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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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逛街當然不是江逸的目的, 報官才是他的目的。

他在找客棧的時候百般挑剔並不是真的嫌棄那些房間不好,換來換去其實是為了弄清楚府衙的位置。

現在選擇這個悅來客棧,也是因為它離衙門很近, 從他之前的觀察來看,不超過兩條街的距離。

如果在客棧中發生了什麽, 很容易引起官府的註意, 街面上巡邏的人也能第一時間趕過來。

雖然這次出門跟著他的護衛從一個變成了兩個, 但自從江逸在馬車上試探了幾次, 發現他們更緊張他的安危後, 心態就開始發生轉變, 一點都不拿他們當外人,有什麽事都是隨時吩咐, 一副不用白不用的態度。

這個爹江逸是一點不認,但仆人他是照單全收。對於他這種做法, 韓謨也是毫無辦法。

江逸心裏有小算盤, 臨走之前還瞄了一眼非要當他爹的那位大叔,然後就看到大紅又在跟大叔不知道在密謀些什麽。

他撇撇嘴, 嘆了一口氣。也不知道還能拖多久,希望哥哥快點找來。

他心裏一邊這麽想著,一邊出了客棧。

一走出客棧門口,江逸就擺出一副鼻孔朝天看誰都不順眼的姿態。他帶著兩個護衛在街上就差橫著走了,真是生怕別人沒發現他的囂張。

“小白,去城裏最大的成衣店鋪!”江逸大手一揮,繼續大搖大擺地指使這些護衛。

又一個痛失姓名的護衛認命地指著相反的方向提醒他:“少爺, 要走這邊才是。”

指完路的小白與阿長對視一眼, 兩人都分別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可奈何。

這名被叫做小白的護衛事先已打聽過,城裏最大的成衣鋪子朱記布莊就在轉過兩個路口的街上, 離客棧不過半柱香的腳程。

即便江逸堅持不坐馬車非要走路,也不至於累到這位少爺。

江逸順著他指著方向走去,他不坐馬車自然有他的道理。有時候衙門的人是有可能主動找上門來的,這是他在任城時得到的經驗。

按照他的計劃,待會兒走在路上,見到有那看起來同樣不好惹還容易炸毛的公子哥,他便借機挑釁鬧出一點動靜來。

沒錯,他這次出來就是專門來搞事的。

不過,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囂張的態度太過明顯,一路走來大家都避讓著他。直到進了朱記布莊都沒有遇到什麽看他不順眼的人上來找麻煩。

江逸覺得很失望。要是在京城,他那會兒在路上看到這麽一個走起路來都不可一世的人,早就上前去教訓了。看來這宣城的人奉行明哲保身,並不喜歡多管閑事。

既然來了,他也就順便完成一下這次出行名義上的目的。

這家布莊看起來很大,裏面各種布料按照種類、顏色和質地分類擺放在貨架上,方便顧客挑選。

留著山羊胡的掌櫃熱情地招呼了他。

江逸從沒有出來買過成衣,這才知道哪怕是這些成衣鋪子也講究量體裁衣,需要由裁縫測量後才給顧客制作成衣,並不像現代那樣有縫制好的成套衣服販賣。

掌櫃見江逸衣著不凡,雖然奇怪他這種人家的少爺怎麽還會出來買衣服,但還是按照他的要求幫助挑選布料。

“這位公子,您看這織線又細又密,還這麽輕薄透光,摸上去柔軟光滑,顏色也是透亮純正,雖說比不上公子您身上價值連城的蜀錦,但也是一等一的好料子,正適合這種天氣穿著。”

掌櫃親自出馬,拿出了店裏最好的布料賣力解說。江逸哪懂這些,心思也不在這上面,不過是順著他的話頻頻點頭,看起來很滿意。

“這衣服要做多久?”他關心的還是這一點。

“公子您若是著急要,小店有熟練的繡娘,她們連夜趕工,您要的這幾套衣服明日便可做好。”

掌櫃知道,若不是有什麽特殊原因江逸這種富家少爺肯定不會來外面店鋪買成衣,連忙表示自己這的繡娘做得又快又好,絕不耽誤他時間。

江逸聽後皺了皺眉,這麽快非常不符合他的需求。

他故作高傲地說:“這樣趕工能做好嗎?小爺可不穿什麽瑕疵品。”

掌櫃立刻解釋:“公子您放心,整個宣城沒有哪家裁縫鋪的繡娘有我們朱記的好,就連城中大戶也有瞧中我家繡娘手藝專門來定制的。”

江逸的本意是讓他多做點時間,這樣自己不是就可以借口多留兩天,誰知掌櫃一直誇他家繡娘技藝精湛速度飛快,恨不能現在就開工趕制,今天就交貨。

“那好吧,也不用這麽急,明日做好就行。”江逸只好如此答覆。

選好了布料和款式,接著就是去裏間叫裁縫量尺寸,兩個護衛非要跟著進去,惹得江逸又是一陣不悅。

江逸擡手讓裁縫拿著尺子測量,忽然聽到外面有人說話。

“朱掌櫃,我家公子的衣服可做好了?”

聽上去是一個爽利的姑娘,江逸猜應該是哪個大戶人家的丫鬟。普通人家不會到外面去做衣服,有錢人家也不會讓小姐出來拋頭露面。

“姑娘別急,陳公子要的東西我們怎麽敢怠慢,王繡娘做了快半個月才做好,我這就讓人去取。”

說話的是掌櫃的,他隨後就叫了一個夥計去裏間取衣服。

“若不是公子看中王繡娘的繡工,哪有你們做這生意的機會,我可要仔細瞧瞧,別被你們糊弄了。”丫鬟的語氣不甚高興,聽起來對繡娘不怎麽看得上。

“再多給小的們幾個膽子也不敢呀。”掌櫃連忙陪笑。

等江逸量完尺寸出來,正好看到這位姑娘讓人把衣服掛在架子上仔細檢查。

這件衣服往那一放,就像一件高定禮服突然出現在成衣店鋪裏,即使不怎麽識貨的人也能一眼看出其中的區別。

江逸小聲問夥計,“這衣服是誰做的?”

夥計臉上掩蓋不住的驕傲,“這是我們朱記的王繡娘做的。”

然後就滔滔不絕地說起王繡娘的事跡。

這位王繡娘是個寡婦,並非宣城本地人,前些年家中遭難,來這投奔親戚。長居親戚家日子過得自然不好,但好在她有一門家傳手藝,一手繡工巧奪天工,也能幫著添補一二,才不至於住得長久惹人白眼。

不過她這親戚並不是什麽好的,聽信了那牙婆的話,竟想著把她一百兩賣給路過的商人做妾。

這朱記布莊的朱家專做布料生意,朱夫人見王繡娘繡工精湛,起了惜才之心,便收留了她讓她在布莊裏做事。

王繡娘為了報答朱夫人,拿出了家傳繡法,替朱記打響了名聲,朱記也生意大好。

很多大戶人家看中了王繡娘的手藝想讓她去府裏做事,哪怕價錢再高,王繡娘也沒有動心。

“所以現在不少貴人來我們布莊都指定王繡娘來繡。這陳家在宣城那是一等一的大戶人家,就連他家的幾個公子,若有那重要的節日也是在我們布莊做的衣服。”夥計說起來一臉的與有榮焉的。

江逸聽了眼睛一亮。

他說的那些王繡娘繡工如何如何好的話江逸倒沒有放在心上。他在宮中也好,國公府也好,從來用的都是好東西,也沒有什麽虛榮攀比之心,但這衣服卻正好有用。

“這位姑娘,不知你家公子與我身形相差大不大?”

江逸走到掛著的衣服面前,欣賞那件華麗得恰到好處的錦袍,朝那名女子問道。

女子果然不愧是大戶人家出來的,見江逸容貌俊秀,舉手投足怡然自得的氣質不同凡響,也落落大方微微一蹲行了一禮。

既是在布莊,她以為江逸問這話只是為了買衣服,也沒想太多,擡頭上下打量了江逸一眼,細聲回答道:“這位公子瞧著與我家公子身形差不多,身量也是一樣。”

江逸看向掛著的衣服,點了點頭,“我也是這麽想的,方才一看我就知道,這衣服我肯定也能穿。”

女子還不知道他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她尚未反應過來,就見江逸擡起手,手掌微微擺動,對身後的兩名護衛說:“這套衣服就挺好,也省去時間做了,還不幫小爺拿下來。”

眾人才發現他這是想明搶呀,掌櫃還把這心裏話說了出來。

“胡說什麽,我又不是不付錢。”江逸瞪了掌櫃一眼,又對楞住了的兩護衛一擡下巴,“吶,怎麽還站著不動,付錢啊,還真想搶呀。”

“這位公子,這是陳公子定做的。您若想要,我讓繡娘也給您做一套,您這樣做小人實在為難。”掌櫃生怕他們搶奪時損壞了衣物,連忙站到掛架前擋住。

那名陳公子的丫鬟也目瞪口呆看著這一幕。

“少爺,這樣不好吧?”阿長面露難色,不知該不該行動。出門前蘇統領就交代過別惹事,他們這次的行動不宜張揚。

兩人見江逸一路上和和氣氣,最多也就是逞些口舌之快,編排王爺和他們這些侍衛,說話氣人一點,哪想到他還有這一面。

“不動是吧?那也行,我就坐在宣城等著,等繡娘再做好一套,反正我是不著急。”江逸哼了一聲,威脅道。

兩人只好按他所說的去取衣服。就這兩人的身手,掌櫃輕而易舉被他們撥開。

江逸還站在後面不停地提醒:“小心我的衣服,別弄壞了。”

那名陳府的丫鬟就更不知所措了,她還沒見過這麽明目張膽的人,只能站在後面一個勁重覆道:“這是我家公子的。”

江逸看著她和掌櫃的動作都替他們著急。

都這樣了你光喊話有什麽用,快回去報信呀,快讓人去報官呀!

他們顯然沒聽到江逸的心聲。

大概是從未遇到這種情況,主家也沒培訓過應急預案,直到江逸要走了,還沒人來攔著他們。也不是,是想攔但沒有成功。

“我說了是買不是搶,錢已經付了。你家公子若實在難以接受,我可以賠償你們的損失,左右不過錢的事。我就住在悅來客棧,你盡管來找,我絕不推諉。”

江逸生怕這些人找不到地方,趕緊自報家門,然後才大搖大擺地拿著東西離開。

兩個護衛看著被他留下的錢袋,一步兩回頭。小白小聲對阿長說:“那可是五百兩,這衣服再貴也要不了這麽多,蘇統領該不會讓我們賠吧?”

“你看我們像是能賠得起的嗎?況且,現在是擔心這個的時候嗎?王爺讓我們聽小少爺的吩咐,所以事王爺不會怪罪我們吧?”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覺得這兩樣都很難說。

“你們幹什麽呢!”江逸看兩人還沒跟上來,回頭催促。

再江逸的催促聲中他們垮著臉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跟著他往回走。

******

韓府的客房中,江慎看起來有些疲憊。他連夜趕來金陵又審了一夜人,加上擔心弟弟的安危,他已經兩天沒合過眼了。

“世子爺,這些是您要的東西,有些東西與韓世子有關,沒能查得很清楚。”紅松將江慎交代調查的結果一一稟報。

江慎看著他遞來的東西,眉頭越皺越緊,最後放下手裏的東西說:“去書房。”

那晚江慎一來韓府就連夜審了韓嘉言找出來的那名對外通風報信的王府叛徒,但此人的供詞還是與之前一樣。直到第二天早上,就在江慎抓住漏洞快要找出與他勾結之人的時候,他突然就招供了,卻提出此事只能親口對韓嘉言講。

江慎只好暫時離開了房間,可就在韓嘉言見過他之後,江慎就再也沒能接近此人,因為韓嘉言特意派人阻攔了他。

江慎心憂江逸的安危,要求共享得到的情報,但韓嘉言卻只說了一句“逸哥兒現在是安全的”就不再透露任何信息。

江逸的安危除了親眼所見,他不能相信任何人。因為這次事件與韓嘉言有關,他的話他江慎更無法相信,。沒有辦法,他只好讓人單獨調查,帶來的人不多,直到現在才查出來一點東西來。

雖然證據幾乎沒有,全部是靠推測,但他大概已經知道帶走弟弟的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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