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關燈
第 3 章



殷郊暫且和楊戩哪咤在西岐住下,仗打了三年,冬休西岐不愁精兵強將,殷商清楚這點,輕易不發動戰爭,小打小鬧,他們可以幸運地在冬日適應了一段時間。

主要是殷郊在適應。他初到人間什麽都是新鮮稀罕的,西岐待兩個月,人人都知道有個白衣仙子喜歡招貓逗狗,逮著養牛戶關心牛的吃食,還煞有其事駕上四蹄踏雪的馬兒去給名叫閃電的牲口相親。

歲尾的祭祀盛大熱鬧,家家戶戶換上新衣,殷郊提了一筐鵝蛋從外面回來,摘下面具,這兩天他由日常勤懇的修煉抽身,隨哪咤到夥房玩鬧。

兩個昆侖逍遙仙在竈臺熏成兩張黑臉,姬發給殷郊的鬼侯劍正被他當扒拉火的拐棍。

抱著暖手爐,姜子牙坐在屋裏桌邊吃花生米,他剛趕完祭祀,充當了大祭司的角色,來來回回的場面話累得人頭暈。

可沒辦法,人就相信這一套,血光和火焰會讓他們有被馴服的安寧。死囚的生命照理說不可惜,但對於杳無音訊的祈求,修仙成神再化身為人的姜子牙見其生不忍見其死,看了三年還總覺得別扭。

周受商影響頗深,姜子牙撞見過姬旦勸姬發縮減人牲,兩人餘光瞥看他,驀然收聲,神仙的確喜歡血肉供奉,靈不靈驗是一回事,有沒有是另外一回事,昆侖幫助西岐,西岐不可能不表現出百分之一百的誠意。

其實照姜子牙說不如對著楊戩磕兩個響頭有效果,天道無為,即使是被偏愛的也未必得償所願,更何況碌碌眾生。

從前姜子牙做神仙,將神將天看得萬萬重,剛下凡也覺得殷壽不信天不敬神是大不該,可在西岐奔走三年,看無辜的百姓受難而聽聞紂王依然日日笙歌,他想天到底算什麽,天若是有道,就該滅殷壽一人而慰天下。

當年神仙們只是在雲端看到殷商紅氣沖雲,存續又二十八年,大家居於金頂信奉天道有常,從未想過憑什麽二十八年,為什麽是殷商?

密密麻麻的人的興衰若早有設定,書頁似的照著走,還要神仙還要活人幹什麽,不過天命下提線木偶戲。

他回到西岐時懷疑過,但那時事情已成定局,西岐已興,殷郊斷首,昆侖選了必定成功的邊站,金鰲島因弟子聞仲聚摘星樓……

一場浩劫在所難免。

姜子牙看著殷郊出神,時至殷郊不再屬於凡人的今日,他仍舊忘不掉祭天臺抉擇天下和父親卻不曾考慮自己的殷商太子,那位宗廟請罪和他激昂論道的大商儲君,至情至性,若愚的明君大才。

於是姜子牙無法想象如果猜測是真的,殷郊要如何面對自己的人生,又可以被辜負成什麽樣,走向何處。

搓掉花生米粉色的外皮,他依舊緘口不言,人間的代價已太沈重,經不起推翻確定的結局從頭再來。

楊戩進門就看到同門兩張烏漆嘛黑的小臉,殷郊發尾都烤焦了,顰眉蹙頞認真告誡同樣火燒火燎的哪咤不許再吐真火,他們是要烤餅不是給姬發拆家。

倆人蹲著嘀嘀咕咕,殷郊手裏還有一塊疙瘩一塊疙瘩的生面團,不太幹凈的谷物表皮摻在其中,看著像塊未驅的邪物。

忙彈兩點水給哪咤和殷郊凈了手臉,一個從小昆侖玉虛宮長大少沾凡物,一個生前錦衣玉食殷商太子還什麽也想不起。楊戩走過去,把戰場能當武器用的硬面饃饃拿起掂了掂,無奈地嘆氣,卷袖子開始在竈臺忙活。

“師兄可以啊師兄,崇拜了。”殷郊豎起大拇指,“有這一手你不早露。”

“昆侖哪有竈臺?”楊戩不慌不忙,分了兩塊面給殷郊和哪咤,“玩去吧。”

浪費姬發家糧食的兩個小神仙自以為是,心安理得打起下手。殷郊手巧些,還會捏個面人。“捏個武王,像不像?”他舉著問楊戩,楊戩抽神打量殷郊手裏混亂的不明物體,還沒來得及回話,就聽進門的武王自己認了。

“像。”

今天早上西岐大祭,完成後姬發也得在朝堂忙活,設宴款待犒勞將士文臣,舉杯同飲,展望明年還有早日伐紂報仇的心願。喝了幾杯酒,說完吃好喝好又應酬許久,老半天還得借著照顧家中神仙的由頭才脫身。

哪咤見姬發來,團了個面球,捏成胖乎乎的小鳥,這個是殷郊,他把自己和殷郊做的放一塊兒,正好,一個傻,一個呆。

姬發迷糊地道謝,謝哪咤讓他和殷郊成雙成對,見鬼侯插在竈臺火堆裏,還以為自己醉得怔楞,默默拔出已經有些燙手的劍放到一邊。

武王醉不上臉,殷郊聞到他身上的酒味,拖著丟給姜子牙,你的天下共主,收好了。

醉鬼把殷郊衣袖拽住,皺著眉說了句傻話,殷郊沒聽清,哪咤在叫人,他拂開姬發的手給他塞了兩個花生。

我是你的。

擔了姬發亞父名頭,姜子牙就當沒聽見,低頭假裝數數自己手心的掌紋。

造孽啊,一位前天下共主,一位後天命人皇,縱使不相殺,要相愛怕也是難上加難。

看殷郊仍舊無所煩心姜子牙就知道姬發一定什麽都還沒說,能瞞住還好,倘若一日兵臨城下,殷郊怕仍舊要遭一番兩難困境,昆侖一定要遣他下來,多半是看中姬昌窺探的所謂天道……

可西岐亡商,萬不該用玄鳥為先鋒。

西岐人只知道又有神仙下凡來助武王,楊戩哪咤他們見過,殷郊初來乍到藏頭露尾,對他好奇的人有不少,皆被姬發用理由搪塞過去。

到岐第二天姜子牙就給殷郊戴了面具和頸飾,一來遮住嚇人的血痕,二來怕殷商太子這張臉被人認出尋仇。

西岐對殷壽的仇恨刻骨銘心,不排除得知身份後會有想要殺殷郊洩憤的,小心駛得萬年船。姜子牙遞給他時輕聲告訴他姬發家人在朝歌遭遇的一切,本意是想讓殷郊有朝一日顧念武王,知他辛苦立場,姜子牙說這話就已經是周臣了,殷郊抿唇點了點頭,胸口壓了塊巨石。

捫心自問如果他是姬發,或許無法像姬發一樣待他好,可能早攆出西岐去,於是感姬發真心,殷郊便不由得對姬發更加周全。

面具平日他不戴,出門時他會記得戴上。刻進骨子裏的貴族習性總告訴殷郊要真容示人,無病無災地遮住臉像他很見不得人似的,掩人耳目也覺得別扭,所以最近幹脆少出門,把法訣溫習一遍,打個坐一天就過去了。

姬發經常陪著他,行走在軍營和殷郊之間。不過他已是武王,有時剛坐下就會被匆忙叫出去,半天才回來,回來倒不幹什麽,守著殷郊看他安安穩穩就是姬發的樂趣,殷郊閑了,他就抽時間帶他去西岐的野外,看漫天大雪,天地一白時給殷郊披上鬥篷。

兩人會在結冰的河上鑿坑,還跟小時候的朝歌一樣,捎兩條魚回去加餐,有時不回去,就地生起火,湊到一塊兒取暖,殷郊不介意冒著細汗精巧施法,把昆侖絕學用在收拾魚腹上,處理好了等姬發接過去。

姬發野外烤魚的手藝不錯,總可以做得十分香。

他們肩靠肩,緊湊地談天論地,許的願望竟然也和曾經差不多,要周游列國,看盡四季好風光。

殷郊一次次恍惚覺得以前也有過這樣的畫面,他很想知道自己曾經如何,可頸中紅線像一道封印,讓他張不開口。

火光下姬發似乎也在期待,期待他能問一些問題,殷郊悄悄回避他的眼睛,他還沒做好面對自己的準備。

姬發越相處就越明白殷郊的確忘了很多事。他謹小慎微地試探,怕殷郊記起,又想讓殷郊記起,偷竊的平靜屬實讓姬發不安,偶爾想說給他聽卻不知從何說起。屬於他的那個殿下會伴隨記憶的呼喚歸來,往者不可追,卻實在可愛,他貪心想要熟悉的殷郊。

那兩粒花生被剝開放進碟子裏,姬發沒吃,醉醺醺地撐下巴等著他。

宮裏還在設宴,能聽見陣陣樂聲,仙人們不和凡俗同席,不過今天沒必要再吃辟谷丹了,姬發準備了不少山珍海味,待人端上,姜師叔非要喝酒,配上楊戩烙餅的手藝磨牙,仙人也醉。

哪咤趁著在場的人不註意咕嘟咕嘟偷喝了半壺,嗆得咳嗽,紅著臉跑出去,混天綾一扭一扭地邊跑邊跳起舞,楊戩放下筷子去追。

殷郊讓姬發打開門湊熱鬧,不錯眼地瞧兩位師兄空中鬥法,姬發喝醉了體溫更高,殷郊牽著他的手給他講解一招一式,姬發盯著他看,小神仙眉目雀躍,畫中走下來一般,他有些飄飄然,感覺是夢,攥得殷郊生疼。

見他真醉得不輕,殷郊索性對姜子牙告辭,要帶他回去休息,姜太公擺擺手,習慣地掐指,給殷郊的背影一句忠告。

“殿下知凡人壽短,正反不過幾十載?”

短暫歡樂會有更長的歲月傷心,空耗神仙。

殷郊架起姬發,沒回頭。今天他看姬發守著鬼侯劍,守著那兩粒花生米,便不想再躲了,有些事,不管是為姬發還是他自己,都不該繼續模糊下去。

是,他是神仙,當然可以裝作什麽也沒感覺,無從了解一個凡人的心意。

可是不行,這個凡人是姬發,而神仙是他殷郊。

“師叔說得對……所以我得抓緊時間了。”

“長短也就幾十年,我覺得自己耗得起。”

“後悔也耗?”

“不會後悔。”

殷郊的真摯願比天高比海闊。

他堅定地說,一如未死的既往。

因為姬發值得,殷郊想要離別時能無愧地告訴姬發,自己已盡最大努力善待過這份感情。

何況尋常夫妻終有盡時,沒道理神仙要因為怕失去,選擇不敢擁有。

殷郊沒騰出手關門,姜子牙看他架著姬發走進長風,隨後漸行漸遠,再忍不住舉杯敬了敬昆侖。

天意可惜了他看好的天下共主,無論重來多少遍,失去再多,殷郊還是殷郊。

殷郊是個,愛恨生死都酣暢淋漓,痛也得明明白白,雖入萬劫猶未悔的人。他劍刃對準自己,把一切都襯得格外自私,可歸根結底又不是任何人的錯。

凡人壽短。

殷郊將姬發放到床榻,垂眸細細品味這四個字,楊戩和姜子牙不約而同地提醒他懸崖勒馬,也或許早看出他們倆待對方不同。

其實事到如今殷郊依然不確定,他只是覺得兩個人的關系好像不是他想當然認為的那樣簡單。

姬發對他太慎重,而他明明已經靠姬發足夠近,卻仍舊感覺未能回歸原位,除了很好很好的朋友,還有怎樣親密的關系可以延展,讓他哪怕靜坐,想到姬發就忍不住開心地笑起來。

他描摹著姬發的臉,指尖從眉目到嘴角,殷郊記不得從前姬發長什麽樣子,只有把現在的刻進心裏,等一日想起,或一日姬發老去,再做對比。

能看到姬發變化很好,好到殷郊覺得自己一成不變也沒那麽壞。

寢宮內有安神的香氣,殷郊已經能認出來其中添加的藥草和珍品,幾個月而已,融到姬發無微不至的包圍圈,天生一副享樂皮囊,啃食角落帝王誘捕的餌料,現在到了吃下去紮穿嘴巴的時候。

於過去的,姬發放過他,他卻不肯就此放過自己,殷郊眼裏姬發是關著另一個殷郊的匣子,他深吸一口氣,混亂的腦袋裏竄過陌生的畫面,如命運的屠刀又落到脖子上的紅線。

“知道你醒著。”

他摁了摁姬發顫抖的眼皮,壓出一滴淚,輕輕用指背關節拭去。

“殿下玩夠了?”姬發清清嗓子睜開眼,似乎有帝王接受所有結果的氣定神閑,又仿佛帶著姬發焦灼的驚恐,他擡起下巴,醉酒和殷郊的態度給了他放肆的底氣,姬發張嘴咬住殷郊的指腹。

殷郊不掙紮,反摸了摸姬發的尖牙。他註視著熟悉與陌生交疊的人像,順其自然地一再痛苦不堪下去,姬發在找曾經的殷郊,而殷郊又何嘗不是在找曾經的姬發。

大概人最不稀罕的就是現在。

無定的火時不時炙烤,可能姬發自己都沒發現,他望向殷郊的眼神實在煎熬。

姬發把姜子牙和殷郊的對話聽得仔細,卻不敢相信他是什麽意思,望向殷郊隱痛的表情,忍了又忍,坐起身,低頭攏住殷郊的手在掌心,沈默良久,認真地開口問:“殿下想知道什麽?”

他擡擡眼,緊張地期待,自始至終姬發也還是姬發。

他稀罕現在,他稀罕得不得了。

殷郊和他一對視,情不自禁地笑了,手在姬發掌心微妙地動彈,他小聲嘀咕:“我們是什麽關系?”

姬發一怔,沒料到第一個就是要了他命的問題,無奈地思索該怎樣答,他搓了搓殷郊的手,看到小神仙正抿唇等著他回話。

“我只問一次,你明天再告訴我。”殷郊看姬發糾結,愈發怕他出口,頓了一頓,小心裝作寬容大度地補充。

“殿下可知我會死?”

姬發答非所問,整顆心又酸又甜。

旁人問便罷了,聽姬發也要用這話來教育他,殷郊有點不開心,他們都將他看做不懂事的孩子,可他是想得清清楚楚,做最壞打算,拿最大力氣,清醒地想過。

“……你活一日我陪你一日,活十年陪你十年,下昆侖本就如此打算。”

“早沒見到就定好的!!”殷郊沒好氣地宣布。

前塵面目全非,前路荊棘滿地。姬發痛惜地來回捏他的手,珍愛得不知如何是好,他知道殷郊勇敢,卻還是想殷郊怎麽這麽勇敢,他擁有世界最好的愛,認定了人就掏心掏肺奮不顧身。

這讓他怎麽舍得松手,怎麽舍得出現有始無終的可能?

“不用明天……我現在就給殿下。”說著姬發拆下腰間玉環,鄭重放到殷郊打開的掌心。小神仙摸著白玉溫涼紅了眼眶,任姬發整理到他身上,武王腰間還剩下一道殷商魚符,他望著殷郊,再不必多說,殷郊就什麽都懂了。

“原本是想讓楊戩帶給你,思來想去還是親手給你最好。”姬發緊張地低頭繼續擺弄玉環的繩結,像要把每根思緒都縷清。

“我就知道。”殷郊小聲嘟囔愛惜地瞧著,怎麽看怎麽漂亮,他拾起往日姬發面前的驕縱來,手指插進姬發摁在玉上的指縫,沒記憶後連羞恥都扔掉不少,做這些纏綿的事頗有天真無邪的撩撥。

“怎麽不一見到我就給我,隔了這麽長時間,冬天都快過去了。”

“殿下恕罪。”姬發漲紅了臉,全部心思都在他們連接的肌膚上,緩緩將殷郊扣緊。

隨後殷郊不自覺地靠近姬發,接下來要說的話他需要汲取些力量。

姬發幹脆扶他躺倒,黑發鋪開,兩人沈默不語,殷郊闃然無聲地流淚,輕聲要求姬發告訴他朝歌的位置。

姬發心裏打了個突,強迫自己平靜地開口,他明白殷郊的意思,緩緩從朝歌記憶中總結,姬發告訴他他們相遇分離的城池長什麽樣子,告訴他那有怎樣的四季,告訴他殷壽,姜王後是怎樣的人,告訴他崇應彪是誰,鄂順是誰,姜文煥,蘇全孝是誰。

殷郊安靜地聽,從故事裏拼湊出自己是誰。

他仍舊想不起來,想不起來任何人的臉,卻淚流滿面心如刀絞,團縮著靠在姬發肩膀,自責地想他怎麽可以忘記這麽多,忘記了母親。

姬發用懷抱將他裹緊,小聲安慰,那個躲起來告訴姬發他父親不愛他的小世子好像回來了。

“這不怪你。”姬發親他流淚的眼睛,心裏又是喜又是憂,因為殷郊多知道一點,似乎就更碎一分似的。

頸間紅線似要洇血,殷郊痛得根本合不上眼,他翻來覆去被過往壓在身下,哪怕姬發只講了無關痛癢的好話,依舊傷得他渾身是血。

殷郊慣會求姬發陪他一塊兒難捱地。無從談起的曾經讓他像個挨打的啞巴,嗚嗚咽咽不會說話,歪曲地蹭進姬發懷裏,還流著淚,濃厚的情感傾瀉而出,本能向姬發要個說法,他湊過去看姬發一動不動盯著他的黑沈沈洶湧如海的眼睛,期望找到艘載他的船。

“姬發……”

殷郊撐起身,瀑發牽連,他看得出凡人掩飾已久的渴求,怎麽不行呢?當然可以。

窗外大雪紛飛榻上洞房花燭,正應佳時,小神仙勾開領口脫掉法袍,露出大片裸露的皮膚,居高臨下地看著武王。

“姬發不找一找我哪裏還有傷口嗎?”

“殷郊!”姬發心腸都給他揉碎了,“你可想好!”他撲過去咬人,殷郊臨到難過找罪受,姬發舍不得,只有把糖捏成尖牙利嘴的樣子給他。

而殷郊堅持。

“殿下真是,折煞我……”

姬發攥緊殷郊縮回的手腕,收了他最後後悔的權利,武王當然有血性,朝思暮想的愛侶全然托付,任他咬碎牙齒也不可能坐懷不亂,況且他都要被殷郊的眼淚燒起來了。

“不要害怕。”

殷郊頭腦混亂地像下一刻就要炸掉,不知名的眼淚一直淌,顛簸中被姬發吻去,又更洶湧地流出來,整個人都被愛刺穿似的。

小神仙走在尋找自己的路上,冥冥中沈重地感到自己找的是斷頭的死期,姬發虔誠地信奉,以為在幫他找自己想念的那個殿下,被盲人殷郊蒙上眼睛,一片漆黑裏不知道找到就會失去。

姬發本能地隱瞞了殷郊作為成湯王室的部分,他清楚殷商在殷郊心裏有多麽重要,現在背對朝歌的武王,不確定自己可以在他心裏勝出。

“殷郊,陪著我,就在我身邊。”

“殿下多可憐可憐姬發,短壽渺小的凡人好不好?”

殷郊只是哭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