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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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景元帝最近心情很不好。

第一是發現他眼中一直以來溫柔可人善解人意的貼心嬪妃竟然有兩副面孔。

第二是他的親皇妹因為懷疑他以後會對兒子不好而不讓他認回兒子。

對於第一點他頂多只是覺得一時不察被蒙騙了, 後宮的嬪妃為了爭寵做的那些事他心中有數,翻不起多大風浪。

但第二點他就不認同了。什麽叫血脈混淆?端儀根本不懂他與阿棠的感情!

雖然端儀說得很委婉,擔心宗室那幫老家夥讓他為難, 不想讓逸兒以後被質疑。她說了這麽多,其實不就是擔心他護不住逸兒嗎?

為了打消端儀的顧慮, 他勉強同意了她的計劃。待逸兒回京之後與他多相處, 讓端儀看看他們父子血緣是割不斷的。

不過怎麽才能讓逸兒對他親近一些呢?

前兩回自己賞賜了那麽多東西給逸兒, 卻不見他欣喜, 想來是東西不得他的心。太子從逸兒小時候起就與他熟悉, 知道不少逸兒的喜好, 從他那裏應該能知道送什麽東西能得逸兒歡心。

想到這景元帝立刻讓人去傳了太子。

端儀長公主若知道景元帝是這麽想的一定會慶幸自己出來阻止了他認回江逸。

她不喜歡韓謨和景元帝的做法是因為他們都只是把江逸當作是一個附屬物,在他們眼中他先是心愛女人的兒子, 而後才是江逸自己。卻沒有想過江逸自己的意見,他願不願意做他們的兒子, 他願不願意認他們這半路冒出來的父親。

******

遠在江南的江逸並不知道自己現在像個香餑餑一樣到處被人爭搶。他連江慎和韓嘉言都還應付不過來。

自從病好了之後, 江慎的公事好像也告一段落,有了充足的時間陪他, 再加上韓嘉言,他被兩個哥哥無微不至地照顧著。本來應該是無比幸福的事,可江逸現在卻有點頭痛。這兩位哥哥只要出現在一處,就不可能有達成統一意見的時候。

出去玩是騎馬還是坐車,往南還是往北,就連吃飯都會因為吃什麽而吵起來。

哦,不對, 這兩人可從來不會吵架, 他們只會用眼神互相殺死對方無數次。

而現在,看著面前碗裏涇渭分明的兩份菜, 他頭一次覺得哥哥太愛我了也不是什麽好事。

“大哥,子斐哥哥,弟弟我病才痊愈,大夫說了不可積食,您兩位夾這麽多是想撐死我嗎?”

江逸眨巴著大眼睛,無辜地看向左右兩側之人。

江慎看著韓嘉言夾的那一半肉菜,慢悠悠地來了一句:“既是病剛好,怎麽能吃油膩的,那些就別吃了。”

韓嘉言對著他冷笑了一聲,然後川劇變臉一般面向江逸溫和地說:“清粥小菜吃了十來天,我看你都瘦了不少,還不多補補,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你在府裏他就只讓你吃些這個?”

這個他指的是誰不言而喻,江逸連忙看了一眼他哥,為了不讓兩人再鬥下去,幹笑了兩聲,“哈哈,都很好,我覺得這樣就挺好,葷素搭配,營養均衡。”

說完也不敢再抱怨夾太多菜了,一個勁兒往嘴裏塞。

上次三人一起吃飯時兩位哥哥說起話來就是含沙射影的,這回不僅沒有改善,反而變本加厲,一頓飯吃得他坐立難安。

他也不知道是為什麽,與子斐哥哥雖然認識時間不長,但見他與大哥一樣對他這麽親昵卻一點不覺得突兀,因為難以拒絕他的好意,對他們倆的明爭暗鬥也只能假裝看不見,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投緣吧。

“好了,吃不了太多就別吃了。”江慎看他狼吞虎咽的樣子,還真怕他撐壞了,忙出聲阻止。

韓嘉言也趕緊端盛了一碗湯遞到他嘴邊,怕他噎著。

江逸放下碗,就著他的手喝了口湯,接著三下五除二吃完了這碗飯,然後放下筷子嘴巴一擦,找個借口準備開溜。

“我吃飽了。大哥,昨日安大哥約我去游湖,現在天氣正好,我想這就去找他。”

江慎眉心一沈,“該不會是又要帶你去花船喝酒吧?”

“怎麽會呢,這回是安大哥說想介紹幾位同齡的學子給我認識,我們就是坐船賞景。”

安知讓上次帶著江逸去坐花船就被江慎抓包了,他才被警告過,哪還敢再做出這種事。

江慎聽他這麽說才點頭同意。

一旁的韓嘉言抿著唇,想說什麽,但最後還是沒有開口。

他雖然與江逸相處了這麽久,平日裏跟江慎意見相左時江逸也是絕不偏幫一人,但到了這個時候就能看出,江逸對待他和江慎態度還是不同,他會詢問江慎能不能做什麽事情,卻不覺得自己有管教他的資格。

他很想開口告訴江逸自己才是與他一母同胞的兄弟,卻又擔心他接受不了。這種矛盾的心情讓他在見到江慎時更加不是滋味,因此看向江慎的眼神越發銳利。

江慎仿佛感受到了他有如實質的目光,瞥了他一眼,“母親來了信,問起你來。”

“不知長公主殿下有何見教。”

“逸哥兒的身世他既已經有了猜測,回去必定要向母親求證,母親是絕不會同意你帶走逸哥兒的。如要留他在京城便不能讓人詬病他的出身,所以我們也不會向逸哥兒透露你與他的關系。”

韓嘉言聽懂了他話裏的意思,雖然明面是說國公府不會向江逸告知他的身世,但實際是警告他不要說漏了嘴。

“那你們要如何解釋此前的事?”

“這你就不必操心了,母親會同逸哥兒說清楚的。”

見韓嘉言眉心緊鎖,還是不讚同他們的決定,江慎提醒道:“王爺沒有說服逸哥兒跟他一起離開恐怕並非不想,而是沒有足夠的理由讓逸哥兒相信他的說法。你真想要逸哥兒再多出一個生父不明的名聲嗎?”

韓嘉言沈默了,他們可以不在乎江逸的父親是誰,但堵不住眾人的嘴,他不想這回母親的事情重演,只要稍有不慎,流言便會傷到弟弟。江慎的話是對的,若留在京城,江逸最好的身份就是慶國公府的嫡次子。

江慎見他不說話,知道他這是默認了,“王爺那邊就請世子轉達,若真是為逸哥兒好,還請王爺今後三思而後行。”

“這我無法替父親做主,父親此次不計後果的行動應是得知了我與長公主殿下的約定,擔心她不放人見不著逸哥兒。再說,殿下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總要給我們一個時間。”

韓嘉言也不願江慎說什麽就是什麽,按他這種說法,自己還不知猴年馬月才能跟弟弟相認。

“那你想怎麽樣?”江慎擺出一副條件可以談的樣子,他也沒想過這麽幾句話就能讓定南王府放棄逸哥兒。

“讓逸哥兒跟我回趟南地。”韓嘉言一開口就是江慎絕對接受不了的條件。

江慎冷哼一聲,“若是這個條件你倒不如現在就去跟他說明身世,我倒要看看逸哥兒會不會跟你走。”

“這些年我父親一直後悔當初放母親歸家,若他認定了逸哥兒是母親與他的骨肉是絕不可能放棄的,你確定要鬧到這種地步嗎?逸哥兒都知道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韓嘉言話裏赤、裸裸的威脅聽起來很刺耳,但江慎也知道他說的的確沒錯,這樣折騰起來吃虧的還是江逸。

“可以,待逸哥兒國子監的學業完成後,你可以帶他回一趟南地。”江慎想了想,說了一個時間。

他突然答應得這麽爽快,反倒讓韓嘉言有些懷疑,“當真?你不需要與長公主殿下商議一下嗎?”

“母親那邊就不需你擔心了,我自會解釋清楚。”

江慎說得胸有成竹,一時讓韓嘉言懷疑起這是不是他們母子商量好的計策。

但他雖然感覺有些不對,卻又找不到到底哪裏不對。見江慎信誓旦旦不似作偽,韓嘉言最終同意了他的說法。兩人約定對江逸隱瞞他的身世,至於其他就交與長公主。

******

經過這回的商談,江慎和韓嘉言不再那麽爭鋒相對,江逸也不管他們發生了什麽,只要兩人不折騰他就好。

在江南這段時間,江慎對他的學業完全沒有要求,要不是江逸自己偶爾有點危機意識,他出來幾個月,能把之前學的東西全忘光。

那次安知讓約江逸游湖之時,果然給他介紹了不少同齡人。雖然大家沒有一見如故,但他也算多了些一同出門游玩的朋友,這些人也會邀請他參加他們的聚會。

只是交往次數多了,江逸就發現學渣和學霸並不容易玩到一塊兒去。

整個江南文風深厚,安知讓介紹給他認識的人總不會是些不學無術之徒,因此這群人在一起時總避免不了探討學問,一次兩次還行,次數一多江逸就很容易暴露自己的文化水平。

但他雖然正兒八經的學問不行,可真要辯論起來他總能從各種出其不意的角度占得上風。如此一來便傳出了他沒有真才實學只會詭辯的名聲。

江逸雖然不至於被幾句奚落之詞傷害到,但也不太願意再跟這群人一起玩。

安知讓得知此事後覺得過意不去,專門來向他道歉:“是我的不是,不知道這些人如此沒有風度。唉,若不是很多地方你哥哥不許我帶你去,我也不至於找那麽一群小書呆子陪你。”

江逸一聽他話中那些不許去的地方兩眼放光,“哪些地方我哥不讓我去呀?”

越是大人不讓去的地方越想去這是年輕人的通病,江逸聽了安知讓的話便纏著他,非要他帶自己去去那不能去的地兒。

安知讓自己也是愛玩的,江逸三番兩次請求,他心一軟便瞞著江慎真帶他來了。

“安大哥你該早點帶我來玩才是,在京中要不是大哥攔著,我早就想進去看看了。只是這地方怎麽跟我想象中不一樣呢。”

江逸看這三層的游船一二層擺放整齊的賭桌,空氣中充斥著各種骰子撞擊的聲音,但並不像他以為的賭場那樣龍蛇混雜,人聲鼎沸。

“那些不過是供販夫走卒去玩的,跟這怎麽能比。這裏的籌碼可不一樣。”安知讓一邊同他解釋一邊帶他往最頂上的三層走去。

江逸聽他這麽說自動理解成了這些是高端賭場。

“少爺,您這樣溜出來,大少爺知道了會打死我的。”可憐的吉安哭喪著臉,雖然知道勸不住,但還是要勸。

“放心,少爺我哪次真讓你被打死了?不是有止戈他們在嗎,不會有事的。”江逸指著後面跟著的兩位同樣苦著臉的護衛。

說話間他們很快就到了第三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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