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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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降
墨燃早上一起床就看見一地白頭霜。下修界的疫病暫時被壓了下去，師昧開出的方子很管用，目前還沒有人病情反覆。
既然病情已經穩定，眾仙家也都長舒一口氣，派出在外的弟子紛紛返回，只留下原本就駐守蜀中的死生之巔做最後的收尾工作。
師昧早就跟著本門派的人回去，臨走之前找到了楚晚寧和墨燃，三人坐在竹林之中，進行了重逢之後第一次促膝長談。
楚晚寧與師昧對坐，墨燃坐在楚晚寧右手邊，給他遞上一杯熱茶。
師昧坐在蒲團上，擡起手對著楚晚寧做了一個不怎麽規整的揖：“宗師安好。”又朝著墨燃點了點頭：“墨宗師。”兩句話，直接斷定了三人的疏離。
楚晚寧和墨燃都朝著師昧點了頭，答了一聲，默認了這等關系。
自從他們選擇隱居，楚晚寧早就已經不再是死生之巔的玉衡長老，而墨燃也不再是死生之巔的公子。如今放在明面上的，也就只有和薛蒙之間友人的身份，時不時回死生之巔看看。
只是薛蒙那人執拗，依舊不願改口，叫著楚晚寧師尊，叫著墨燃兄長。他如今是一派之主，受萬人敬仰，只有在楚晚寧和墨燃這裏才能做回最初的那個自己。
那一晚夜風習習，他們在竹林說了許久的話，也看開了許多前塵往事。
師昧問：“踏仙君？”
墨燃答：“踏仙君已經歿了。他離開的時候已經放下前塵，他讓我跟你說，你縱使錯事做盡，最終也沒有變成華碧楠的模樣。”
他替踏仙君說：“他不恨你。”
其實這世間諸事，愛恨是最難言明的。墨燃兒時受盡苦楚，死生之巔是他所至最親切的家，家裏有親切的伯父伯母，有不茍言笑的師尊，還有跟他一起胡鬧的薛蒙，總是言笑晏晏的師昧。
細細算來，那時候的師昧就已經背負著血海深仇，背負著母親交給的，帶族人回家的願景，被薛正雍帶回，被族人再次找到之後，就一直在為同一件事謀劃。
他有過後悔嗎？
應該有的吧。在被華碧楠找到的時候，在看見遍地流血漂櫓的時候，在殺盡兩個紅塵的人，卻依舊不能鋪滿殉道之路的時候，在楚晚寧身死，墨燃被剜心的時候………
楚晚寧是他漫長生命裏出現的一盞燈，一句“蝶骨美人席是人”就可以讓師昧記住好久好久。他現在仔細回想，當初對楚晚寧的那些無法宣之於口的感情，真的是所謂的愛嗎？
他那些陰鷙的，不能被人發現的占有欲，真的就能夠配得上楚晚寧嗎？
幸好……
一場話談結束，楚晚寧三人站起身，從竹林走出來作別。月亮正高高掛在天上，人間已沒有疾病苦痛，正是最好的模樣。
有人在竹林外守著，見師昧出來，便走過來攙扶。師昧臨走之前，又摸索著朝楚晚寧拜了一拜，張了張嘴像是要說什麽。
可他最終還是什麽都沒有說，跟著那人走了。
江湖道遠，幸好有墨燃陪在楚晚寧身邊。他心性不如墨燃，配不上晚夜玉衡的楚宗師，楚宗師身邊有墨燃，便是天底下最為公平之事。
江湖道遠，自有他們二人一同前行。
·
兩人把師昧送走之後就回了死生之巔，他們會在死生之巔再休息一晚，明早再回南屏山。
回到紅蓮水榭，墨燃首先就幫楚晚寧找了換洗的衣物，又自己不知道從哪裏翻出來兩件幹凈衣服，放在一個澡盆裏，拉著楚晚寧去了後山的澡堂子。
蓮池之水太過冰冷，不適合這個天氣用來洗澡。死生之巔後山的澡堂子又擴大了許多，連著山後的溫泉，水溫都要比從前高上不少。
兩人一路來到澡堂，一路上都沒有看見人影，想來是時間太晚，來洗澡的人寥寥無幾，兩人找了較暖和的一個浴池，把東西都放在浴池邊，下池開始泡澡。
洗了一個澡出來，兩人都神清氣爽。墨燃仔細地用衣服將楚晚寧包裹好，以免他凍著。
手裏抱著裝著臟衣服和皂莢的盆，墨燃望著楚晚寧，一臉認真地說：“天氣涼了，師尊要註意保暖，莫要再生病了。”
楚晚寧攏著衣服，自然地點了點頭。
去年這個時候他因為洗澡沒有註意，得了好久的風寒，墨燃還因為那次風寒擔心了好長一段時間。若是今年再得一次，恐怕墨燃會更加擔心。
楚晚寧不想讓墨燃擔心。主動摟緊了衣服，站在墨燃身後，跟著他往紅蓮水榭走。這要放在以前，玉衡長老可做不出這樣的事。但到了現在，周圍沒有其他人，在墨燃面前，稍微與平常不一樣一點點，也不是不可以。
主要是，剛從浴池裏出來，晚風吹在身上，是真的很冷。
紅蓮水榭裏還是像以前一樣暖和，墨燃進屋，等著楚晚寧也進屋了就把門關上，看著裹在純白鬥篷裏的楚晚寧，情不自禁擡起手捧起他的臉，吻上了他的唇。
半個時辰後，兩人並肩躺在床上，墨燃一手虛摟著楚晚寧，手指頭纏著他的發絲，時不時搓一下。
兩人就著窗外月光說了好多話，大部分時間都是墨燃在說，楚晚寧聽著，時不時應一下，最後還是撐不住，沈沈睡去。
墨燃正說著冬天帶楚晚寧去南邊游玩，還沒說完就聽見楚晚寧安穩的呼吸聲，低頭看時，楚晚寧正睡著，一只手還攥著墨燃身前的一縷發絲。
他不禁啞然：什麽時候學去了這個習慣？
見人已經睡熟，墨燃低頭在楚晚寧額頭上吻了吻，又小心翼翼地將人換了個位置，以確保楚晚寧睡得舒服。
做完這些，墨燃才給自己找了一個舒服的位置，抱著楚晚寧，跟他一起睡熟了。
屋外有鳥禽飛過，不留痕跡，卻落下一串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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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病情已經穩定，眾仙家也都長舒一口氣，派出在外的弟子紛紛返回，只留下原本就駐守蜀中的死生之巔做最後的收尾工作。
師昧早就跟著本門派的人回去，臨走之前找到了楚晚寧和墨燃，三人坐在竹林之中，進行了重逢之後第一次促膝長談。
楚晚寧與師昧對坐，墨燃坐在楚晚寧右手邊，給他遞上一杯熱茶。
師昧坐在蒲團上，擡起手對著楚晚寧做了一個不怎麽規整的揖：“宗師安好。”又朝著墨燃點了點頭：“墨宗師。”兩句話，直接斷定了三人的疏離。
楚晚寧和墨燃都朝著師昧點了頭，答了一聲，默認了這等關系。
自從他們選擇隱居，楚晚寧早就已經不再是死生之巔的玉衡長老，而墨燃也不再是死生之巔的公子。如今放在明面上的，也就只有和薛蒙之間友人的身份，時不時回死生之巔看看。
只是薛蒙那人執拗，依舊不願改口，叫著楚晚寧師尊，叫著墨燃兄長。他如今是一派之主，受萬人敬仰，只有在楚晚寧和墨燃這裏才能做回最初的那個自己。
那一晚夜風習習，他們在竹林說了許久的話，也看開了許多前塵往事。
師昧問：“踏仙君？”
墨燃答：“踏仙君已經歿了。他離開的時候已經放下前塵，他讓我跟你說，你縱使錯事做盡，最終也沒有變成華碧楠的模樣。”
他替踏仙君說：“他不恨你。”
其實這世間諸事，愛恨是最難言明的。墨燃兒時受盡苦楚，死生之巔是他所至最親切的家，家裏有親切的伯父伯母，有不茍言笑的師尊，還有跟他一起胡鬧的薛蒙，總是言笑晏晏的師昧。
細細算來，那時候的師昧就已經背負著血海深仇，背負著母親交給的，帶族人回家的願景，被薛正雍帶回，被族人再次找到之後，就一直在為同一件事謀劃。
他有過後悔嗎？
應該有的吧。在被華碧楠找到的時候，在看見遍地流血漂櫓的時候，在殺盡兩個紅塵的人，卻依舊不能鋪滿殉道之路的時候，在楚晚寧身死，墨燃被剜心的時候………
楚晚寧是他漫長生命裏出現的一盞燈，一句“蝶骨美人席是人”就可以讓師昧記住好久好久。他現在仔細回想，當初對楚晚寧的那些無法宣之於口的感情，真的是所謂的愛嗎？
他那些陰鷙的，不能被人發現的占有欲，真的就能夠配得上楚晚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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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話談結束，楚晚寧三人站起身，從竹林走出來作別。月亮正高高掛在天上，人間已沒有疾病苦痛，正是最好的模樣。
有人在竹林外守著，見師昧出來，便走過來攙扶。師昧臨走之前，又摸索著朝楚晚寧拜了一拜，張了張嘴像是要說什麽。
可他最終還是什麽都沒有說，跟著那人走了。
江湖道遠，幸好有墨燃陪在楚晚寧身邊。他心性不如墨燃，配不上晚夜玉衡的楚宗師，楚宗師身邊有墨燃，便是天底下最為公平之事。
江湖道遠，自有他們二人一同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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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把師昧送走之後就回了死生之巔，他們會在死生之巔再休息一晚，明早再回南屏山。
回到紅蓮水榭，墨燃首先就幫楚晚寧找了換洗的衣物，又自己不知道從哪裏翻出來兩件幹凈衣服，放在一個澡盆裏，拉著楚晚寧去了後山的澡堂子。
蓮池之水太過冰冷，不適合這個天氣用來洗澡。死生之巔後山的澡堂子又擴大了許多，連著山後的溫泉，水溫都要比從前高上不少。
兩人一路來到澡堂，一路上都沒有看見人影，想來是時間太晚，來洗澡的人寥寥無幾，兩人找了較暖和的一個浴池，把東西都放在浴池邊，下池開始泡澡。
洗了一個澡出來，兩人都神清氣爽。墨燃仔細地用衣服將楚晚寧包裹好，以免他凍著。
手裏抱著裝著臟衣服和皂莢的盆，墨燃望著楚晚寧，一臉認真地說：“天氣涼了，師尊要註意保暖，莫要再生病了。”
楚晚寧攏著衣服，自然地點了點頭。
去年這個時候他因為洗澡沒有註意，得了好久的風寒，墨燃還因為那次風寒擔心了好長一段時間。若是今年再得一次，恐怕墨燃會更加擔心。
楚晚寧不想讓墨燃擔心。主動摟緊了衣服，站在墨燃身後，跟著他往紅蓮水榭走。這要放在以前，玉衡長老可做不出這樣的事。但到了現在，周圍沒有其他人，在墨燃面前，稍微與平常不一樣一點點，也不是不可以。
主要是，剛從浴池裏出來，晚風吹在身上，是真的很冷。
紅蓮水榭裏還是像以前一樣暖和，墨燃進屋，等著楚晚寧也進屋了就把門關上，看著裹在純白鬥篷裏的楚晚寧，情不自禁擡起手捧起他的臉，吻上了他的唇。
半個時辰後，兩人並肩躺在床上，墨燃一手虛摟著楚晚寧，手指頭纏著他的發絲，時不時搓一下。
兩人就著窗外月光說了好多話，大部分時間都是墨燃在說，楚晚寧聽著，時不時應一下，最後還是撐不住，沈沈睡去。
墨燃正說著冬天帶楚晚寧去南邊游玩，還沒說完就聽見楚晚寧安穩的呼吸聲，低頭看時，楚晚寧正睡著，一只手還攥著墨燃身前的一縷發絲。
他不禁啞然：什麽時候學去了這個習慣？
見人已經睡熟，墨燃低頭在楚晚寧額頭上吻了吻，又小心翼翼地將人換了個位置，以確保楚晚寧睡得舒服。
做完這些，墨燃才給自己找了一個舒服的位置，抱著楚晚寧，跟他一起睡熟了。
屋外有鳥禽飛過，不留痕跡，卻落下一串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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