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6臥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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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6 臥談
楊蓮亭向來吃軟不吃硬，東方不敗一掉眼淚，他便沒了章法，摟著拍了兩下便開溜出去讓紫琳來收拾殘局，心中還暗罵：格老子的，還不如跟他發脾氣呢，發脾氣還能吼回去，現在這樣害他連大聲說話都不敢了，真真令人悶煞。
晚膳過後好聲好氣地說了一會子話，東方不敗卻始終一副悶悶不樂的模樣，楊蓮亭想發火又不想再吵起來，更怕又把人罵哭了，憋著氣去外頭溜達了兩圈才回來，東方不敗又坐在桌前繡花了。
“繡繡繡，整天就知道繡，沒瞧見天都黑了麽，眼睛不要啦？”楊蓮亭奪過東方不敗手裏的繡帕，見他郁郁寡歡的又放軟聲氣，“好啦，今兒都累了，早些休息吧，嗯？”
東方不敗點點頭，慢騰騰跟在楊蓮亭身後，卻站在床前猶豫了起來。
“怎的了？”楊蓮亭已經脫了外衫，手一拉便將人拖到自己懷裏，低了頭親了口，調笑道，“莫不是要相公伺候娘子更衣？”
東方不敗勾勾嘴角退開了些，並不去看楊蓮亭，只輕聲道：“歇息吧。”
楊蓮亭本想來上一回，但看東方不敗情緒不高，摸了兩把也就作罷，蒙了被子呼呼睡去。許是日間睡得多了，到了夜半竟自發醒了過來，瞧瞧天色還黑得正濃，又閉了眼咂巴著嘴伸手一撈，將幾乎貼著墻背對著他的東方不敗撈進懷裏，這人還真是的，以往最愛往他懷裏鉆了，怎地今晚跑那麽遠。
只是一撈過來就感覺不對了，貼著臉的地方濕濕涼涼的，睜眼就著月光一瞧，可不是滿臉的眼淚，嚇得他趕緊摸上額頭，連聲喚道：“東方，東方？醒著嗎？身上哪兒難受嗎？”
“我沒事，蓮弟睡吧。”好一會兒，東方不敗才悶著鼻音回答，然後翻過身又往墻面上貼。
“怎麽呢這是？”觸手不熱，楊蓮亭放了心，也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了，湊過去柔聲問，“心裏還不暢快哪？”
東方不敗吸吸鼻子不理他，身後緊貼的溫度卻是讓他心安了許多，他半宿沒睡，就是在回想今日吵架的情形。他原先只當楊蓮亭說過去便真過去了，只是他卻忘了，蓮弟本是個錙銖必較的小氣之人，當年黑木崖上多少人只因為一句話得罪了他而飽受打壓甚至送掉性命，而自己只是死纏爛打了幾日便求得他的原諒，憑的只是他對自己的心軟，那些記恨，也都只是被他壓進了心底，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爆發。
“就那麽難忍嗎？”楊蓮亭嘆口氣，拿中衣給東方不敗擦了擦臉，聽他微微響了一些的抽噎聲很是心疼，“不就是納個妾麽，多大點事兒，以後還是最疼你的啊！”
“蓮弟，”東方不敗握住楊蓮亭抹得他臉痛的手，“我，我再多問一句，你是什麽時候才開始有這念頭的？你以前，就是上輩子，有想過要孩子嗎？”
“啊，那還真沒有，”楊蓮亭楞了一下，許是剛睡醒還有些迷糊，又或者夜深人靜格外容易吐露心事，竟就把埋在心底的那些話說了出來，“我就是……在牢裏的時候忽然覺得，一個人怪可憐的，死到臨頭還只能見到外人，死了以後有沒有人埋都是個問題，真是……怪淒涼的。”
果然，如果沒不是因為那些事，蓮弟本是願意與他廝守一生的，如今弄成這樣，都是那該死的唐慎……還有自己的錯！東方不敗真是將那時的自己恨到了骨子裏，雖知已發生的事再無法更改，還是滿腦子回到過去重新來一回的想法，微微發著抖輕聲道：“不會有下一次的，蓮弟，我發誓。”
“誰知道呢。”楊蓮亭聲音裏並沒有怒氣，“誰能知道以後的事。”
東方不敗把身子轉過來，淺淡月光下含著水汽的眼睛分外黑亮，抓著楊蓮亭的手乞求道：“我不會的，蓮弟，你相信我。”
楊蓮亭扯扯嘴角：“我重活一回，再不敢像上輩子那麽發渾，什麽事都克制著自己，不能輕易得罪人，不能隨便提拔沒本事的，要和上輩子踩在我頭上的那些人稱兄道弟打好關系，免得事到臨頭一個個全出賣了我們。但除了上輩子死在任我行手上的那幾人，其他的我誰都不信，像桑三娘見了人就倒戈我也不稀奇，可我最沒想到的是……”
“我從來沒想過，真的是從來都沒想到過，”楊蓮亭望著東方不敗耳後的虛空處神色迷茫，“連你，我都不能信。”
東方不敗覺得自己一下被人捉住了心臟，張著嘴說不出話來，只聽楊蓮亭繼續自言自語般道：“你是東方不敗啊，是我楊蓮亭的媳婦兒啊，我在外面努力，想讓我們都活得長久些，可你倒好，你倒好啊……”
“蓮弟……”東方不敗牢牢抓住楊蓮亭的手臂，生怕說話間便要被他推拒出去，不過楊蓮亭並沒做什麽，只嘆口氣道：“有時候啊，真覺得這多活的一輩子實在沒勁……”
東方不敗眼淚越發泛濫，等到楊蓮亭察覺懷裏人雖沒發出聲音卻是張著嘴在掉豆子時，床單被面已經都濕了一大塊了。楊蓮亭慌了，摟緊了連聲寬慰：“這些我都沒想說的，你聽過便罷，我不會不要你的。啊，乖，不哭了啊！”
東方不敗一直知道自己的作為讓楊蓮亭相當生氣，也明白就算被罵上兩句都是輕的，可卻從沒想過原來蓮弟也是會傷心難過的。楊蓮亭在他跟前向來中氣十足，就算那時身受重傷也不妨礙他沖自己發火責罵，卻還是頭一回在他跟前露過此等失落神情，原來自己所做的，並不僅僅是讓他生氣，也是會讓他難過的……而自己，甚至還抱怨他沒心沒肺？
“好了好了！”楊蓮亭見自己越勸東方不敗眼淚掉得越兇，心裏是又急又疼，這人最近是怎的了，動不動就出眼淚，還真當自己是個女人了！他一向最厭煩哭哭啼啼之人，可架不住這人哭了他要心疼啊，他還是寧可東方不敗砸桌子踢凳子的跟他發脾氣，也不想他這麽一副可憐巴巴哭都不敢出聲的模樣，弄得人心裏慌亂亂的。
“不哭了成不成？我不說了，往後再也不說了！別哭了行嘛，你哪來那麽多水，這麽久不渴嗎？我去給你倒杯水來！”楊蓮亭勸不住便想跑，讓東方不敗抱住了手臂不撒，無奈之下只能再次把人擁進懷裏，好話說盡才哄得他漸漸歇了，松了口氣後心裏直罵娘，這哪是他婆娘啊，分明他祖宗！
東方不敗將心中的委屈懊惱自責盡數發洩出來，哭累便窩在楊蓮亭懷裏不肯擡頭了，他知道自宮之後自己性子愈發像女子，但近來幾次三番在楊蓮亭跟前落淚還是有些赧然，也不知蓮弟會不會覺得他嬌慣了。
楊蓮亭倒沒往這上頭想，只覺得自家婆娘的眼淚攻勢太可怕了，要不……納妾之事……不行，倘若他哭上一回自己便得妥協一次，將來這個家裏還有夫綱可言麽，絕對不能因為他哭得慘兮兮那樣兒就心軟了！可……讓自家婆娘哭好像也不是男人該做的事，要不……唉，他還是再想想吧！
東方不敗偎著楊蓮亭火熱的胸膛慢慢平靜下來，是他虧欠著楊蓮亭，所以無論他的要求有理無理，他都只能應下。可現在哪怕只是想象會有那麽一個女子出現與他的蓮弟恩愛歡愉，便已忍受不了了，他實在是不知道將來能不能控制住不殺了她——甚至是他們。這並不是虧欠不虧欠就能改變的，他不想將來自己再次親手傷了楊蓮亭，唯今之計，也就只有拖了。蓮弟一日不娶，他便一日不走，哪日真有女子進了門，便是他回黑木崖之期。
反正蓮弟對他早已沒了信任，那想必，也不會為自己的離開有多少傷心，他本來就已經不想和自己好了，是自己強求……
東方不敗忽然有些喘不過氣，眼睛又開始發癢，卻在楊蓮亭一下一下拍著背的動作中沈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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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蓮亭向來吃軟不吃硬，東方不敗一掉眼淚，他便沒了章法，摟著拍了兩下便開溜出去讓紫琳來收拾殘局，心中還暗罵：格老子的，還不如跟他發脾氣呢，發脾氣還能吼回去，現在這樣害他連大聲說話都不敢了，真真令人悶煞。
晚膳過後好聲好氣地說了一會子話，東方不敗卻始終一副悶悶不樂的模樣，楊蓮亭想發火又不想再吵起來，更怕又把人罵哭了，憋著氣去外頭溜達了兩圈才回來，東方不敗又坐在桌前繡花了。
“繡繡繡，整天就知道繡，沒瞧見天都黑了麽，眼睛不要啦？”楊蓮亭奪過東方不敗手裏的繡帕，見他郁郁寡歡的又放軟聲氣，“好啦，今兒都累了，早些休息吧，嗯？”
東方不敗點點頭，慢騰騰跟在楊蓮亭身後，卻站在床前猶豫了起來。
“怎的了？”楊蓮亭已經脫了外衫，手一拉便將人拖到自己懷裏，低了頭親了口，調笑道，“莫不是要相公伺候娘子更衣？”
東方不敗勾勾嘴角退開了些，並不去看楊蓮亭，只輕聲道：“歇息吧。”
楊蓮亭本想來上一回，但看東方不敗情緒不高，摸了兩把也就作罷，蒙了被子呼呼睡去。許是日間睡得多了，到了夜半竟自發醒了過來，瞧瞧天色還黑得正濃，又閉了眼咂巴著嘴伸手一撈，將幾乎貼著墻背對著他的東方不敗撈進懷裏，這人還真是的，以往最愛往他懷裏鉆了，怎地今晚跑那麽遠。
只是一撈過來就感覺不對了，貼著臉的地方濕濕涼涼的，睜眼就著月光一瞧，可不是滿臉的眼淚，嚇得他趕緊摸上額頭，連聲喚道：“東方，東方？醒著嗎？身上哪兒難受嗎？”
“我沒事，蓮弟睡吧。”好一會兒，東方不敗才悶著鼻音回答，然後翻過身又往墻面上貼。
“怎麽呢這是？”觸手不熱，楊蓮亭放了心，也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了，湊過去柔聲問，“心裏還不暢快哪？”
東方不敗吸吸鼻子不理他，身後緊貼的溫度卻是讓他心安了許多，他半宿沒睡，就是在回想今日吵架的情形。他原先只當楊蓮亭說過去便真過去了，只是他卻忘了，蓮弟本是個錙銖必較的小氣之人，當年黑木崖上多少人只因為一句話得罪了他而飽受打壓甚至送掉性命，而自己只是死纏爛打了幾日便求得他的原諒，憑的只是他對自己的心軟，那些記恨，也都只是被他壓進了心底，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爆發。
“就那麽難忍嗎？”楊蓮亭嘆口氣，拿中衣給東方不敗擦了擦臉，聽他微微響了一些的抽噎聲很是心疼，“不就是納個妾麽，多大點事兒，以後還是最疼你的啊！”
“蓮弟，”東方不敗握住楊蓮亭抹得他臉痛的手，“我，我再多問一句，你是什麽時候才開始有這念頭的？你以前，就是上輩子，有想過要孩子嗎？”
“啊，那還真沒有，”楊蓮亭楞了一下，許是剛睡醒還有些迷糊，又或者夜深人靜格外容易吐露心事，竟就把埋在心底的那些話說了出來，“我就是……在牢裏的時候忽然覺得，一個人怪可憐的，死到臨頭還只能見到外人，死了以後有沒有人埋都是個問題，真是……怪淒涼的。”
果然，如果沒不是因為那些事，蓮弟本是願意與他廝守一生的，如今弄成這樣，都是那該死的唐慎……還有自己的錯！東方不敗真是將那時的自己恨到了骨子裏，雖知已發生的事再無法更改，還是滿腦子回到過去重新來一回的想法，微微發著抖輕聲道：“不會有下一次的，蓮弟，我發誓。”
“誰知道呢。”楊蓮亭聲音裏並沒有怒氣，“誰能知道以後的事。”
東方不敗把身子轉過來，淺淡月光下含著水汽的眼睛分外黑亮，抓著楊蓮亭的手乞求道：“我不會的，蓮弟，你相信我。”
楊蓮亭扯扯嘴角：“我重活一回，再不敢像上輩子那麽發渾，什麽事都克制著自己，不能輕易得罪人，不能隨便提拔沒本事的，要和上輩子踩在我頭上的那些人稱兄道弟打好關系，免得事到臨頭一個個全出賣了我們。但除了上輩子死在任我行手上的那幾人，其他的我誰都不信，像桑三娘見了人就倒戈我也不稀奇，可我最沒想到的是……”
“我從來沒想過，真的是從來都沒想到過，”楊蓮亭望著東方不敗耳後的虛空處神色迷茫，“連你，我都不能信。”
東方不敗覺得自己一下被人捉住了心臟，張著嘴說不出話來，只聽楊蓮亭繼續自言自語般道：“你是東方不敗啊，是我楊蓮亭的媳婦兒啊，我在外面努力，想讓我們都活得長久些，可你倒好，你倒好啊……”
“蓮弟……”東方不敗牢牢抓住楊蓮亭的手臂，生怕說話間便要被他推拒出去，不過楊蓮亭並沒做什麽，只嘆口氣道：“有時候啊，真覺得這多活的一輩子實在沒勁……”
東方不敗眼淚越發泛濫，等到楊蓮亭察覺懷裏人雖沒發出聲音卻是張著嘴在掉豆子時，床單被面已經都濕了一大塊了。楊蓮亭慌了，摟緊了連聲寬慰：“這些我都沒想說的，你聽過便罷，我不會不要你的。啊，乖，不哭了啊！”
東方不敗一直知道自己的作為讓楊蓮亭相當生氣，也明白就算被罵上兩句都是輕的，可卻從沒想過原來蓮弟也是會傷心難過的。楊蓮亭在他跟前向來中氣十足，就算那時身受重傷也不妨礙他沖自己發火責罵，卻還是頭一回在他跟前露過此等失落神情，原來自己所做的，並不僅僅是讓他生氣，也是會讓他難過的……而自己，甚至還抱怨他沒心沒肺？
“好了好了！”楊蓮亭見自己越勸東方不敗眼淚掉得越兇，心裏是又急又疼，這人最近是怎的了，動不動就出眼淚，還真當自己是個女人了！他一向最厭煩哭哭啼啼之人，可架不住這人哭了他要心疼啊，他還是寧可東方不敗砸桌子踢凳子的跟他發脾氣，也不想他這麽一副可憐巴巴哭都不敢出聲的模樣，弄得人心裏慌亂亂的。
“不哭了成不成？我不說了，往後再也不說了！別哭了行嘛，你哪來那麽多水，這麽久不渴嗎？我去給你倒杯水來！”楊蓮亭勸不住便想跑，讓東方不敗抱住了手臂不撒，無奈之下只能再次把人擁進懷裏，好話說盡才哄得他漸漸歇了，松了口氣後心裏直罵娘，這哪是他婆娘啊，分明他祖宗！
東方不敗將心中的委屈懊惱自責盡數發洩出來，哭累便窩在楊蓮亭懷裏不肯擡頭了，他知道自宮之後自己性子愈發像女子，但近來幾次三番在楊蓮亭跟前落淚還是有些赧然，也不知蓮弟會不會覺得他嬌慣了。
楊蓮亭倒沒往這上頭想，只覺得自家婆娘的眼淚攻勢太可怕了，要不……納妾之事……不行，倘若他哭上一回自己便得妥協一次，將來這個家裏還有夫綱可言麽，絕對不能因為他哭得慘兮兮那樣兒就心軟了！可……讓自家婆娘哭好像也不是男人該做的事，要不……唉，他還是再想想吧！
東方不敗偎著楊蓮亭火熱的胸膛慢慢平靜下來，是他虧欠著楊蓮亭，所以無論他的要求有理無理，他都只能應下。可現在哪怕只是想象會有那麽一個女子出現與他的蓮弟恩愛歡愉，便已忍受不了了，他實在是不知道將來能不能控制住不殺了她——甚至是他們。這並不是虧欠不虧欠就能改變的，他不想將來自己再次親手傷了楊蓮亭，唯今之計，也就只有拖了。蓮弟一日不娶，他便一日不走，哪日真有女子進了門，便是他回黑木崖之期。
反正蓮弟對他早已沒了信任，那想必，也不會為自己的離開有多少傷心，他本來就已經不想和自己好了，是自己強求……
東方不敗忽然有些喘不過氣，眼睛又開始發癢，卻在楊蓮亭一下一下拍著背的動作中沈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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