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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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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門

後來奚父奚母聽說附近有個專教人武藝的江湖門派,即臨江劍派。他們從來來往往的茶館客人嘴裏聽到的零零碎碎的信息裏拼湊出這樣一個江湖世界,裏面充滿著混亂與罪惡,那些江湖人士無不是過著刀口舔血的生活,有些人甚至連官府都不怕。在他們這些安分守己的老百姓眼裏,不怕官府是不可想象的,但這也使他們想象那些江湖草莽的兇惡。他們偶爾也能見到那些符合他們心中標準的江湖人,他們基本上都是一身戾氣,潦倒落魄。

於是臨江派這個江湖門派在奚父奚母眼中就是集艱苦,嚴苛殘酷為一身的地方。他們帶上拜師禮物送奚芳去往臨江劍派,請求讓自己的女兒奚芳成為臨江派的弟子。既然有人帶了拜師禮物來拜師,臨江劍派是來者不拒的,如果能定期交學費就更好了。沒錯,臨江劍派事實上是有學費的,但現實執行起來總是有難度,後來可以說是形同虛設。以至於後來的有的弟子被外人問起學費的時候一臉疑惑,紛紛表示,什麽?臨江劍派還有學費?

不過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出身富貴的弟子來臨江派拜師學武的時候都是帶著豐厚的拜師禮物來的,而且這種弟子的各種生活用度都是自己出錢帶物用好的。這讓人怎麽好意思再提學費的事。還有那種家境特別不好的甚至直接是沒有家的,還要自己師傅掏錢出來補貼徒弟。長此以往,大多弟子就只是帶沒有統一標準的拜師禮物了。於是,臨江劍派的師傅們會收到金銀珍玩,也會收到鹹魚臘肉蘿蔔幹,甚至是弟子自己捉的老鼠,因為那個捉老鼠的弟子覺得那只老鼠很可愛,自己的師傅應該會喜歡。

不得不說,那只老鼠相較於其他老鼠來說真的很可愛,有著更圓潤的身軀和更淺的毛色,它的毛色雖然更淺卻又不像是那種病態詭異的純白色,而是夾雜著深色毛發的灰白色。這只老鼠相較於它的同類似乎更喜歡和人親近,又或者只是喜歡和那個弟子親近。那個弟子想著它一定是十分喜愛人類的。那個弟子總是將自己為數不多的吃食勻出一些放在自己手上來餵養它,有時是番薯幹,有時是煮熟的豆類,有時是她也說不上來的雜合面,總之嬸嬸家給什麽她就吃什麽。那個弟子總叫它小白,即使它並不怎麽白。小白總是在她進食的時候出現,她認為這是小白把自己當朋友的表現,但或許事實上小白作為一只老鼠只是被熟食的香味吸引。

作為一個毛發顏色明顯淺於其他同類,相較於周遭環境過於顯眼的一個,它不僅要逃避野外的天敵,在人類世界裏它也要面對許多危險,畢竟相較於危機四伏與幾乎完全暴露於風霜雨雪中的野外來說,人類的聚居區一般是較為舒適的,只是你要被這些人類所接受,就像一些貓和狗一樣,甚至是一些時時面臨屠宰威脅的家畜。事實上就算是被人類視為親密夥伴的貓狗有時也會遭到主人的屠戮,甚至是作為人類的身份也不能完全免除遭到同類屠戮的擔憂。

就在它勉力在人類世界裏生存的時候,這一天還是來到了。它為了躲避家貓的追捕而陡然落入一個人類的視線和可傷害它的範圍裏。雖然這個人類只是個十歲的孩童,但對付一只它還是綽綽有餘。她即將前往臨江劍派拜師學藝,正好可以將小白送給師傅做拜師禮。它將戰戰兢兢的小白放入她精心準備的巢裏,但小白乘她不註意的時候又不知跑哪裏去了,事實上它只是隱藏起來而並沒有離開很遠。直到那個十歲女孩拿出飯食準備吃的時候,她留意到自己身邊有什麽東西拱出來了,是小白!它似乎知道對方對自己沒有敵意,便大膽地任由對方逗弄它,它也如願地得到了女孩手中的吃食和相對安穩的庇護。

老鼠常常作為被人們憎厭的對象,因為它們總是與雜亂聯系在一起。事實上它們的確會傳播疫病偷取人們的糧食。但如今還輪不到鼠患作為百姓如今生存所面臨的困境。

師傅似乎的確很喜歡小白,但其他和女孩年齡相仿的弟子似乎更喜歡,小白在師傅的手裏還沒放熱乎就被弟子們一擁而上帶走了。看著小白被一群孩子帶走師傅似乎松了一口氣,比剛剛還要高興一些。

奚父奚母主要是抱著讓女兒奚芳吃點苦頭,好好被管教的心思送往臨江派習武。想著等過了一年半載,甚至用不了一年半載,自己女兒受不了苦,就會念著他們這做父母的好了。到時候他們再來接她,再順理成章地勸她接受家裏的安排。畢竟他們只有這一個女兒了,要是死了就太可惜了。而且未來女婿那麽好的後生,就這麽沒了老婆,也太可惜了。在奚父奚母眼裏,未來女婿儼然已經是親兒子了。尤其是作為老丈人的奚父,對未來女婿是連連讚許,又親又摸,拉著那後生喝酒侃大山,喝到最後是舌頭也大了,眼也斜了,直到半夜還拉著那後生不肯撒手。奚母作為丈母娘還講究點避避嫌,而作為老丈人就無所顧忌了,對其是上下其手。

面對老丈人的“熱情”,後生眼裏閃過一絲厭惡,但他很快就掩飾了下去,重新堆起笑臉陪老丈人熱絡了起來。畢竟白得茶館和水靈靈的老婆的好事已經不多了。誰讓他是個破落戶呢,本來他想著憑自己生的這張好臉,合該取縣令的女兒做老婆才對。那縣令的女兒他在路上遠遠瞧見過,模樣似是不醜的,他心道這縣令小姐的模樣還算配得上他。他想著按戲文裏唱的才子佳人的故事先偷偷與那縣令女兒暗通款曲,憑自己一個清俊男子引得縣令小姐為他茶飯不思,害起相思病,最好一病不起,最後再向她那縣令老爹吐露實情,縣令老爺心疼愛女,不得不招自己為婿。他越想越美,但計劃實施的第一步就出了叉子。他本想大晚上翻縣令家的墻頭,卻被人縣令發現,縣令氣不打一處來,讓人將他狠狠地打一頓。他疼得有些挨不住,把心一橫,本著富貴險中求的心態說縣令女兒早就和他有私,這次就是縣令女兒約他來的。他本想著縣令小姐名譽被自己這麽一毀,縣令不想要自己這個女婿也不得不要了。不料,他又算錯了,縣令老爺一聽這話,眼神登時變得銳利起來,使眼色讓人下死手。原來縣令早就打算將女兒給知府大人做續弦,自己的女兒哪能便宜窮小子。縣令本以為他只是來偷東西,沒想到是圖自己的女兒。不管他說的是不是真的,先打死再說。不久他就被打得昏死了過去,他們以為他已經死了,便把他扔到了亂葬崗。

只能說他的確是腦子活泛,小心思多。就是讀書不多還不怎麽聰明。

這時候正碰上奚父喝醉了酒,大晚上地在城郊游蕩,不知怎麽的就晃蕩到了亂葬崗。奚父被癱在地上的人絆了一個跟頭,罵罵咧咧的爬起來想看看到底是什麽絆了自己。豈料燈籠映照下的是一個滿身是傷,奄奄一息的年輕男子。奚父突然鼻子發酸,恰好這時酒氣上頭,就這麽哭了出來。奚父想的是,自己要是有兒子,也該這麽大了。他頓時心疼得不行。

於是,他就這麽被奚父帶回了家。待到將養些時日,那年輕男子身上細白的皮肉和好模樣顯露出來,奚父更是有了計較。他就這樣成了茶館老板的未來女婿。

就這樣,十五歲的奚芳頭上還結著包裹傷口的頭巾蒼白著臉入了臨江劍派,成為了一個臨江劍派弟子。

奚父奚母在奚芳進入臨江劍派一個月的時候來過一次,見女兒沒有服軟的意思,放下狠話就離開了。直到現在已經兩年了,他們一次都沒有再來,似乎已經把她忘了。

想到這裏,奚芳有些輕松也有些恍然。她坐在山間的石階上,任由山風吹起她額前的碎發,頭上已經變得淺淡的疤痕若隱若現。莫名的悲傷壓的她喘不過氣來,過去世俗的一切穿過群山密林準確的找到了她,使她無處躲藏。

時值暮春,山腳的春色也蔓延到了山上,山上不知名的花木競相盛開,濃烈的花香熏得人不適。盛烈的綻放中隱隱有種腐敗的甜膩氣息。

不久之後,同門中與自己熟識的修苑師姐找了過來,她告訴奚芳掌門和她師傅正在門中的儲風亭等她。奚芳聽到這個消息便起身跟著修苑去往掌門和自己師傅所在的儲風亭。臨江劍派的儲風亭常常作為門中的會客之所,是以奚芳對要面對的事隱隱有所覺察。在去往儲風亭的路上,她的額角莫名地開始隱隱作痛,這更讓她有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她遠遠地就看到儲風亭中自己父母的身影。等她到了目的地,掌門和自己師傅將情況與自己說了,原來奚父奚母忽然是要讓自己回去。奚芳正要開口說些什麽,卻眼前一黑,暈了過去。之後發生了什麽,她一概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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