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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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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秦書宜一路行到鋪子, 幸而店鋪沒有被毀,她進到店鋪內,裝了藥就往正街那頭去, 不曾想剛出門就下起雨來。

雖說是坐的馬車,可是雨勢越來越大, 車上裝的都是藥材, 其中不乏一些藥粉藥膏一類的, 若是淋濕了, 怕是就沒法用了。

秦書宜只得讓馮全找個地方先行避雨。

將馬車停在一處廊廡之下後, 秦書宜帶著春雨春竹和馮全一起從一處空園子裏找了一些油皮紙來, 將整個馬車蓋住,然後想著說等雨小一些再走。

可不曾想這雨下得沒完沒了的。

秦書宜正著急時, 忽然聽到一旁傳來一陣聲響。

她警覺地往後退了退,然後偏頭去看, 就見著一個女子被兩個男人拖在地上, 似乎是要押著去什麽地方。

隱約間,似乎看著那兩人右手腰間似乎還挎著一把劍, 而從那人的穿著打扮來看,很像是叛軍那方的人。

她心裏一驚,叛軍往城裏逃竄來了嗎?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馬車,正尋思接下來該怎麽辦時,忽然瞥見那女子往這邊望了一眼。

這一下,秦書宜更震驚了,居然是莊舒雲。

她不是回泗城去了嗎?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許是莊舒雲感受到了目光, 她目光移向了秦書宜這邊, 下一刻,她眼裏忽的露出一絲陰毒, 沖著那人就道,“那裏是太子妃!你們抓我有什麽用?去抓太子妃啊,若是抓住了大元太子妃還怕出不去個城?”

秦書宜聽見這話,趕緊轉回頭來,讓春雨春竹趕緊上馬車,又示意馮全立刻駕馬車離開。

他們四個人沒有一個會功夫,如今車裏還裝著救人的藥材,斷不能在這裏出事情。

可人還沒上車,那兩人就奔了過來。

抓住馮全就往下拖。

秦書宜一把抓住那人的手,企圖阻止他,可她那細胳膊哪裏是那人的力氣?

於是慌忙道,“你不要動我們家管家,你要什麽盡管告訴我們,我們雖然家境不算富裕,但會盡力滿足你們的要求的。”

她剛只聽見莊舒雲叫囂自己是太子妃,慌忙間編出了這一套說辭。

兩人明顯一楞,不是說是太子妃嗎?

秦書宜見他們眼底有疑惑忙地又道,“我們只不過是給宮裏賣藥的,不過曾經遠遠見到過太子妃,哪裏就是太子妃了?”

她指著莊舒雲道,“她和我們家有怨恨,這才哄你們的。”

莊舒雲這會兒聽見這話披散著頭發,沖過來,“你才是哄人的。”

說罷看向那兩名叛軍,“她就是太子妃,千真萬確。”

秦書宜心突突地直跳,她看向那兩人,“我如今車裏就裝的藥材,不信你們去看,我家真就是個商販。”

馮全這會兒見著秦書宜這般說也趕緊附和道,“兩位爺饒命啊,我家姑娘真是尋常百姓,藥材就真真切切裝在馬車上的呢。”

那叛軍警覺地看著幾人,隨即將莊舒雲也一並抓了過來,然後將五人連同那馬車一起推進了一處園子。

將門“彭”地一關,而後兩人才一臉疲憊模樣端坐在門檻處。

好不容易撿了條命,他們確實是想抓個人質在手裏,想看看能不能尋著機會逃出去,不曾想又遇到了秦書宜他們。

可兩人各執一詞,現下無法辨別秦書宜的身份,所以幹脆將人都關起來。

若是真是太子妃,那他們自然更有逃出去的把握,若不是,現在有五個人在手裏,也好過一個人質。

坐了會兒,其中一名叛軍便將門開了一條小縫,觀看著外面的情形。

秦書宜趁著這機會四處打量了一圈,這園子不大,但是有幾處已經破損了,目所能及的地方沒有一個像樣的武器。

另外那一人見著秦書宜這般情形,一腳就踢過來,“媽的!看什麽呢?”

春雨春竹趕緊去扶秦書宜,“姑娘,姑娘。”

秦書宜只覺得腹中一陣絞痛,好半天才緩過味兒來,對著春雨春竹搖頭,“我沒事。”

那叛軍從一旁尋了幾根繩子來,將幾人的手腳都綁了起來。

莊舒雲立刻嚷嚷道,“我都說了,她真是太子妃,你們怎麽——”

“啪”一個耳光扇過來,“給老子閉嘴。”

然後又從一旁找個布條將幾人的嘴給塞了起來,像丟麻袋一樣將幾人丟在雨中。

秦書宜身上本就有傷,這會兒就這般淋在雨中,傷口處生生地疼起來。

這時,外頭忽然響起一陣由遠及近的馬蹄聲。剛剛那人再次開了一個小縫,這一次,秦書宜往前傾了傾,透過門縫,看見一隊人馬打從門前經過。

而那帶頭的人她看得真切,正是李沐言。

她想叫卻根本張不開嘴。

這時,只聽得其中一個人道,“怎麽辦,外頭都是兵。”

另一個人道,“怕什麽,咱們有人質,他們不是自詡仁慈正義嗎?難道會不顧他們死活?”

兩人暫時說服了自己,然後往馬車上尋了一遍,發現除了藥材根本沒有能吃的東西,“他娘的,連口吃都沒。”

說到這裏,其中一人,對著秦書宜就又是一個巴掌下去,“他媽的,你賣藥就不能帶些吃的?”

說完,又在屋子裏尋了一圈,除了兩個生紅薯,一個冷饅頭,沒尋到別的吃的。

兩人將那紅薯的泥沙洗凈,拿過來就著饅頭直接啃著吃了。

“媽的,跟著季湘那貨,到頭來落得這個下場。”

“可不是,他娘的,到頭來老子們屁好處沒得到。”

等吃完了紅薯和饅頭,兩人靠著門廊又歇息去了連日來一直打仗,他們也確實累了。

秦書宜趁著這個機會再次四周打量起附近的地勢,她試著用屁股挪了幾步,想要看清後面園子的情況,可實在費勁,不曾想一個沒控制住身體就栽了下去。

頭重重地磕在了地上,立刻就紅腫了起來。

這一下,將那兩人又驚醒了過來。

兩人見秦書宜位置有所挪動,一把就揪住她的頭發抓起來,然後一個耳光就扇了過去,“你個賤婆娘,是不想活了嗎?”

她本就脖子上有傷,剛剛只是用一條布子包紮了一番,這會兒被這麽一打,身子偏倒下去,脖子處包紮的布條也松落了下來。

她只覺得脖子處涼悠悠的。

春雨春竹看著秦書宜般,眼淚大顆大顆地滾了下來。

可一旁的莊舒雲看著她前後兩次被人打,心裏確實痛快的,她心中不禁升起一個念頭,要是秦書宜能在這裏死了該多好啊。

兩人被驚醒了之後也就幹脆不睡了,只不過,這樣幹坐著,肚子越發地餓了。

便商量著一個人出去尋吃的,另一個人在這裏看著。

剛剛倒地的時候,秦書宜發現她腳邊有塊瓦片,這會兒見著只有一個人了,尋思著或許是個機會。

她趁著那叛軍去撒尿的時候,小心地用腳去夠那瓦片。

可時間太短,根本無法成功。

但這一切都被莊舒雲看在了眼裏。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眼見著天色漸晚,秦書宜心裏也愈發著急了。

藥材還在這裏呢,受傷的人還等著呢。

就在這時,剛剛出去尋找食物的人回了來,手裏拿著一個紙包。

他賊眉鼠眼地進到門來,一邊拆紙包一邊道,“外頭到處都是人,這出去夠嗆,剛剛我見著好些個被抓了。而且,我看他們似乎在找什麽人。”

說罷不忘看向秦書宜,“你說她會不會真是太子妃?”

那人仔細盯著秦書宜看了會兒,“不是說這次那書堂那邊那娘們親自帶的兵嗎?你知道啥樣不?”

“隔那麽遠,誰他媽看得清楚。”

忽然,秦書宜猛地往前一傾,一臉的痛苦模樣。

那兩人一楞,一人隨即將秦書宜提起來,“別他媽耍花樣。”

另外一人則道,“要是死了對咱們就沒用了啊,萬一真是呢?”

兩人思籌之後,將秦書宜拖到裏頭一處靠墻的位置。

秦書宜就在這時,將剛剛撿起的瓦片攢到了右手。剛剛那一下本就是她故意的,她要撿那個瓦片。

此時她一個人在一邊,反而讓她方便行事。

終於,雨停了,遠處的天際邊泛起一股青藍色的色彩。

秦書宜配合著手上的動作,輕輕地扭著身子,那被雨水打濕的衣服貼得更緊了,讓她喘氣都有些吃力。忽然她手腕一松,她心忽的一松。

那麻繩被她磨開了。

她心裏泛起一絲欣喜來。

擡眼過去,卻發現莊舒雲此時正緊緊地盯著自己。

秦書宜也就這般看著莊舒雲,心裏泛起一絲不安來。

就在她踟躕之際,莊舒雲忽然對著那叛軍“嗚嗚嗚”地作聲。

兩人循著她示意的目光轉頭去看秦書宜。

她心裏撲通撲通跳起來。

眼見著兩人往自己這處逼近,外頭再一次想起了窸窣的聲音,是馬蹄聲。

秦書宜鼓足了力氣,猛地一下站起身來,將兩人猛地一推。

拔腿就往門口去,那叛軍反應過來,抽刀就砍了過來,秦書宜只覺得肩膀一陣吃痛,可她沒有回頭,一口氣沖到門口,將門一推大聲道,“抓叛軍。”

——

李沐言趕到時,秦書宜剛剛被擡回來,胳膊上,背上,脖子上都是傷口,衣服上到處也是血跡。

他看著秦書宜只覺得觸目驚心,一雙眼眸泛出猩紅色的光。

一旁的馮全托著斷腿跪倒在李沐言面前,“奴才有罪,奴才沒有看護好太子妃。”

“誰幹的?”他聲音沈肅而嘶啞,聲音不算大,卻透著一股極度的寒冷喝陰鷙。

這時,一個兵士怯怯地將那兩個叛軍押了進來,“稟太子殿下,是這兩人將太子妃綁了起來,藏在了園子裏。”

李沐言看著那兩人,眼裏透出可怕的戾氣,“太子妃身上的傷口,按著同樣的位置,給本宮一刀刀刻上去,太子妃受的苦,我要他們千倍萬倍地還回來!”

那兵士心裏一抖,應著退了出去,這時,朝明從外面進來,“殿下,一同被綁的人還有莊姑娘,您看?”

“哪個莊姑娘?”

馮全這才將之前的情形說了出來,李沐言捏著衣擺,臉色越來越難看。

聽到最後,他手心都摳出了血印子,“對太子妃圖謀不軌,按大元刑法該怎麽處置就怎麽處置!”

說罷,他對著眾人揮了揮手,“都出去吧。”

馮全看了一眼秦書宜,最後還是退了出去。

待周圍安靜下來,他一下跪倒在秦書宜床邊,心口處揪心地疼起來。

他差點就失去了她,是的,就差一點。

他一巴掌甩在自己臉上,騰的一下,臉上就腫了起來。

若不是他,她哪裏會受這麽多苦?

若不是他覺得有趣好奇非要娶她,若不是他對莊舒雲一再寬仁,若不他沒能早些帶援軍趕到,秦書宜就不會受這些苦。

他才是那個始作俑者。

看著一臉沈靜的秦書宜,他只覺得心口處疼的無以覆加。

她在最危難的時候替他挑起了家國的責任,在明明可以進宮避難的時候卻毅然拾起了太子妃身份,用纖細的身體撐著大元的天空。

他一直想讓她成為他真正意義上的太子妃,卻不曾想是在這個時候。

而他呢?且不說上一世他在幹什麽,這一世,他又給了他多少平和?

他仿佛聽見心臟碎裂的聲音。

他輕輕撫過秦書宜的臉龐,低頭在她耳邊輕聲道,“對不起!”

而秦書宜這會兒正置身一片汪洋大海之中,周圍沒有一個人,她無助又害怕。

她劃著小船不停往前,希望尋到一處水岸,可她劃了很久很久都沒有發現一個人。

這時,她忽然聽見有人叫她,“音音,音音——”

秦書宜四處張望,“誰?誰在叫我?”

忽然,海面上緩緩走來一人,衣袂飄飄。

她眼眸一亮,歡喜地奔過去,“母親!母親,你是來接音音的嗎?音音好想你啊,你帶音音走好不好?”

梁婉月緩緩而來,面目慈愛,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音音,母親也想你啊!”

秦書宜擡起頭來,“那母親帶音音走吧,從此以後,音音和你再也不分開了。”

梁婉月微笑著看著她,“音音現在還不能走啊,不過母親會在這裏等著你,等好多年好多年之後,你再來找母親好不好?”

秦書宜立即抱著她,一副委屈模樣,“我不嘛,這一次,我再也不想和母親分開了。”

梁婉月將一片花瓣置於她手上,“音音,你現在還不能跟我離開,你看你還有好多關心你的人等你回去呢。春雨,春竹,汴尋,汴南晴,還有你的姨母姨父,還有你的母後,你的夫君,他們都在等你回去呢。”

秦書宜楞楞地看著梁婉月,撅起嘴巴,“那母親和音音一道回去好不好?”

“傻孩子,母親去不了,也不能去。”她親了秦書宜額頭一下,仍舊微笑著看她,“音音,快回去吧,別讓愛你的人等你,一切都會是個新的開始,一切都會好起來的,音音,你要記得,母親永遠愛你,而你也該懷有一顆愛人之心。”

秦書宜見著梁婉月身影越來越模糊,想要去追,可眼前是大海,她剛一邁出去,就掉進了海裏。

“母親——”

她一下驚醒過來,發現自己居然是躺在一處陌生的地方。

她擡了擡胳膊,覺得有些吃痛,想張嘴,又發現喉嚨又痛又幹啞。一擡腳卻發現有個東西壓著自己,她努力往下看去,是李沐言的胳膊。

李沐言感受到有動靜,立即擡起頭來,見著秦書宜醒了,一個箭步邁過來就埋頭下去將人摟入了懷中,“音音——”

秦書宜只覺得脖子處有些疼,“殿下,疼——”

李沐言這才趕緊松開手,然後用手摸了摸眼睛,帶著嘶啞的聲音道,“音音,是你嗎?你真的醒了?”

她已經昏迷了一天了,李沐言幾乎到了絕望的邊境。

秦書宜偏頭去看他,“殿下,你這是哭了嗎?”

李沐言搖頭,“沒有,我沒有。”

秦書宜也不與他計較,看了一眼周圍,“春雨春竹呢?馮公公呢?”

她記得最後一幕是自己沖出來之後,有個叛軍就舉起刀向自己砍過來,她驚慌間只覺得肩膀很疼,然後大叫一聲“抓叛軍”之後,回看時,發現春雨春竹和馮全正被另外一個人控制住。

她當時很慌很怕,又轉身要沖進去,可腳下一踉蹌,整個人就栽了下去。

再後來的事情她就不知道了。

這會兒,他們怎麽樣了?

李沐言按住她的肩膀道,“都沒事,春雨春竹在另外的房間,只是嚇壞了,馮全只是傷了腿,不過性命無憂,也沒事。”

秦書宜這才緩了口氣,又問道,“那藥材呢?正街的那些受傷的人呢?對了,還有南宮碚呢?”

李沐言安撫著她一一解釋道,“藥材已經命人送過去了,那些受傷的人這會兒也都被安排到了妥善的地方了,至於南宮碚,目前還不好說。”

“不好說?”

李沐言點點頭,“傷勢過重,又耽誤了比較久的時間,目前還在發著熱。”

“那臣妾去看看。”

李沐言將她按住,“已經有人看著了,你現在最要緊的事情就是好好歇息,睡了這麽久,餓了吧?我讓人熬了粥。”

說完,他站起身來,忽然就覺得頭有些發沈,他堅持走到桌邊端起白粥過來,覺得頭更昏了。

走了幾步,頭越發地重了些。

秦書宜見他步履有些不穩,喚他,“殿下?”

李沐言擡眼過去,只覺得她有些模糊。

等他將粥放到床邊的方桌上時,一口鹹腥湧上來,李沐言兩眼一黑,重重地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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