖細的身影從他面前一閃而過,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什麽,連忙快步追上去,驚聲問:“你去那裏幹什麽?那裏全部都是有權有勢的人,我們這種普通人很難在那裏混下去的!”

他這話說的不假,繁華奢靡的A城的確是很多普通人難以觸及的美夢。

自三十年前開始,人工智能逐步滲透到各行各業,成功取代人力變為社會力量的支柱,整個世界的所有領域都因此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但是,飛速發展的科技並沒有給底層人民帶來更多好處,反而令他們的生活雪上加霜,階層固化更加嚴重,地區間發展極不平衡,甚至到了今天,仍然有很大一部分人連光腦都配備不上,只能用舊式的手機和社會勉強聯系,與這個時代嚴重脫節。

如今,A城儼然成為世界中心,那裏聚集著世界各地的財富,以及自詡為上層階級的眾多世家,他們掌控著整個世界的經濟命脈,還有至高無上的權利。

簡而言之,A城區的人非富即貴,物價也奇高無比,他們這種落後城市的小屁民估計很難支付起那裏的一頓晚餐。

但這裏面,其實並不包括身負巨款的蘇芮。

蘇芮很早就開始學習炒股,如今已擁有一筆十分可觀的財產。而且她打算報名A城赫赫有名的A大,在那裏,她才能接觸更多金融知識和被所謂的上層階級封鎖的消息,進一步發展她的搞錢大業。

什麽男人愛情,在她眼裏,錢才是最重要的。

謝羽仍在追著蘇芮叨叨:“而且明天就是班級聚餐了,你不跟同學們告別嗎?”

告別?不好意思,她跟那些整天只想混吃等死的同學沒有感情。

蘇芮面無表情地想。

她撐著一把同色系的墨柄長傘,俏生生地站在路邊,等待預約好的快遞機器人過來取走紙箱 。

謝羽像個吵人的鸚鵡:“你房租怎麽算的?押金呢?我媽有沒有退給你?”

聞言,經常不怎麽搭理他的蘇芮終於施舍他一個眼神,她隨口道:“謝姨說明天退給我。”

謝羽臉色終於變得難看起來。

在學校的時候,蘇芮就只顧埋頭看金融相關的厚重書籍,對他的百般殷勤視而不見。

除了她是他們家租客這一層身份,他們之間再無丁點聯系,而現在,這一點點的聯系也即將徹底斷開。

謝羽看著身姿窈窕的蘇芮,隱秘且陰暗的心思再次慢慢升起。

如果蘇芮真的去了A城,憑她的心性樣貌,他們之間,絕對再無任何可能!

他故作輕松地聳肩,“那好吧,我會讓我媽盡快打給你的。”

然後從包裏拿出半瓶水,仰頭咕咚幾下灌完,問蘇芮:“這天真的好熱啊,你渴不渴,要不要喝點水?”

謝羽重新從書包中摸出一瓶礦泉水,特意當著蘇芮的面擰開瓶蓋,嘴唇因為過度幹渴而出現死皮,“給。”

蘇芮的目光從對面大片大片的藤蔓月季上收回,靜靜看向謝羽。

正是黃昏逢魔時刻,四周遠近無人,靜得出奇,就算出什麽事也很難求救。

謝羽被她那冷淡的視線燙到,立刻側過臉不敢與蘇芮對視,右手執著地舉起那瓶水,打著哈哈道:“喝啊,我又沒下藥。”

但他不知道,他那慌張的眼神和緊張到汗如瀑布的臉部早已暴露了他的真實想法。

蘇芮沒有去接那瓶水,只道:“謝謝,不過不用了,我不渴。”

謝羽猛地擡眼看她,握著水瓶的手指更緊了。

他看著蘇芮毫無所動的澄澈眼眸,心底頓升濃烈的不甘與怨恨,又是這樣!憑什麽她總是這樣一副高冷的樣子!他對她那麽好,幾乎要把心掏出來給她,她為什麽能這樣無動於衷地拒絕自己!

隨即毫無預兆地將手中的水朝蘇芮潑出去!

千鈞一發之際,蘇芮迅速將傘傾斜,險之又險地擋住那瓶加過料的水,隨即幹脆利落地將傘一扔,擡起長腿,一腳踹倒企圖撲過來的謝羽!

她這過□□猛的動作徹底打亂了謝羽的計劃,書包中的致幻劑,安眠藥,泡過□□的毛巾等物散落了一地!

其惡毒心思昭然若揭。

不過十幾秒的功夫,蘇芮的帶鉆小高跟就狠狠踩住謝羽肚子,“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點破事。”

謝羽以前就是學校裏帶頭的混混,整天正事不幹,到處欺負女同學,還總在她面前裝一副乖乖仔的模樣,妄想騙過她當她男朋友。

但也因為謝羽經常在學校圍著蘇芮打轉,打擾她生活的同時,間接趕跑了很多耽誤她認真求學的人,所以蘇芮這次並沒有下死手而是留了幾分餘地。

這邊的動靜不可避免地吸引到一些人。

“哎呦!蘇芮你幹嘛欺負我兒子!”

謝姨鬼哭狼嚎地出現,還沒聲討幾句就看見謝羽書包邊上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呆楞幾秒後,立刻壓低聲音又急又氣地訓斥:“你這孩子!怎麽能弄這些東西?!”

謝羽的書包旁邊散落著致幻劑、安眠藥和□□,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麽回事。

圍過來的街坊鄰居開始指指點點,謝姨忙不疊將地上的東西胡亂塞進書包,一張老臉脹得通紅。

蘇芮腳下用力,語氣神態卻依舊客氣:“謝姨,我替你教育下兒子,你不會介意吧?”

謝羽仰躺在地,痛到失聲。

冷不丁擡眼瞧見蘇芮裙下的安全褲,幾個表情誇張的歐美男性囂張地對他豎起中指,並配文:“變態!看什麽看!”

謝羽覺得自己好像痛到出現幻覺了。

這個會在短裙下穿搞怪安全褲的暴力少女,真的是他認識的那個外表柔弱絕美的蘇芮嗎?

蘇芮收回腳,慢慢撫平裙擺,纖細手指白得直晃人眼,她淡聲道:“押金不用退了,就當作醫藥費。”

陽光炙熱刺目,卻比不上少女半分耀眼,就連剛剛那直接粗暴的動作都讓人無法挑剔,不忍苛責於她。

街坊鄰居紛紛附和,言語間皆偏向蘇芮這邊。

“就是就是,幸好人小姑娘沒事,這要是出啥事了謝羽不得進去!”

“哎,我還以為這幾年謝羽轉了性子學好了呢!”

“這才高考完,可別出來興風作浪了,省的留下案底沒法錄取!”

謝姨臉上一下子青紅交織,尷尬到無以覆加,扶起兒子飛快走了。

其他人圍過來溫聲安慰:“蘇芮,喏,你的傘。”

“別在意,那謝羽以前就是個混混,他更不敢鬧大到警察局。”

“你租他們家房子的時候我就有點擔心,幸好這幾年沒出過什麽事,像你這麽漂亮的女孩子,以後還是得小心點為好。”

“這個紙箱是你的吧?要寄東西嗎?”

“是的。”

“那我們不打擾你了,再見!”

眾人接連散去,還有幾個人跟這個漂亮的少女揮了揮手。

蘇芮撐著長傘,也揮了下手。

這些善良熱心的街坊鄰居也是她當初沒有第一時間選擇搬家的原因。

三年前,蘇芮為高考才來到這裏租房上學,聯盟階級固化不假,但高考仍是普通人上升的一條出路。學校老師和學習環境沒有預期那般優秀,蘇芮就在家堅持自學。哪怕房東兒子無比難纏,也絲毫沒有擾亂到蘇芮堅定學習的信念。

現在高考結束了,她的新生活馬上就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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