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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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船上第三層的賭桌布置與下面的略有不同, 另外從賭桌上坐著的人也能看出來差別。

這一層的賭客明顯衣著更加精致,各個看起來都是養尊處優之輩。並且桌上的賭註多是銀票,不像下面的兩層, 很多都是碎銀子。看得出上面每把的賭註不小。

他們一行人剛一上來,很多人的目光看向他們。好些人看見安知讓都向他點頭致意, 就連兩邊的侍從也是立刻迎了上來, 能感覺出來安知讓是這的常客。

江逸對這裏的一切都充滿好奇, 他也不掩飾自己是第一次來, 大大方方地四處張望。

在他觀察周圍的時候, 大家也都在打量他。他的相貌看起來過於年輕, 清澈的眼神看起來與這裏格格不入,很多人都以為是安知讓帶著自家小輩出來見世面, 對他並沒有太過關註。

江逸心裏還是知道賭博的危害的,他想來這單純是因為好奇, 並不是為了賭, 也沒有想要下場的打算,因此安知讓只是陪著他四處看看。

不過看了一會兒, 江逸就有了疑問。他發現很多賭桌上壓的並不是銀兩或者銀票,而是一些金屬鑄造的形狀各異的籌碼。

江逸指著這些東西問道:“為何大家賭註各不相同,怎麽不都換成籌碼下註?”

“來這的賭徒並不是每個人都有足夠的賭資,有些人會將家中的值錢的東西直接拿來,由賭坊的人估價折成籌碼。”

安知帶他走近一處賭桌,指著籌碼上的天幹地支標記說:“你所看到的不同形狀及編號的籌碼代表著不同的物件和價值。贏的人可以選擇拿走那些物件也可以兌換為銀兩。”

“這是把當鋪的生意也搶了呀,那他們一定有非常厲害的鑒定師, 否則有人拿著贗品來豈不立刻虧了。”江逸只見過賭場借錢給賭徒的, 沒想到還有這種直接收抵押品的。

“那是自然,各行有各行的門路, 敢這麽做當然是有能掌眼的人。至於你說的搶了當鋪的生意,他們可比當鋪挑剔多了,不是真正值錢的物件可入不了他們的眼。他們的估價也比當鋪要高,所以很多人寧願拿到這裏來也不願去當鋪。”

安知讓一邊解釋一邊熟門熟路地帶著他穿梭其中。

“那這對賭坊有什麽好處?”江逸不理解,這些人不應該拼命壓價才對嗎。

“能把家傳寶貝拿出來當的人要麽就是無可救藥的賭徒,要麽就是急著用錢。這裏給的價高,來的人就多,而且原本不賭的人一旦踏入此處,也會抱著試一試手氣的想法去賭上一註,這樣才會有源源不斷的新客。”

江逸聽了也不知道該說什麽,這些人抓住了他人著急用錢的心理,再加以誘惑,說不定就又培養了一個長期客戶。

不過他的同情也只有一瞬,畢竟這些人家裏能拿出點東西來當,還能摸上這條賭船的,就不是什麽一貧如洗的人家,多多少少還是有些家底的,只是不知道他們那些攢下家底的先人們會不會被氣得從棺材裏蹦出來。

“我看安大哥也不是嗜賭之人,怎麽會對此地的規矩如此熟悉。”說到這,江逸對安知讓產生了好奇,他很難想象他哥是怎麽跟他成為好友的。

“我家的情況你大概也聽說過,從小我就沒缺過錢花。”安知讓指的是他外祖家首富的地位。

“我娘見我愛玩,擔心我被人哄騙了去,待我大一點便讓我舅舅帶著我出入這些地方,一是有舅舅在一旁看著,不會有不長眼的打什麽歪主意,再一個就是見多了那些為了一個賭字鬧得妻離子散家破人亡的,也就不會輕易沈迷其中了。”

“令堂還真是開明。”江逸羨慕地說。

也不知道安知讓父母怎麽想的,這安家的教育方法也是與眾不同,就不怕小小年紀就被帶壞了嗎?

所以他大哥認識了這個好友後怎麽就沒有學會一點呢?想起以前大哥每天耳提面命這不讓去,那不讓做的樣子,江逸趕緊甩了甩頭。好在哥哥現在好多了,要不是看他越來越好說話了,他也不敢大著膽子出入這種地方。

“那安大哥怎麽後面還常來了呢?”從一上船,賭坊裏這些人熱情的招呼就能看出安知讓絕對是個常客。

“有些人家裏的好東西不到這裏是不會拿出來的,我來這也不是為了賭錢,只是想來尋些好東西。我從不上桌賭,倒是你哥上次來這連贏了十把,賭坊的人還以為他出老千。”

“連贏十把?”江逸先是驚訝,隨後就想到了另一層,“看不出呀,我哥還是個老手。哼,那他在京城還攔著我,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安知讓連連搖頭,“這你就說錯了,瑾和那次也是第一次下場,並不是什麽老手。”

江逸一時有些無話可說。他哥拿的到底是什麽天才劇本,還是說新手光環這麽大嗎?怎麽會有人什麽都會?!這合理嗎?

“聽說第一次上賭桌的人一般都會贏,是不是這樣呀?”江逸寧願相信是新手光環,也不想再次被他哥打擊得體無完膚。

安知讓看著他一臉躍躍欲試的模樣,不知該怎麽回答。如果他說的確如此,江逸肯定要立刻下場去玩一把,這要是玩心起來不肯走了怎麽辦,江瑾和該不會跟他絕交吧。

他的擔憂不無道理,新手最容易陷入贏錢的興奮,然後一發不可收拾。

在江逸期待的目光中,他輕咳了一聲,選了一個說法,“也是因人而異,這些莊家會看人下菜,若是覺得你有利用價值,自然會讓你先贏上幾局,然後再放長線釣大魚。”

他這樣說江逸也清醒了不少,“你說的對,下回讓大哥帶我去玩,我可要好好看看他到底是會玩還是運氣。”

安知讓聽他這麽說才松了一口氣,下回讓江瑾和自己頭疼去。

接著安知讓又帶著江逸去了換籌碼的地方,那些擺放的物件下面果然同樣寫了編號,只可惜今天好像沒什麽兩人看得上的東西。

轉了一圈,江逸見到有輸紅了眼急著翻盤的輸家,也看到了贏到癲狂在船上大喊大叫的贏家。無論輸贏,這些人都變得不再像正常人。

江逸嫌棄地看著他們,再也沒有剛開始進來時的興奮感,賭徒的醜陋勸退了他。

他連忙催促安知讓離開,“安大哥,咱們還是快回去吧,等我哥回來發現我不見就慘了。”

安知讓也忙點頭,江慎今晚赴宴,他才敢帶江逸出來,待會兒要是又被撞見,他真怕江慎那張冷臉。

******

就在他們要下船離開的時候,一旁的動靜吸引了江逸的目光。

只見一個油頭粉面的男子與船上的打手正在爭執。

“我只不過是一時手氣不好,只要再一把我一定能翻盤,你們別拉我。”男子穿著打扮看起來也像是個富戶,被兩名打手拖拉著往船下走。

“你沒有籌碼了,明日拿了東西來當再來,再這樣叫嚷我們可動手了,要不是見你是常客,我們可沒這麽客氣。”打手應是認識他,但對他這位客人的態度並不友好。

“賭坊怎麽還把賭客往外趕的,這個時候他們不是應該借錢給他,讓他把輸光,然後拿著借據去他家中要錢嗎?”

江逸絕不相信是因為賭坊的人大發慈悲,不想讓此人落得一個傾家蕩產的結局。

“你倒是懂的不少。”安知讓側目而視。

他還沒解釋,後面就有熱心人解答了,“他呀,本是城中大戶金家的公子,爹娘過世後分了家,他把分得的財產全部輸光了,現在既無田契地契也與無銀錢,只偶爾從兄長家中偷些東西出來賣,賭坊的人就是借錢給沒人幫他還,他們自是不願意。”

江逸聽說又是一個爛賭鬼,露出鄙夷的眼神,然後不再停留,準備乘坐小船離開。

誰知他路過時,那位金公子卻沖著他叫了起來,“咦,你是不是連家的那小子?借我點銀子翻盤,我贏了就能還你。”

當時的江逸完全沒意識到他是在叫自己,所以根本沒有回頭。這人見江逸沒有搭理他,想要伸手拉住江逸,被走在後面的止戈一揮手撞倒在地。

他倒地後罵罵咧咧,“姓連的臭小子!我只不過是想借點銀子,你不願借就算了,怎麽還動手打人。”

江逸這才回頭,無語地看著這仿佛碰瓷的場景,“我看你也不像喝醉,人都認不清嗎?你我認識你嗎你就亂叫。”

他正面朝向對方後,這個金公子才訕訕道:“原來是認錯人了,你與我認識的一位鄰居有點相像,一時沒看清認錯了。”

江逸聽他這麽解釋也就沒再糾結,就當他真的認錯人了。

這原本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小插曲,江逸一心早點趕回去別被江慎抓包,根本沒把此事放在心上,更沒有想過這個只聽了一句的人會被拿來攻擊他的出身。

******

雖然安知讓和江逸兩人都想著保密這次的事,但江逸沒想到江慎和韓嘉言還達成了統一戰線。韓嘉言臨走之前將兩個護衛的調遣之權也給了江慎,江逸不知道出了內鬼,只再三叮囑吉安別說漏了嘴。

毫無意外,他的隱瞞並不成功,江慎第二天就得知了此事。

雖然江慎並沒有因此責罰他,但其他人就不好受了,就連安知讓都沒有逃過他的打擊報覆。後面江逸從別處得知,那艘船不久後也被弄走了,就是不知道這是不是他哥做的。

鑒於江逸的不安分,江慎見蘇州的事情辦得差不多了,幹脆提前了行程,收拾行李帶著江逸回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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