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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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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門

最終,進入最後一輪比試的是老掌門的兩個弟子老四和老五江平波。這幾乎沒有懸念。但老五江平波和老四平時切磋武藝時各有輸贏,雖然這兩人的勝率是七三開,但誰又說得準最後誰會贏呢?

是以在最後比試前一天夜裏,在這本該休息時間並不像它表面那麽平靜。有一條黑影偷偷溜到了江平波的房外,“它”像一條潛行在夜間的毒蛇,行進時只發出身體上的鱗片刮擦地面的聲音。“它”甚至真的像蛇一樣吐息。當不被發現的時候,“它”和夜間一切的聲音融為一體,無論是風吹草葉間的沙沙聲,草間樹上蟲蟊的嘶鳴,還是山間鳥獸夜間活動的窸窸窣窣聲都將成為“它”的掩護。但當你意識到了“它”的存在,“它”的一舉一動,關於“它”的一切聲音都讓人無法忽視。會感覺到“它”離你極近,無處不在,又飄忽不定,無法捉摸。

那條黑影終於有了動作,“它”將兩撮神秘的粉末倒入小指粗細的陶管中,然後快速地窗戶將其投入江平波的房間裏。豈料,江平波根本不在自己房間裏。

原來,面對明天競選掌門最後的比試,江平波同樣心神不寧。她醉心於武學,但無意於掌門之位,但師傅對她做掌門似乎抱有極大的希冀。她難於違抗師命,直到要進行最後的決戰,她思想有些動搖,想著明天故意輸給老四算了,反正老四想當。但她又疑心到時候自己故意輸給老四會被師傅察覺到,她想到這裏,腦海中瞬間浮現出老掌門那張感覺全世界都對不起她的垮臉,她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就這樣,她一直糾結地在庭中踱步,後來索性往聽中的桂樹下一坐,無意中將身形隱藏到斑駁樹影裏。

後來,她發現了那個鬼鬼祟祟的黑影,便按兵不動,等那個黑影接近。畢竟,打草驚蛇讓人跑了就不好了。之後,她便發現那人偷偷搗鼓了什麽東西扔進自己的房間。江平波在“它”向窗裏扔東西的時候,乘機向“它”出手,欲將其擒住。

豈料,那人本就因為自己黑夜裏進行的謀殺而精神高度緊張,再陡然被襲擊,“它”似乎聽到自己腦袋裏緊繃的那跟弦“啪”的一聲斷了。“它”身體快過腦子,一頭竄進窗戶躲避來人的襲擊,之後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江師妹的房裏已經被自己投了毒煙。可已經晚了,“它”已經在無意中吸入了不少毒煙。而好整以暇的江平波之前已看到房內被放了什麽,沒有貿然進去。只是不一會,自己房間裏就傳來撕心裂肺的慘叫。

江平波心裏一驚,因為那是老四的聲音。但她還是沒有貿然進去救人。她忘了自己當時是如何跌跌撞撞地去找師傅和眾位長老的,只知道她當時只想逃離那淒厲的慘叫。

後來一眾長老包括老掌門都過來了。那毒煙只消在遠處聞上一點點就讓人肺部刺痛,更別說進屋子裏救人了。好在門中有精通藥理的長老調配了些藥水,用布巾浸上藥水掩住口鼻。為了保險起見,連身上都塗了藥水。這才放心讓人進去將人帶出來。

雖然人是救出來了,但老五中毒已深,五臟六腑全都遭到腐蝕,已經回天乏術。在本還進行最後一場比武的時間裏,門中一眾人圍著痛苦哀嚎的老四——這個本有望成為臨江派掌門的人,神色覆雜。畢竟,發生了什麽一目了然,身穿夜行衣的老四突兀地出現在滿是毒煙的競爭對手的房間,純純的做法自斃,傷人反傷己。老掌門更是臉都憋成了豬肝色,一句話都吐不出。作為當事人的江平波失魂落魄,周圍聲音已經遠去,耳中只能聽到老四的慘叫,像一記記重錘敲在自己心上。她好像都明白老四這麽做是為什麽,又好像不明白,不明白掌門之位真的那麽重要嗎?又或者老四真的那麽恨她嗎?要這麽置自己於死地。

後來,那天知道夜幕四垂,老四才將將斷了氣。老四喘息掙紮了多久,眾人就在其身邊呆了多久。直到其咽氣,眾人也沒有散開,大家都默不作聲。又過了好一會,有人弱弱地道,“這現在該怎麽辦才好啊。”一直沒有說話的老掌門發話道,“將老四的屍身送還給他的家人,就說他是自己在調配藥劑時,操作失誤,引發事故而死的。”說完,老掌門稍猶豫了一會兒又道,“既然現在情況已經這樣了,那這次比武大會就算老五江平波勝出。老五,你這就接任掌門吧。”

眾人聽此也沒什麽異議,這個提議合情合理。而且這個節骨眼上,誰也不想再橫生枝節了。不料,一直失魂落魄的江平波這時突然出聲道,“我反對。”

“我反對。我不想做掌門。請師傅另選高明。”

“什麽?你說什麽!你還懂不懂事?師傅那麽辛苦地傳授你武藝,那麽用心地培養你,由得你說不做就不做了嗎?你再看看你慘死的四師兄,你忍心逃避責任嗎!”老掌門顫抖著手指著老四的屍體。江平波突然覺得有些反胃,不再理會眾人,徑自離開。卻被師傅攔住,一掌打翻在地。江平波沒有反抗,任由師傅責罰。

眾人見此,紛紛前來勸解。這時,又有一個聲音道,“這個掌門師妹既然不想做,為什麽還要逼她。師傅你也不必擔心這掌門會沒人做,弟子不才,願做這臨江派的下任掌門。”原來是何好君。

說起來,何好君只是此次比試的第五名,除了最終對決的那兩位,還有排她前面的還有第三和第四呢。但何好君非常“體貼”,她知道自己師傅老掌門正在氣頭上,此時氣氛緊張,若貿然提議其他來當掌門,不就將那人推到風口浪尖,直面掌門的不滿了嗎?本著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大義凜然,她何好君挺身而出,擔下這掌門重任。

何好君這話一出,四周登時鴉雀無聲,眼睛齊刷刷地盯在她身上。饒是何好君臉皮再厚,這個時候臉也有些掛不住。她登時氣勢就矮了些,但這時候自己已經騎虎難下了,只好硬著頭皮上。雖然她面上不顯,但藏在衣擺下的小腿已經抽到不行。畢竟誰不知道老掌門最看不上的徒弟就是何好君,不僅是因為她是自己四個徒弟裏武功最弱的,還因為那時山門外的成名一舉,讓老掌門覺得有損習武之人的顏面,絲毫沒有宗師氣度。

而老掌門聽到自己大徒弟這話,終於將註意力從小徒弟身上移開。這使江平波得到片刻的喘息。何好君見師傅註意到自己,她心裏不禁有些發怵。果然,老掌門開口便道,“做掌門?你配嗎!掌門是一個門派的臉面。你看看你,滿身市儈之氣,一點也不像武林中人,你覺得你能做臨江派的臉面嗎?”

何好君被說得臉色發白,倔強地不肯再像平時一樣說些服軟的話打退堂鼓。很快,門中弟子有人替她說些回護的話。很快,這樣回護的聲音越來越多。其實,何好君在一眾弟子中頗有些威望,因為她平易近人的態度和層出不窮的新奇想法,尤其是那一手好算數,讓貪圖新異的年輕弟子崇拜得不得了。

畢竟江湖門派以武為尊,武藝往往作為他們唯一的考核標準。許多人再喜歡習武,在這種打雞血的環境下也會很有壓力。就像有些讀書人除了讀書,覺得什麽都有意思。而有些習武之人也是除了習武覺得什麽都有意思。

當然,這些年輕弟子的聲音分量不重。一些平時就看不慣何好君帶壞自家弟子的長老紛紛出來反對何好君來做這個掌門。豈料這時沈默許久的江平波開口道,“我支持師姐何好君做掌門。若有人不服,盡可來挑戰我。”這一切該有一些改變了,她心道。不等有人回應,只聽“咚”的一聲,一旁的老掌門一頭栽倒在地,昏了過去不省人事。眾人手忙腳亂地扶掌門回去,選新掌門的事就這麽告了一段落。

老掌門在病榻上殘喘了一個多月後,終於撒手人寰。選立新掌門的事又被重新提起。在江平波挑遍門中的反對者之後,終於如願讓何好君成為臨江劍派的掌門。何好君肯定不是老掌門心目中的新掌門人選,不過,人死如燈滅,老掌門也永遠無法再跳出來反對什麽,也永遠氣不著了。

多年之後,何掌門問江平波支持自己做掌門的原因。她道,“大概是看你順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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