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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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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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察委主任在新華門裏被襲一事沒那麽容易壓幹凈,政治局委員背後其實執行的就是玉容山的號令,現在發生這樣的事,玉容山上峰自然不肯善罷甘休。

但是那晚留在園子裏的人都篩了一遍,也沒查出什麽不對的來。

主樓的監控有年頭了死角太多,很多關鍵幀都沒拍到,只能看到顧主任獨自走進樓裏,接下來就是好一陣的靜謐,下一個有用的畫面就是警衛把他從樓裏攙出來,顧主任捂著腹部,黑紅色的液體沾滿他的右手。

局內調查受阻,有監察委下屬提出猜測,會不會有人從外面狙擊。

主樓外面是一片高大的柳樹林,常規射擊範圍內唯二的建築物是園子深處一高一矮兩座廢棄的水塔。

有人提出猜測,顧主任手下的親信很快付諸行動,他們在事發那層的邊窗上找到一處疑似被子彈穿擊的彈痕,那扇窗戶隨即都被囫圇個拆了下來,打包封存送到顧主任指派的專家手上。

政治局局內擦槍走火的消息自此不脛而走,眼瞅著就是換屆的關口,玉容山裏也是多事之秋,重傷中的當事人親口說了沒有看到兇手真面目,一來二去這檔事就被默認成了換屆漩渦裏那幾家的暗箭之爭。

上峰依例派人過來跟顧懷瑾核實情況,一道過來的還有政治局其他部門的幾位大幹部。

顧懷瑾穿著一身白色的病號服,臉白如紙,很是虛弱地歪在床上一邊輸液一邊用手捂著受傷的地方:“我一個晚輩,對前輩們的事情不便插手……咳咳……但……你們也都看到我這個樣子了,說起來大家都是給國家辦事的,依我愚見實在沒必要弄成這樣……”

他表現得如此虛弱,話說得相當懇切,話裏話外都是他為大局考慮而橫遭災禍的無辜,把在場兩位歲數大的看得都忍不住動容了。

等這些人一走,他就叫來人把輸液針給拔了。

略散下來的前額頭發向側邊一抹,臉上雖然依舊欠缺著血色,但神色表情已然和這副冷峻深邃的面孔十足相襯。

“做得不錯,”他靠在床上對他自己的親信們輕輕道:“下面的事就讓玉容山去做吧,你們回去都把辦公室收拾收拾,要挪地方了。”

晚晌,所有人都離開了,病房裏就剩他自己。躺在床上吹著風,他又想起郁凜,思緒又被牽了過去。

從小他就深谙權勢的重要性,這麽多年以來他也繼承著這個信條不偏不倚地走在他該走的這條路上。似乎對爭取權力這件事他從未感到過厭煩,可就在剛剛,他想起郁凜的瞬間,適才他與親信計劃的一切竟然那麽輕而易舉地就被擠出了他的思緒,他只是才剛想起一點有關郁凜的事情……然而回過神來,他腦子裏除了郁凜已經容不下其他東西了。

六日過後,傷口拆線,同一天稍晚,一輛從玉容山開出來的黑色轎車就把他從公安部醫院接進了九州堂。

七人組中的五人同坐在皓月廳裏向他問話,考慮到他還傷著,幾位長者也就走個過場,十來分鐘就把話給問完了。

“我查到的就是這樣。”年輕的監察委主任坐在椅子上,對面是老成持重的元老們,面對最上峰的問話顧主任表現得從容不迫,很平靜,很自然。

“要問的也問過了,你自個兒好好保重,保養好身體……”

顧懷瑾起身向幾位緩緩鞠了一躬。

“你等等。”坐在正中央的老者發了話。

“鐘佬?”同席其他元老朝正位上望過去。

“你們先去,我有話單獨和他說。”

元老們一個個慢慢起身,靜寂中走出皓月廳。

兩扇廳門緩緩關閉,鐘佬坐在正中央的座位上,深重的眼珠沈凝盯向顧懷瑾。

“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坐擁元老之首的老人沈聲責問。

顧懷瑾閉了下眼,手撐著椅子兩邊的扶手慢慢坐下來,他輕聲喘出一口氣來,隨後坐在椅子上悠悠地答:“就當是這麽一回事不挺好的嗎?——外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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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玉容山下來,顧主任讓司機順路再去一個地方。

他在他外祖父那裏順來一張白底紅字的八一出入證,有了這張證他可以在不引起騷亂的情況下進出任何禁區。

在郁公館園區百米外警衛將他的車攔下來,司機向崗哨出示了特許出入證明,這東西顯然對郁公館沒有那麽好使,警衛跟主家做了詳細匯報,過了大約一刻鐘,他的車被放行通過。

司機照他的吩咐把車停在了郁公館院門外面,他從車上慢慢走下來,他要找的人也在此時從公館大屋門裏走了出來。

院門並沒有打開,他走過去隔著一道護欄望著郁凜朝他走過來。

郁凜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但又很容易就能看到幾個字:你活膩了嗎。

顧懷瑾讀懂了他意思,有些蒼白地笑了笑,從護欄縫隙中遞給郁凜一個信封。

郁凜沒接。

“拿著吧,那是你父母的心血,我如果早知道早就還給你了。”

郁凜還是沒接,他看了看圍欄中伸過來的那只手,面無表情地移開了目光。

“難道要我把郁子耀喊出來拿?”

郁凜一記眼神刀子似的投過去。

“拿著吧……行嗎?”他聲音氣息不足,中槍之後元氣損傷得厲害,人瘦了一圈,全靠那張臉和修長的身型勉強撐著。

“拿著……”他手臂輕輕顫了一顫。

郁凜擡起手將信封抽了過來。

“郁凜。”

沒人理他。

“我錯了。”

還是沒理他。

“我沒什麽好解釋的,我錯了,你可以不原諒我,但是能不能再給我一個機會。”

郁凜若有似無地掃了他一眼,眼光冰涼問:“什麽機會。”

顧懷瑾站在圍欄的另一邊盯著他,說:“彌補你的機會,在你身邊的機會。”不見一點血色的嘴唇輕微張開,又好像有一瞬頓住。

“……我不能沒有你。”他盯著郁凜的眼睛說。

郁凜先楞了一下,隨即嘴角揚起來,緩緩笑出聲音,他表情上擺著‘你沒事吧?’這幾個字,翹著唇笑地悠長,邊笑邊說:“你不是不能沒有我,你是不能沒男人,顧懷瑾,其實我挺納悶的——”

顧懷瑾豎著耳朵等他說。

郁凜以真實面目笑起來的模樣十分冷艷,他把白色的信封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微微揚起手,擋住了一點下唇:“我想不通,顧家能養出顧清章那樣的君子,怎麽又能養出你這樣的人渣呢。”

這話顯然難聽,但顧懷瑾卻好像不這麽認為,郁凜轉身之前擡著下巴對他說了句‘滾’,而他望著郁凜走開的背影竟然久久都沒回過神來。

疼痛隨即將他拉回現實,他晃了下神,左手捂著腹部的傷口無奈苦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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