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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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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相見

何掌門和江平波都對無名的事憂心忡忡。她們之前就覺得無名是一只野鶴,要麽永遠蟄伏在落松崖,要麽永遠地飛離臨江劍派,去往人神不知的天外之地。

“我記得你說過無名那孩子像野鶴。”何掌門首先打破了沈默。

“你不是也說過嗎?”江平波回道。

“是哦。而且我現在覺得野鶴也不光代表著超凡脫俗,孤高不群。無名這次做的事在某種程度上也符合野鶴特性。”

“哦,怎麽這樣說?”

“因為雲外野鶴不會在意世人的悲歡。”

“你是在說無名是冷漠的小惡魔?”江平波早就知道自己師姐腦回路清奇,對此也就見怪不怪了。是以,在聽到這驚人之語不僅不為怪,還順著這個思路接起話來。

不過何掌門並沒有回答江平波,只沈默了一會,就離開了。

初春三月桃花遍開之時,無名終於回來了。第一個迎接來她的是奚芳。因為自她將無名在送和親公主的途中做的事都告訴了掌門,她心中就一直忐忑不安。為排遣這種不安的情緒,她每日都會來到山門等待無名,希冀著對方的出現,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等待對方,也不知道對方回來又能解決什麽問題。但她心裏總有這樣一個幻想,幻想只要無名師姐回來一切就都會恢覆正常,之後一切都會好的。

雖然無名沒有讓她保守秘密,但無名畢竟與自己說了那麽多關於自己放走和親公主的事,分明就是對自己十分信任,相信自己不會說出去,所以她也有義務替無名師姐保守秘密。可事實不是她想的那樣,無名對她說那些無關信任,也沒有想到要保守秘密。只是那個時候,無名恰好想要說些什麽來排遣內心的混亂,而奚芳恰好就是那個傾聽者。

奚芳在山門口忐忑地向她行來,顯得有些局促。她告訴無名,她已經將她在出使述勒途中的事告訴了掌門。她一口氣說完,有些不安地等待無名的回應,她已經做好了面對狂風暴雨的準備。豈料對方依舊面色平靜,只道,“帶我去見掌門吧,她一定早就想找我了。”

她們所有人都認為事情已經到了極糟糕的程度了,但其實情況遠沒有那麽糟。她們想象著無名這個謊言會隨著述勒在沒見到使團帶著和親公主來而再派使者往中原交涉而崩塌。而事實上,在述勒往中原派的使者向中原皇帝述說他們述勒沒有接到和親使團時,皇帝和大臣都表現了一種強烈反感的情緒。他們認為是述勒截殺了使團和去和親的濮陽公主,搶走了給本來就是要送給述勒的大量財物。而述勒之所以這麽做就是為了再向他們中原再索要財物。皇帝和眾臣想到這一層,無不認為述勒陰險狡詐,貪得無厭,以為將使團眾人和和親公主都殺死,就讓他們死無對證,由著他們述勒胡謅。

相較於和親的濮陽公主,陳國朝廷更心疼的是那舉傾國之力搜刮的民脂民膏,本來都是自家的產業,卻要獻與番邦,簡直讓他們肉痛。只不過這些不好擺在明面上說罷了。本來打輸了和述勒的戰爭,就已經讓國內的百姓,尤其是邊民不滿。想當初,陳國上層包括皇帝以保家衛國之名大肆增加百姓的賦稅和徭役,連年征發民夫送往戰場。這些被送往戰場的民夫幾乎每十人只有一人能生還。而邊民處於陳國和述勒兩國沖突的地帶,陳國軍隊每每敗退,述勒人都要對他們進行一次屠殺。但若是邊民貿然遷移,又會遭到朝廷的處罰甚至是圍剿。朝廷甚至常常會遷內地之民往邊境,稱為實邊。

本來百姓就對皇帝如此壓榨民眾的情況下還連連征戰失利心生不滿,如今還要為國家上層的戰爭失敗買單。現在稍有不慎就會引發民變,畢竟全國各地的起義已經此起彼伏。

中原陳國皇帝已經對國內的局勢焦頭爛額,他當場下令斬殺述勒使者,宣布與述勒再度開戰。就這樣述勒可汗不僅沒有得到中原王朝許諾的財富和公主,反而對方莫名其妙的就要再與自己開戰。在得知自己派去的使者被斬殺,而自己被許諾的東西也沒有影子了,述勒可汗咒罵著中原皇帝的善變。

因為沒有得到陳國的“禮物”,述勒可汗還面臨著一個大麻煩。原來述勒並不是它看起來的那麽強大,鐵板一塊。述勒可汗的地位也並非不可撼動。述勒內部有大大小小許多部落,這些部落有自己的酋長,這些部落通過聯合在一起而暫時變得強大。而述勒可汗就是他們中實力最強的,因此他被推舉為他們的盟主。他們通過這樣的合作來武力攫取周邊地區和國家的財富和人口。而陳國是其中最富饒的一個。述勒在述勒可汗的帶領下集中力量攻打陳國,他們已經搶掠了不少東西,雖然會遇到強烈的抵抗,有不少的傷亡,但這一切對那些述勒的貴族酋長們來說,還是非常值得的。這些述勒的貴族酋長們在開慶功會的時候,無不稱讚述勒可汗的英明決策。

酒酣耳熱之際,述勒可汗在一眾讚頌聲中不禁有些飄飄然。他想到了一個他自認為很合理的主意。那就是以目前他們的實力,他們完全可以用不開戰的承諾讓陳國年年將財貨物資交上來,以使他們免於兵戈。他們自己不用回回都去刀口舔血,畢竟損失的兵丁都是實打實的。各部酋長對述勒可汗的主意紛紛表示讚同。要求取中原公主的事是述勒可汗的私心,但諸部酋長不以為意,反而稱此是可汗應得的,是成就可汗的威名。其間,有人拿可汗要娶中原公主這件事調侃笑鬧,一時氣氛十分火熱。

只是有一點不妙,他們要在中原的陳國將東西送來之前的好幾個月不去劫掠他們,要不然這件事就行不通了。於是,其間,各部酋長只好去劫掠周邊小國,但和陳國比起來,他們劫道的東西只能算塞牙縫。他們雖然對此有些不滿,但一想到之後可以“不勞而獲”,就強行壓下了這些不滿。

到如今東西沒撈著,述勒可汗派去中原的使者還被中原皇帝殺了。這件事讓述勒可汗在諸部酋長中威信掃地。其中甚至有人在參加可汗的會議時對可汗言語輕慢,滿是諷刺挖苦。原先述勒可汗要娶中原公主的“美談”此時也成了笑談。

述勒可汗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攥著馬鞭的骨節也隱隱泛白。他本就對此次決策的失利而憂心忡忡,害怕自己被推下汗位,死無葬生之地。如今看這些酋長的態度,他更應該先下手為強才行,畢竟他們誰不想做可汗呢?這時,述勒可汗才對中原人說他們是豺狼有了切身的感觸。

豈料,他想著先下手為強,別人也是這麽想的。而且比他更早,畢竟那些酋長已經敢明目張膽地對他出言不遜了,肯定是已經做好了準備,有恃無恐了。於是,當天夜裏,傳聞中豺狼化身的述勒可汗就這樣被人在睡夢中割掉了頭顱。那些共同謀劃刺殺可汗的諸部酋長本約定刺殺成功他們輪流做可汗,但人心難測,他們不約而同地想到殺了可汗之後再出其不意地殺掉其他的同謀者永遠霸占可汗之位。於是這些酋長開始了內鬥,有逐步演化為部落之間的爭鬥。就這樣,之前暫時統一的述勒又再次成為一盤散沙。

中原的陳國又能得到一絲喘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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