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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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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別

無名似乎越來越沈湎於奚芳給與的溫情,她似乎不再是那個清高孤傲的雲外野鶴,也不是蒼涼荒原裏野蠻食腐的禿鷲,而是蜷縮檐下躲避風雨和同類互相取暖的燕雀。她甚至答應了奚芳和她一起回中原,回臨江劍派。她們甚至說起了回去的時候該給師傅和掌門還有一眾同門們帶什麽禮物才好,說起了同門看到她們在三年之後突然回到臨江劍派會是什麽反應,尤其是掌門師伯,她們甚至能想到對方再次見到她們兩個時會做出多麽好玩的表情。

還有那一包袱前和親使團正使給的信件,雖然早在無名給病重中的於黛排解心情的時候都拆開來看了個一幹二凈,但之後又被封好,保存完好至今。那個時候,毫無道德的無名一封封地拆著別人寫給親友的信,一邊拆一邊念著上面的內容。一開始於黛和奚芳還對私拆別人信件的行為無法接受,後來,無名拆的多了,她們漸漸地也麻木了,甚至和無名一起調侃起了信上的內容。後來她們發現信上的內容大同小異,無非是自己在那邊過得很好,讓親友不要擔心,還有一些祝福的話,而且信上筆跡十分相似,疑似出自同一人之手,十有八九就是那個前和親使團的正使。無名對此毫不意外。

如今奚芳和無名沈浸在對回到中原的暢想裏,即便是那被常人視作麻煩的上百封信件也被列入她們未來的計劃裏。她們要將這些信一一送到那些人的親友手裏,即便這些信可能都是那個前正使偽托那些人名義而作。這只能解釋為,她們或許是被這突然降臨的幸福沖昏了頭腦。

好景不長,就在她們將要離開西域去往中原的時候,一個發簪突然出現。多年之後,奚芳仍然在想,或許一切真的是命運。

那個時候,她們牽著駱駝正準備啟程,突然無名所牽的駱駝突然嘶叫起來,躁動不安。原來是有個簪狀物紮入了駱駝的蹄中,隨著駱駝的走動簪狀物的尖端漸漸穿透角質刺入蹄肉中。無名將那個紮入駱駝蹄中的簪狀物取出,果然是個簪子,上面紋飾華美,赫然是當初濮陽公主所戴。奚芳見無名攥著那根似乎在哪見過的簪子陷入了一種讓她十分陌生的狀態,她心中突然覺得有些害怕,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這個時候的無名既不是她在臨江劍派裏見過的對任何人和任何事都很冷淡的樣子,也不是之前和她在一起時溫情自得的樣子,而是一種她沒見過的在平靜表面之下的狂熱甚至瘋癲,而背後又隱藏著永恒的死寂。無名似乎在被什麽東西所吞噬。

對無名來說,被自己以為已經被遠遠拋於身後的那個地方如今已經悄然追上了她,就在沈湎於這段時間的溫情的時候。她不該放松警惕,放任自己的內心變得柔軟,讓本來已經蜷縮在過去的那些東西乘虛而入,悄悄追上了她。不僅如此,那些東西還為自己披上了惑人的偽裝,它周圍刺目的光暈使人看不清近在咫尺的深淵。等到人不顧一切地追尋那迷人的幻像的時候,就會落入那可怕的深淵。

她過去一直做的很好的,那時自己的內心已經在不斷的加固中變得堅硬,這讓她變得冷漠也變得更安全,不再是那個孤獨而又恐懼的小女孩了。

就這樣無名和奚芳就這樣停下了回臨江劍派的步伐,即便兩人誰也沒有說什麽,但她們都知道是為什麽。看著無名猶豫仿徨的樣子,奚芳很想大度地對無名說,去找虞愔吧,她自己可以一個人回臨江派。但最終她還是沒有說出口,因為她實在是太不甘心了,明明就差一點。最後奚芳還是已自己可能再也不會來西域為由提議她們在西域多逗留一段時間。

無名剛開始的時候不是沒有想過用更高效的方法來尋找虞愔,其中一個方法就是打聽有那個商隊在濮陽公主預要和親述勒的時候去過中原面見陳國皇帝,且在之後的某一段時間收留過一個中原女子。這些其實是無名之前一直在做的。即便如此,要找一個向西消失在無盡荒漠的一個人還是和大海撈針沒什麽區別。

一切都很突然。在有一天奚芳從沈睡中醒來的時候,一直在她身邊的無名此時卻不見了蹤影,她慌亂地到處尋找著無名的身影,在她尋找的過程中她遇見了許多人,卻哪一個都不是她。雖然她有些心理準備,但當這一切真的發生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歇斯底裏起來,就在她被當做瘋子被行人紛紛側目的時候,突然出現兩個她不認識的人。她們自稱是無名師姐拜托來照看她的,她們會讓奚芳和自己一起回中原。那兩個人似乎還說了些什麽,但她已經聽不清了,後來奚芳更是直接昏了過去不省人事。

等她醒了,那兩個人還在,她們先是問她有沒有感覺不舒服,見奚芳沒有回答便徑自拿出一袋東西,是一些錢財,是無名師姐讓她們交給她的。她們告訴她,她們一個叫做薛東雲,一個叫做周青午,如果她有什麽疑問或是需要幫忙的,可以來找她們。奚芳還是無動於衷,眼睛只呆呆地盯著某處沒有看對方。兩人對奚芳的無禮行為也不以為杵,只是在告訴奚芳她們將在明天啟程的時候來叫她之後就將無名給她的東西放下離開了。

在自稱周青午和薛東雲的兩個人走了之後,奚芳再也支撐不下去,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知道在寂靜的黑夜裏她仍能感受到自己淚水劃過自己臉畔。

第二天,奚芳發起了高熱,病倒了。她們回中原的行程就這麽耽誤下來。奚芳在有意識的大部分時間裏都感到頭疼欲裂,周圍真實的一切都扭曲成一種奇異的形態,包括光影和聲音。以至於她常常有種身在地獄,身邊百鬼恣意游蕩的幻覺,但她並不感到恐懼害怕,只是把這一切都當成無關緊要甚至是令人煩擾的陪襯。

在病中的奚芳發現不止周青午薛東雲兩個人來看過她,她的身邊陸陸續續有好多人來過,但最常過來的還是周青午和薛東雲這兩個人還有大夫。她們或是對著她搖頭嘆息,或是查看她是否有好轉的跡象,或只是來看了一眼就走了。奚芳這才知道原來她們這次行程裏還有這麽多其他人。直到有一次,她們一下子來了好多人,周青午和薛東雲赫然也在這群人裏面,似乎還因為什麽爭吵起來。好像是什麽不能再耽擱了,放棄,什麽沒用的話,奚芳被這些人吵得頭更痛了。她好像明白她們是因為自己而爭吵,等到她想繼續順著想下去的時候卻發現頭如針砭,她只好放棄。反正現在雖然她自己勉強能聽到外界的聲音看到外界的畫面,卻動彈不得也無法開口說話,只能完全被別人擺布。

最後,她們似乎協商好了什麽,一一離開,又只留下奚芳自己一個人。

等到第二天的時候,奚芳發現自己被搬運到什麽東西上,但她沒有精力也沒有心情過問。然後就感到了自己在什麽東西上顛簸,每顛簸一下她的頭就像遭受一次重錘。後來,她似乎失去了意識,不知過了多久,外界的聲音像風聲一般在她耳邊呼嘯而過,使她辨不分明,眼皮沈得睜不開,當意識沈溺於黑暗中的時候她好似過了一萬年那麽長,而當她重新能睜開眼睛的時候,又覺得只不過是過了一瞬。而等她再次醒來的時候,她發現圍在自己身邊的是自己的師傅和掌門還有臨江劍派的一眾同門,而不是周青午和薛東雲那兩個人。奚芳感到一陣恍惚,疑心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場夢。如果那是一場夢,那她和無名師姐……想到無名,奚芳心中又是一陣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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