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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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馬車從顛簸的泥路,到了相對平坦的大陸。

原本萬籟俱寂的氛圍,終於在馬車慢下來後被打破。

耳邊灌來了不少人聲,有小販叫賣的聲音,有聊談瞎扯的聲音,還有吵架的聲音。

但這些聲音都不能吸引韓易暖的註意,她認真的想著要如何在漢江河中保命。

直到小廝將馬車停下之前,韓易暖都還在想著,怎麽掙脫戴疏華綁在自己手上的繩索,又怎麽艱難游到岸邊。

短短十幾分鐘的時間,她設想了不下十種可能的被投河方式,想了不下二十種自救的方式。

每一種急救方式都仔細設想了可行性和失敗概率。

在戴疏華彎著腰下馬車時,她覺得自己離死亡只差了一步。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站起身來的,又是怎麽撩開簾子踏出的步子。

等到她緊張地渾身哆嗦地下馬車後,才發覺自己想多了。

她在看到人來人往、川流不息的街巷後。

她想,是不是把戴疏華想的太過於險惡了些,說不定人家只是表面冷,內心是只小白兔呢。

現在的讀者可喜歡反差萌,要說那作者為了流量,把戴疏華打造成了內熱外冷小白兔,也說得過去。

她胡亂想著,但真的面對那張臉時,又覺得自己想多了。

那張嬌媚卻一本正經的臉孔,實在是和小白兔沒關系。

就算與可怕掛不上鉤,也當不了小白兔,頂多是個小狐貍吧。

沒下馬車時,她只當漢江河是條荒無人煙的河流,哪知下車後擡頭一看,竟是滿橋的人。

橋上都是人,橋下也擠滿了人,橋下的街道也是摩肩接踵的人。

戴疏華說漢江河是韓易暖老家的河。

韓易暖都被賣做童養媳了,她哪能想到竟然還是來自繁華地帶的女子。

只當是從窮鄉僻壤而來的丫頭罷了,又能從哪裏得知這漢江河人多的不像話。

她看著眼前的景象,情不自禁問道:“竟這般繁華?”

戴疏華看向她的探究越發濃郁,站在她身側回道:

“漢江河一向如此,這是最大的水路碼頭,若是這都不繁華……”

她說了一半便往前走去,留下韓易暖一個人呆在冷風中發楞。

早在馬車,她就想過自己的身份怕是暴露了。

可轉念一想,當時韓易暖從山上跌落只有戴疏華一個人在場,那麽該是戴疏華將她從山中運回家的。

這幾日她在家中並未出門,理應不該猜測她已經換了個人。

“換魂”這種奇奇怪怪的妖術,她應該不至於想到……吧?

韓易暖自我寬慰著,努力安慰自己莫要害怕,大步跟上戴疏華的腳步。

漢江河邊上竟還出租小船只,馬夫在這一刻成了船夫。

韓易暖雖會游泳,卻從沒劃過船。

她一只腳才落在船板上,正想緩緩施力要收另一只腳時,腳下的小船只卻劇烈晃動起來。

她一只腳站在晃動的船上,一只腳站在岸上,滿臉愁苦。

紅潤的眼眸,分明是一副要哭的樣子。

韓易暖看向船夫,偏生這年代男女授受不親。

她朝當船夫的小廝招手,那小廝卻連聲道:“不敢不敢。”

她無助地轉向戴疏華,只見她雙手抱胸看著自己。

雖然是看著自己,又像是透過自己在看虛無的東西。

韓易暖欲哭無淚,腳下這只晃晃悠悠的船只,偏生不聽話。

只要踩在船上的腳用力,就會晃得不像話。

這船還越晃越外面,若是再晃下去,韓易暖說不定就要在這劈個叉了。

就在她覺得胯快要支撐不住之際,條件反射地大喊:“疏華,救我!”

話音才落地,她已經安然地站在甲板之上了。

戴疏華松開她的腰肢,站在她的身側問:

“我記得你還會劃船呢,這又是在唱什麽戲?”

終於安全落在搖搖晃晃的船上,戴疏華的問話被韓易暖拋在了腦後。

她回頭看著戴疏華之前所站的位置,又看看自己腳下,一臉驚訝地問:

“你會功夫?這難道就是所謂的輕功?”

戴疏華還是那副死樣子,聲線毫無波動說著:

“戴家是自古為武將,子孫不管男女皆要習武。”

這次說完,倒是加了一句帶著些許波動的話,像是不滿,像是探究。

“你明明知道的,何故明知故問?”

原本的崇拜之情,被最後這句話擊得粉碎。

她撓著後腦勺,機靈回道:“許是摔下山撞到腦子了,忘了以前的好些事情。”

聽她解釋完後,戴疏華倒是點了頭。

韓易暖在心中誇自己機智,臨場反應絕了。

果然大學幾年少數的登臺表演,還是有點作用的,哪怕只是講解PPT。

漢江河周邊當真繁華,寬大的河兩岸皆是繁華的街道。

岸邊是熙熙攘攘的行人,人聲鼎沸。

韓易暖此時倒不像是個穿書歷劫的,反而像個游歷山水的。

她看著21世紀絕對看不到的景象,不由得感嘆道:

“嘖嘖,全國修了這麽多古街,都沒這邊的有韻味。”

戴疏華微皺著眉沒有說話,只是將再次將目光放在她的身上。

適應了船只搖晃的節奏後,韓易暖反而放松下來。

整個人都嵌在早就備好的藤椅中,將右腳擱在左腿膝蓋上,手臂擱在藤椅扶手上,兩只手十指交叉擺在肚子上。

那副樣子,像極了市井老頭。

戴疏華不禁皺眉,帶有一絲呵斥道:“坐沒坐相!”

難得見戴疏華不悅,韓易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處境,立馬坐正了身子,對著戴疏華討好地笑著。

戴家家教甚嚴,這也就是戴家人不茍言笑的原因。

少說少錯,沒必要的表情不做免得徒有爭端。

戴家連招媳婦兒也是端莊大氣的大家閨秀,若是聒噪的還不要呢。

戴老太太是戴老爺在邊疆出軍帶來的邊疆女子,生的美麗卻聒噪。

她與戴府所有人都格格不入,所以在韓易暖到來後,對她有種同病相憐的愛惜。

可坐的端正,沒多久便會腰酸背痛。

沒個十分鐘,韓易暖就受不了了。

轉頭看向戴疏華,她倒還是直的像樹一般。

臉上沒有一絲表情,目光直視著前方。

韓易暖看她那樣,自覺無趣。

心想著,這哪是游玩啊,是來練習基本功的罷。

韓易暖受不了了,一邊關註著戴疏華有沒有看自己,一遍俏默默地將凳子往後挪。

如此小心翼翼了幾分鐘後,終於將凳子擺放在了戴疏華身後,再次放飛自我地坐下。

與其說坐,不若說躺。

她心想著後腦勺總不會長眼睛,便肆無忌憚地癱坐著。

當代年輕人,有幾個是不葛優躺的。

坐的那麽工整,簡直就是反人類。

韓易暖吐槽的話,在腦海中還沒轉一個圈呢,就聽前面的人開口說著。

“你以前可坐的比我端正。”

韓易暖實在是裝不動了,保持著癱坐的姿勢,嘆著氣道:

“欸呀,都說摔到腦子忘了以前了,我們往後看昂,往後看。”

說完便將眼睛一閉,半躺在凳子上小憩起來。

這船兒在始終微微蕩漾,倒是催眠的很。

許是困意來的洶湧,竟讓她膽敢無事前面的戴疏華,自顧自的享受起來。

戴疏華站起身來往後一看,這坐不像坐,睡不像睡的姿勢,讓她都忍不住搖頭。

她往後走了兩步,在韓易暖身側站定。

“你不是韓易暖,你是誰?”

語調依舊是輕飄飄的,讓人摸不清語氣中蘊含的意味。

韓易暖幾乎是從凳子上摔下來的,她揉著屁股回道:

“我就是韓易暖啊,如假包換。”

她本就是韓易暖,就連這張臉都是沒變過的。

不過,不是書中的韓易暖罷了。

面對戴疏華時,心中總是發怵,韓易暖揉揉屁股,又揉揉腰,就是不肯站起身來。

戴疏華逼近一步,重覆道:“你究竟是誰?”

聲線明明沒什麽變化,但氣勢卻比之前高漲不少,讓韓易暖心裏發虛。

可她就是韓易暖啊,又沒騙人。

她挺直了腰桿直視戴疏華,本想堅定回答,可看著那眼神才是敗下了陣,垂下腦袋來軟軟糯糯委委屈屈回道:

“我就是韓易暖啊,不然還能是誰。”

戴疏華彎下腰來,將韓易暖的下巴抓住,強迫她直視自己。

“我最後問一遍,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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