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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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冬
死生之巔落下第一場雪的時候，墨燃和楚晚寧的船只剛好在水邊靠岸。
自那天從死生之巔山上下來，墨燃就帶著楚晚寧順長江水路一路往下東，走走停停，游玩了不少地方。
從三峽風光，到洞庭湖畔，又自崇山峻嶺，至海湖之邊。他們兩人隱姓埋名，就連著裝也與從前有些不同。
從前除去在死生之巔練功時，楚晚寧都會穿著一身寬袖白衣，頭戴發冠，是最好的正人君子形象。可如今冬日正至，原本經常穿的衣服都不太能抵抗冬日寒冷，墨燃也決計不允許楚晚寧隨便穿兩件衣服就出門。
於是他親自給楚晚寧選了幾套衣裳，從外袍到大氅，再到穿著的鞋襪手套，都是墨燃親自下山去集市采買，挑選地最適合楚晚寧的樣式。
又因為材質選的好，也可以在冬天十分保暖，讓楚晚寧不會在冬日裏受涼生寒。
楚晚寧由著墨燃，穿了新衣裳，帶了手套，一路上縱使氣溫逐漸下降，他也沒有因為體弱生病，一直和墨燃一起玩著到了湘潭。
那是墨燃的家，更準確地來說，是墨燃長大的地方。
湘潭如今民風淳樸，富人都樂善好施，街上的窮苦人民不多，小販分落在街道兩旁，叫賣聲此起彼伏，好不熱鬧。
下了船，墨燃領著楚晚寧在湘潭城裏走，沿著城中央那條長街，一邊走一邊跟他說著湘潭當地的風俗故事。楚晚寧沒有到過湘潭，從前也只在墨燃講的那些故事裏窺過一些邊角。
墨燃停在了一處書館面前，四下看了看，像是確定了什麽，原本攥著楚晚寧的手攥得更緊了。楚晚寧知道，墨燃這是回到了故地，面前這家書館應當是舊時的醉仙樓，那個曾經帶給他無數溫暖又帶給他無數苦痛的地方。
楚晚寧看了墨燃一眼，反手回握住他，又擡起另外一只手，拍了怕墨燃的手背。這一拍，像是給了墨燃莫大的安慰，他牽起楚晚寧略有些冰涼的右手，包在自己手間：“晚寧的手都凍著了，咱們進去吧。”
於是兩人一起進屋，屋裏人聲喧鬧，與屋外的溫度截然不同，還讓人覺得有些熱了。本就才剛剛入冬，如今的氣溫也與深秋沒什麽兩樣。
墨燃和楚晚寧坐在二樓的一個角落，既不會太吵，又能聽見說書先生的評說，還能看見外面的街景，實乃兩全其美。於是墨燃叫來店小二，要了一壺酒，三兩小菜，又添了幾碟甜食，與楚晚寧坐在一處，一邊飲酒，一邊話些家常。
既然到了故地，就自然不免會提起一些故人舊事，從前那座酒樓，從前的那些人，從前經歷過的那些情怨恩仇。
喝著溫酒，墨燃看著窗外人來人往，對楚晚寧說：“以前這裏是南風楚館的時候，街上也是那麽多人。那會兒荀姐姐還是醉仙樓的頭牌，只要站在臺上唱幾句，就會有很多人為她駐足，然後進樓來聽她唱歌。湘潭那會兒有錢人還是很多的，荀姐姐可以賺很多錢。”
說話間墨燃已經放下酒杯撐起臉。他眼神有些迷離，不太實在，像是已經沈浸在過去那些苦中作樂的回憶裏。
墨燃後來又給楚晚寧講過那些往事，許是過得太久，再加上如今的生活十分安好，他在訴說從前那些苦痛的時候並沒有多大的起伏，甚至比不上那年在羽人幻境裏的那個“牛吃草”。但楚晚寧聽著心疼，墨燃講著講著，懷裏就會出現一個人，楚晚寧靠在他胸前，攬著他，像是在安慰從前一直在過苦日子的那個小孩兒。
這種時候，墨燃就會停下自己的話頭，也擡手攬上楚晚寧，在低頭親一親懷中人的鬢發，安慰道：“晚寧，都過去了，全都已經過去了。”
但其實還沒有。從前種種皆是在此地發生，哪有隨隨便便就能夠全都揭過去的道理，那些從沒有人愛過墨燃的年歲，他又如何能釋懷。如今再回故地，看著已經物是人非的醉仙樓，他或許才能真正從往昔那段苦痛中走出來。
楚晚寧伸出手，他將自己的手覆在墨燃的手上，又輕輕捏了捏：“都過去了。今日一行，就當是與從前作別吧。”
墨燃聽話地點了點頭，反手抓住了楚晚寧。
晚上兩人在湘潭找了一家看起來不錯的旅店下榻，洗完澡之後楚晚寧靠在床頭櫃上，不知道墨燃去了哪裏。
就在楚晚寧昏昏欲睡的時候，門被墨燃的身子撞開了。他手裏端著一個托盤，托盤裏擺放著幾個白色的碗，旁邊還擱著兩雙筷子。走近了，墨燃將手裏的東西放在床頭，兩手空出來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摸了摸楚晚寧的手，還好是溫的。
楚晚寧等他查看了自己的手溫才開口相問：“做了什麽飯菜？”
墨燃端了冒著熱氣的碗到楚晚寧眼前：“是餃子還有一些羊肉湯。今日是立冬，湘潭這邊的習俗就是吃餃子和羊肉湯，我剛剛洗完澡回來，店長拉著我，非要塞給我的。”
餃子和羊肉湯應該是剛剛才出鍋，還是熱乎乎的。墨燃給楚晚寧夾了一只餃子，又給他盛了一碗羊肉湯：“師尊慢些吃。”
楚晚寧看了他一眼，還是放慢了吃飯的速度。他其實吃得並不快，與平常沒什麽兩樣。但今日墨燃的心情明顯不如之前，順著他一些也沒有什麽。
於是兩人一頓夜宵吃了半個時辰，到了後面楚晚寧幾乎都拿不動筷子，低著頭就只顧打瞌睡。
墨燃看見了，心裏暖暖的，還是收拾了東西，讓楚晚寧躺下睡好，自己端了臟碗去廚房洗幹凈。
他想著明天早上，跟楚晚寧說一聲，去看看荀姐姐。
雖然不知道荀姐姐如今在哪裏，但前些日子湘潭在城郊建了墓地，許多無家可歸的人都被埋在了那裏。若是荀姐姐知道了這個消息，恐怕也會去那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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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生之巔落下第一場雪的時候，墨燃和楚晚寧的船只剛好在水邊靠岸。
自那天從死生之巔山上下來，墨燃就帶著楚晚寧順長江水路一路往下東，走走停停，游玩了不少地方。
從三峽風光，到洞庭湖畔，又自崇山峻嶺，至海湖之邊。他們兩人隱姓埋名，就連著裝也與從前有些不同。
從前除去在死生之巔練功時，楚晚寧都會穿著一身寬袖白衣，頭戴發冠，是最好的正人君子形象。可如今冬日正至，原本經常穿的衣服都不太能抵抗冬日寒冷，墨燃也決計不允許楚晚寧隨便穿兩件衣服就出門。
於是他親自給楚晚寧選了幾套衣裳，從外袍到大氅，再到穿著的鞋襪手套，都是墨燃親自下山去集市采買，挑選地最適合楚晚寧的樣式。
又因為材質選的好，也可以在冬天十分保暖，讓楚晚寧不會在冬日裏受涼生寒。
楚晚寧由著墨燃，穿了新衣裳，帶了手套，一路上縱使氣溫逐漸下降，他也沒有因為體弱生病，一直和墨燃一起玩著到了湘潭。
那是墨燃的家，更準確地來說，是墨燃長大的地方。
湘潭如今民風淳樸，富人都樂善好施，街上的窮苦人民不多，小販分落在街道兩旁，叫賣聲此起彼伏，好不熱鬧。
下了船，墨燃領著楚晚寧在湘潭城裏走，沿著城中央那條長街，一邊走一邊跟他說著湘潭當地的風俗故事。楚晚寧沒有到過湘潭，從前也只在墨燃講的那些故事裏窺過一些邊角。
墨燃停在了一處書館面前，四下看了看，像是確定了什麽，原本攥著楚晚寧的手攥得更緊了。楚晚寧知道，墨燃這是回到了故地，面前這家書館應當是舊時的醉仙樓，那個曾經帶給他無數溫暖又帶給他無數苦痛的地方。
楚晚寧看了墨燃一眼，反手回握住他，又擡起另外一只手，拍了怕墨燃的手背。這一拍，像是給了墨燃莫大的安慰，他牽起楚晚寧略有些冰涼的右手，包在自己手間：“晚寧的手都凍著了，咱們進去吧。”
於是兩人一起進屋，屋裏人聲喧鬧，與屋外的溫度截然不同，還讓人覺得有些熱了。本就才剛剛入冬，如今的氣溫也與深秋沒什麽兩樣。
墨燃和楚晚寧坐在二樓的一個角落，既不會太吵，又能聽見說書先生的評說，還能看見外面的街景，實乃兩全其美。於是墨燃叫來店小二，要了一壺酒，三兩小菜，又添了幾碟甜食，與楚晚寧坐在一處，一邊飲酒，一邊話些家常。
既然到了故地，就自然不免會提起一些故人舊事，從前那座酒樓，從前的那些人，從前經歷過的那些情怨恩仇。
喝著溫酒，墨燃看著窗外人來人往，對楚晚寧說：“以前這裏是南風楚館的時候，街上也是那麽多人。那會兒荀姐姐還是醉仙樓的頭牌，只要站在臺上唱幾句，就會有很多人為她駐足，然後進樓來聽她唱歌。湘潭那會兒有錢人還是很多的，荀姐姐可以賺很多錢。”
說話間墨燃已經放下酒杯撐起臉。他眼神有些迷離，不太實在，像是已經沈浸在過去那些苦中作樂的回憶裏。
墨燃後來又給楚晚寧講過那些往事，許是過得太久，再加上如今的生活十分安好，他在訴說從前那些苦痛的時候並沒有多大的起伏，甚至比不上那年在羽人幻境裏的那個“牛吃草”。但楚晚寧聽著心疼，墨燃講著講著，懷裏就會出現一個人，楚晚寧靠在他胸前，攬著他，像是在安慰從前一直在過苦日子的那個小孩兒。
這種時候，墨燃就會停下自己的話頭，也擡手攬上楚晚寧，在低頭親一親懷中人的鬢發，安慰道：“晚寧，都過去了，全都已經過去了。”
但其實還沒有。從前種種皆是在此地發生，哪有隨隨便便就能夠全都揭過去的道理，那些從沒有人愛過墨燃的年歲，他又如何能釋懷。如今再回故地，看著已經物是人非的醉仙樓，他或許才能真正從往昔那段苦痛中走出來。
楚晚寧伸出手，他將自己的手覆在墨燃的手上，又輕輕捏了捏：“都過去了。今日一行，就當是與從前作別吧。”
墨燃聽話地點了點頭，反手抓住了楚晚寧。
晚上兩人在湘潭找了一家看起來不錯的旅店下榻，洗完澡之後楚晚寧靠在床頭櫃上，不知道墨燃去了哪裏。
就在楚晚寧昏昏欲睡的時候，門被墨燃的身子撞開了。他手裏端著一個托盤，托盤裏擺放著幾個白色的碗，旁邊還擱著兩雙筷子。走近了，墨燃將手裏的東西放在床頭，兩手空出來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摸了摸楚晚寧的手，還好是溫的。
楚晚寧等他查看了自己的手溫才開口相問：“做了什麽飯菜？”
墨燃端了冒著熱氣的碗到楚晚寧眼前：“是餃子還有一些羊肉湯。今日是立冬，湘潭這邊的習俗就是吃餃子和羊肉湯，我剛剛洗完澡回來，店長拉著我，非要塞給我的。”
餃子和羊肉湯應該是剛剛才出鍋，還是熱乎乎的。墨燃給楚晚寧夾了一只餃子，又給他盛了一碗羊肉湯：“師尊慢些吃。”
楚晚寧看了他一眼，還是放慢了吃飯的速度。他其實吃得並不快，與平常沒什麽兩樣。但今日墨燃的心情明顯不如之前，順著他一些也沒有什麽。
於是兩人一頓夜宵吃了半個時辰，到了後面楚晚寧幾乎都拿不動筷子，低著頭就只顧打瞌睡。
墨燃看見了，心裏暖暖的，還是收拾了東西，讓楚晚寧躺下睡好，自己端了臟碗去廚房洗幹凈。
他想著明天早上，跟楚晚寧說一聲，去看看荀姐姐。
雖然不知道荀姐姐如今在哪裏，但前些日子湘潭在城郊建了墓地，許多無家可歸的人都被埋在了那裏。若是荀姐姐知道了這個消息，恐怕也會去那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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