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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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一】

剛遷徙過來那陣子,族人們都在忙著開墾新土地,然後把帶來的食物種子種下去。

沒過多久,這件事就在大家的合作下順利完成了。可是,種子雖然種下去了,要長成可以食用的食物卻還要等很久。

這期間,土地需要有人仔細照顧著,定時澆灌、松土,同時,環境與天氣也對食物的生長有很大的影響。

因此按照慣例,族人們要在大巫的帶領下,祭祀上天,以此祈求這一年的風調雨順。

這確實是慣例,族群通過祭祀,向上天祈求平安、順遂、子嗣以及其他很多東西,這個習慣已經流傳了很多年。事實上,在剛遷徙過來的時候,族群已經舉行過一次祭祀,只不過那時是大巫弈帶著大家,祈求上天能讓族群在這片新土地上生長壯大。

現在,距離上一任大巫弈的去世,已過去了月餘。

我成為大巫,也已經有一個月了。

在這一個月裏,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族群的居住地附近,多了些擾人的動物。

它們總給我似曾相識的感覺,雖然我很肯定我沒有見過這樣的動物:身長體型都似人,但卻全身遍布褐色的長毛,並且習慣用四肢行走,長毛怪們四肢靈活、攀爬能力很強,我曾很多次看見它們在樹叢間輕松地晃蕩。

如果只是這樣,這種長毛怪並算不上“擾人”,但除了擅長攀爬外,它們還擅長模仿。之前曾有族人朝樹叢投擲石頭,想要趕走它們,但不僅沒有達成目的,反而被它們學會了這種驅趕方式,此後有很長一段時間,族人們在經過那群動物棲息的樹叢時,都會被那些長毛怪們投擲的石塊擊中,而且它們的吵鬧不分日夜,夜晚有很多族人都被山洞外長毛怪們發出的嘈雜聲驚擾得睡不好,最麻煩的是,它們大部分時間都在樹上左搖右晃,身姿靈活,而我們不擅攀爬,想要逮住它們並不容易。

幸好族長提出讓我們不分晝夜都在山洞口點上火把,長毛怪們畏火,我們的居住地才沒有失守。

但長此以往也不是辦法,族人們都很想逮住這些長毛怪,只是這件事並不容易。

直到某一天,機會突然來了。

那天,在樹叢間晃來晃去的長毛怪中的一個,突然一時不慎,從樹上掉了下來,那一幕正好被站在不遠處的族長看見了——族長早就看它們不順眼——他立即叫他的兒子岐去抓住那只落單的長毛怪。

岐是一個健壯的青年人,他利落地跑過去,往地上的長毛怪身上一撲,用蠻力很輕松就抓住了這只落單的獵物。

這時,其餘的族人都圍攏過來了。

我發現岐手中的這只長毛怪,比樹上它的那些同伴看起來要小得多,似乎是還沒有長大成年,也許正因為這樣,它才會不小心摔下樹來吧。

樹上的長毛怪們看到它們的同伴被抓,都激動地尖叫起來,但是族人們並不懼怕,因為在地面上,它們並不是我們的對手。

我想也是因為這個原因,那些長毛怪只是尖叫,並沒有下到地面上來。

族長看著被岐抓在手上不停掙紮的小長毛怪,得意地宣布:這就是我們這次用來祭祀上天的祭品。

說完後,族長轉過頭來看著我,似乎是才想起來征求我的意見。

我搖搖頭,並沒有說出反對的話,反正祭品如果不是這只小長毛怪,也會是其他的獵物,並沒有什麽區別。

族長很高興我讚同他的想法,他讓他的兒子岐負責照看那只小長毛怪——直到祭祀那天才殺死——過去一直是族長一家負責祭品的準備工作,現在這樣安排也很合理。同時族長還讓族人們將狩獵到的食物分一些給小長毛怪,族長解釋說小長毛怪嗜好生肉,用食物安撫它比較好管教。

安排妥當後,岐脫下衣服將小長毛怪捆住帶回了自己的住處,至此,喧囂結束,族人們慢慢散去了,我也開始往回走。

這時我突然意識到,距離祭祀開始還有三天。

【二】

晚上,我的好友奎來到我居住的山洞。

不知為何,他顯得有些不安。

我問他發生了什麽事,他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他只是模糊地覺得,那些長毛怪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奎說,他其實之前就這麽覺得了,今天近距離看見那只小長毛怪後,那種感覺又加重了,可他卻想不起來自己什麽時候見過那種怪物。

確實,其實我也有跟奎同樣的感受,也許是因為那些長毛怪的身形跟我們有些相似,所以才讓我們產生了錯覺吧。

我正想得入神,奎突然轉換了話題。

他關切地問我還記不記得祭祀的流程,這才是他今天來這裏的主要目的。

不怪他擔心,畢竟我成為大巫才將將一個月,在此之前,我一直是以普通族人的身份參加祭祀的,這一次我卻要主持整個祭祀活動,奎害怕我沒有經驗,在祭祀當天犯錯。

其實我自己心裏也一直暗自擔心著這件事,正好趁此機會,我便跟奎一起梳理了一遍祭祀的流程。

首先要由大巫選定祭祀的日期跟時間——這個早已經定下來了,就在三天後的正午時分,在吉時祭祀,確保上天能聽到我們的願望;接下來,祭祀當天,先在空曠的平地上擺好祭壇,而大巫的助手——也就是族長的兒子岐——要在某個特定的山洞裏將祭品殺死;之後,切割成幾大塊的祭品被擺放在祭盤裏,直到正午時分才會被端到祭壇上去;最後,在一切準備妥當後,族人們會在祭壇邊圍成一團,跪在地上祭拜上天,而大巫則站在祭品面前,用自身的巫力請神靈上身,附在大巫身上的神靈如果對祭品感到滿意,就會大肆朵頤,這也意味著祭祀活動順利完成了!之後,族人們的狂歡會一直持續到晚上,除了上供祭品,還有熱鬧的篝火表演。

現在祭祀時間以及祭品都已經確定了,其他的只能等到祭祀當天再去準備。

經過細致的討論,最後我跟奎終於達成一致,認為流程就是這樣,應該沒有什麽遺漏的地方了。

之後,我們又討論了一下祭祀的重點——祭品——的情況,祭品一直保管在族長的兒子岐的手中,奎跟岐都是族中的壯勞力,他們一起打獵的時候,奎曾向岐打聽過祭品的情況,聽說那只小長毛怪果然像族長說的那樣,嗜好生肉,不太好管教。

不過好在它也活不了幾天了,不用太過擔心。

一切說定後,奎這才放下了對我的擔心,打算告辭離去。

我很感激他對我的幫助,於是一直把他送到山洞門口。

奎揮手示意我回去,正在這時,我們都聽到從旁邊的山洞裏傳來一道痛苦的叫聲。

上一任大巫死後,我就搬到了他曾經居住的那個山洞來。在我住所的右邊住著族長一家,左邊則是族裏的壯勞力赫伯的住所,我很肯定,剛剛的慘叫聲就是從左邊傳來的。

我跟奎趕到赫伯的山洞一看,只見赫伯跌坐在地上,他的左手緊緊捂住右臂,而右臂上有一條長長的刀傷,鮮血正順著他的手臂流下來,他面前的地上放著一柄染血的石刀,看起來他正是被那把刀割傷的。

奎連忙將他扶起,又問他發生了什麽事。

赫伯輕描淡寫地搖了搖頭,表示這只是一個意外。

他說他剛剛蹲在地上打磨他的石刀,因為他白天打獵的時候發現刀口有點鈍,但在打磨的過程中,他一不小心失去平衡摔倒了,右手臂擦到了刀口上,所以才會受傷。

我立即覺得赫伯在說謊。

不僅是他所說的受傷經過太過離奇,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我分明看到地上有一串血跡,那血跡稀稀疏疏的,一直從赫伯的身後延伸到山洞更深處的耳室裏。假如按照他剛才的說法,他應該一直是呆在原地的,然而事實卻是,他受傷後還去過耳室——在我跟奎趕到之前。

為什麽?

難道其實他是被人刺傷的,而他想要保護那個傷害他的兇手,所以把那個人帶到耳室藏起來了嗎?

奎似乎也註意到了地上的血跡不對勁,他正要開口詢問,突然又有人闖進山洞來了。

我回頭一看,來人是族長的兒子岐。

岐一定也是聽到赫伯的慘叫聲,所以才趕來的,他一臉關切地跑到赫伯身邊,詢問他的傷勢。

這時我才知道,赫伯跟岐的關系很要好。

既然赫伯的朋友岐已經來了,我跟奎也就離開了山洞。

在回去的路上,我們稍微討論了一下赫伯包庇兇手的事,然後一致認為,既然這件事並沒有造成什麽大的傷害,我們也就不用去追根究底,說不定傷害赫伯的人只是一時沖動呢,既然赫伯自己都不在意,我們也沒什麽好擔心的了。

第二天,赫伯的傷在族群中引起了小小的轟動。

族人們紛紛詢問他受傷的原因,赫伯將昨晚的說辭照搬出來,似乎並沒有人對此產生懷疑,族長還特許他這幾天不必跟著打獵勞作,可以在山洞裏好好休息、養傷,用健康的身體迎接祭祀的到來。

沒有人懷疑他傷得奇怪,畢竟,除了我跟奎,沒有人看見那時地上的那些血跡。

不。

我突然想到,不只是我跟奎,後來趕到的岐應該也看見了那些血跡。

但是岐並沒有戳穿赫伯的謊言,也許岐跟我還有奎的想法一樣,不然就是他們兩人之間達成了什麽共識。

又過了一天,我在跟著族人一起進山的途中,采集了一些止血強身的草藥,然後把藥交給了呆在自己山洞裏的赫伯。赫伯一臉感激地收下,然後微微彎下腰,認真聽我講解使用方法。

就在這時,我發現赫伯被獸衣包裹住的胸膛上,有好幾道刀疤,而那些傷痕的樣子,都跟昨夜他手臂上的那道很相似。

他並不是第一次受這樣的傷。

突然,我意識到,傷害赫伯的兇手說不定比我想象的還要危險。

但是一切已經晚了,此時的我已經沒有精力再去追究赫伯受傷的真相。

明天就到祭祀的神聖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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