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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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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在山林走了好些日子,由原先的不習慣,到最後的坦然接受。雖然一直沒洗漱,但蘇昭明已然放棄掙紮。

在她快要堅持不下去時,陸長風終於帶著她出了山林,到了一縣城。

許久沒見熱鬧的街市,忽然見到這麽多人,她還挺高興的。

“今晚要住客棧,可以好好洗個澡,睡一覺了。”許久沒在榻上睡,她都快忘了那滋味了。

蘇昭明伸個懶腰,神色慵懶,朝陸長風瞥一眼撇撇嘴,若是他不願意,那她就自己住客棧。累了這些時日,早就想松快松快了。

“也好,我也累了。”

說到累了,蘇昭明有幾分內疚的,一路有他護著,晚上能安穩入睡,而他時常一夜都不睡,只在白日休憩時瞇一會。也就他身子好,能抗住,換了旁人,只怕早就倒下了。

陸長風瞇了瞇眼,滿眼疲憊,“我要住上等房,銀子你出。”

她鼓著腮幫子沒說話,她出就她出,就當是護她的謝禮了。

陸長風帶著她在城內轉了一圈,雙腳都腫了,也沒停下。蘇昭明皺著臉,不滿的怒視他:“陸長風,你什麽意思?選一家得了,你跑來跑去做什麽?”

她累得直喘氣,他倒是一點事沒有,神采奕奕,“找個順眼的客棧。”

他看了圈,指向拱橋對面靠河的客棧,愉悅道:“就它了。”

順著他的手指,蘇昭明望過去,和其他家的客棧並無區別,甚至還小了些。真不知他怎麽想的?

她的房間在二樓,推窗而望,能看見護城河和拱橋上過往的百姓,吵鬧,卻有濃濃地煙火氣,是她喜歡的。

此刻她不得不承認,這家客棧確實不錯。

蘇昭明深吸一下,聞到了潮濕的水汽,還有食物的香味,細細聽,流水潺潺,格外悅耳。

她關上窗,準備沐浴,其實連日的酸疼倒還好,最難受的是胸口,可她不能對陸長風說,只能默默放在心裏。

胸口纏的布條一直沒換,出汗了不說,一直悶著,她的胸也很難受。今日到了城內,終於可以舒坦舒坦了。

店家送來熱水,此時溫度正好,蘇昭明不在耽擱,脫下衣裳,進了浴桶內。

水汽氤氳,暗香盈盈,細微的嘆息聲從潮濕的水霧中傳出,隱約可見雪肌紅梅,攝人心魂。

她往後靠,細細擦拭每一寸,直至水涼了才起身。

蘇昭明拿過幹爽的布條,猶豫幾息,最終放下了。今晚她不出門,飯菜讓夥計端上來,不纏著布條應該沒事。

她要輕松一晚。

穿好衣裳已是傍晚,落日西山,從窗口望去,紅霞滿天,別有一番風情。

蘇昭明倚靠在窗口,雪白的肌膚泛紅,鬢角微濕,慵懶愜意。她將窗關了一半,擋住了些許冷風,回到桌邊坐下。

咚咚的敲門聲響起,一下一下,顯得不急不躁。

她以為是店裏的活計,所以沒開門,而是對著門口道:“放在門口。”

門外沒聲音,依舊不急不緩的敲門。

蘇昭明皺眉,起身走到門邊,“把飯菜放門口。”

“是我。”

陸長風的聲音。

她張著唇,略微慌張,她沒束胸啊,就陸長風那雙眼睛,定是一眼能看出來的。

“哦,等會。”

慌慌張張的脫衣裳纏好,又快速穿好衣裳,一來一回,臉頰微紅,滲出細汗來。

她打開房門,故作平靜,“什麽事?”伸手抹了一把汗,真是好險。

陸長風靠在門邊上,打個哈欠,神色困惑地盯她半響,往裏瞅了瞅,不見異樣。

“做什麽?這麽久。”

大大方方的走進去,潮濕的空氣迎面撲來,其中混合著一絲甜香,好似女兒家身上的香味,也是她身上的香味。

陸長風吸吸鼻子,微微擰眉,“你躲在房間抹什麽了?”

先前對她說的話還有疑惑,眼下是真信了,她要是沒用女子的物件,怎會這般香。

陸長風打量一圈,隨後坐下,道:“我讓夥計送飯菜上來,一起吃。”

她哦了聲,是為了這事啊,她松口氣。

“也好。”

很快,夥計便把飯菜送上來,順帶拿了一壺酒來。她酒量淺,一口沒喝,陸長風倒是喝了半壺。

俊朗的面龐帶些潮紅,雙目微醺,狹長的眼尾蘊著紅,微微下垂,撩人的很。

蘇昭明睜眼盯了半響,後知後覺的斂眸,“咱們接下來怎麽做?”

他有了幾許醉意,唇邊的笑都帶著浪蕩的意味,“嗯,我想想。”

說話含糊不清,拖長的尾音暗啞,他閉上眼,也不知是睡了,還是在想事情。

蘇昭明無奈搖頭,喝那麽多酒做什麽,耽誤事。

房內沈默須臾,闔眼的陸長風忽然睜眼,認真道:“王奎在明,我們在暗,方便行事。”

她細想片刻,懂他的意思了。由王奎出面去查貪汙之事,他們暗處打探,聲東擊西,想來是有用處的。

蘇昭明輕笑,拍拍他的肩膀,“果然是好計策,只是不知咱們何時出發?”

瞧他的模樣,也要等到他酒醒才能走。

“明日再走。”

她頷首,晃晃不清醒的人,“行,你可以回屋睡了。”

他擺擺手,不在意道:“罷了,今晚在你這睡,這屋子香。”

說完就搖搖晃晃的跌倒在錦衾裏。

蘇昭明瞪著一雙明亮的眼,眼底滿是無奈,跟醉酒的人說話,是說不清楚的。再說,她也拉不動陸長風啊。

索性她也不掙紮了,跟他換了個房間,省得麻煩。

瀘州年前水災,朝廷撥了十萬兩白銀下來,可到了瀘州只剩不到五萬兩,至於那些銀子去了哪,稍微想想就知道。

這麽棘手的案子,落到蘇昭明頭上,真是麻煩。

瀘州通判姓付,向來清廉,就算整日吃青菜豆腐也要幫助災民,落得一個好官的名聲。

至於事實如何,有待考察。

蘇昭明躲在角落裏,朝衙門偷偷看了眼,頭也不會的問:“王奎進去,怎麽還沒出來?”

“急什麽?有消息自然回來通知,咱們先回去。”

她點頭,眉目舒展,緊繃的情緒緩和幾分,“有道理,回去。”

拉著陸長風就走,剛一轉身那邊的王奎就出來了,帶著幾個人,氣勢洶洶。後邊跟著的付大人彎腰低眉,很是恭敬。

蘇昭明回了客棧,慢悠悠的喝茶,順便等著王奎來。此時是傍晚,天還未黑,人多眼雜,只怕王奎要深夜才有時間過來。

她等的累,便趴在桌上瞇了會,迷糊道:“王奎來了叫我。”

陸長風嗯了聲,漫不經心的睨了眼,“嬌氣。”

長睫顫動,她沒反駁,主要是陸長風說的不錯。一路走來,多數時候是陸長風照顧她,幾次把他弄煩了,可陸長風依舊忍了下去。

她想,等回了京城,陸長風大概會遠離她了,因為嫌她麻煩。

屋內靜默了一會,均勻的呼吸聲響起,輕得像拂過的微風,沒有重量。

陸長風捏著杯盞在手中,指腹轉了轉杯子,愜意優雅,最後一口熱茶下肚,他將茶盞放下,側頭註視熟睡的人。

光潔的額頭飽滿,鼻梁高挺,唇瓣紅艷水潤,還有那嬌嫩嫩的肌膚,怎麽看都比女子還嬌貴,可這樣的人,竟是男子。

陸長風心底疑慮,鬼使神差的伸手去摸她的臉,如他所想的那般,果然嫩滑,比他這個粗人嬌軟不知多少。稍稍用力,臉上就留下一個紅印子,當真是嫩滑。

他搖頭失笑,又捏捏下巴,滑膩的很,居然一點胡渣沒有,怪了。莫非有人天生就不長胡渣?

陸長風指腹磨蹭,留戀的不想收手,等他意識到自己做的事時,臉色微變,沈下臉慌忙將手抽了回來。

不知怎的,心忽然跳的厲害,仿佛擊中了一樣,竟有絲心慌的感覺。

他可能是瘋了。

他需要靜靜,去沒她的地方,不然,靜不下來。

暮色降臨,白晝的光一點一點被夜色取代,街邊的燭火搖曳,昏暗朦朧。

蘇昭明醒來是在榻上,身上蓋了被子,外頭的天色已黑,冷風從窗口灌入,將她恍惚的神志,吹醒了幾分。

她緩過神來,慌慌張張掀開看了眼,衣裳完好,應該沒事。

深呼一下,這才發現房內只有她一人,陸長風不在。她下了榻,出門去找陸長風,剛下樓就看見他一人在喝酒,好不愜意。

她左右瞧瞧,問他:“人來了嗎?”

陸長風轉頭,掀起眼皮鄙夷的看了她一眼,彎唇嘲弄,“走了。”

蘇昭明啟唇,眼含怒意,“怎麽不喊我?”

“打雷都喊不醒,你好意思?”

她半信半疑,她向來是淺睡的,怎會叫不醒?騙她的吧。

蘇昭明冷著臉坐下,吩咐夥計拿來一副碗筷,慢悠悠吃起來。

小半碗下肚,肚子舒服多了。

“王奎說什麽了?”

他的眉攏起,眉骨下壓,鋒芒畢現,比起平日的嬉笑,此刻的陸長風頗具威嚴。

“付大人表面看著沒什麽問題,可他手底下管賬的人卻幾日不曾出現,說是老娘病了,回老家去,你說,怎麽那麽巧。”

“一個小人物而已,難道裏頭有文章?”

陸長風譏笑,點頭道:“誰知道呢?或許吧。”

她也細想了一下,賬房先生回老家?這個時候?

確實奇怪。

“既然暫時沒頭緒,那就先歇兩天。”

她同意,雖然她也想早點回去,可眼下無從下手,也是煩悶。

藏在暗處的人肯定盯著王奎,不過狐貍嘛,早晚會露出馬腳的。

只要他們抓住機會,肯定能打個勝仗。

接下來的兩天,王奎沒來找他們,他們也不方便去找,只好待在客棧等著。

烏雲遮月,寒風凜冽,橋邊的小販收攤似乎比往日早些,片刻的功夫,方才喧鬧的街市一下變得寂靜。

靜的不太尋常。

蘇昭明推窗望了眼,人影寥寥,寒風瑟瑟,分外冷清。她垂下眼睫,思忖幾息,回頭道:“陸長風,你沒感受到什麽嗎?”

“有。”

陸長風擡眼瞧她,面色嚴肅幾分,“王奎要來。”

“你怎麽知道。”

他攤開手,掌心赫然是一個小紙條,是王奎送信來了,“何時送來的?”

陸長風慢悠悠道:“晚飯時命人送來的,沒人知道。”

王奎做事就是穩妥,不愧是常年跟在陸長風身邊的,悄無聲息的送來消息,她居然都不知道。

蘇昭明心裏對陸長風的佩服又多了幾分,他並不是表面看起來的那般吊兒郎當,他總是有許多的辦法,她承認,她不及他。

“信上說什麽了?”她問。

“沒說。”

想想也是,既然來找他們,必定是要事,哪能在信裏說,被人瞧見就不好了。

蘇昭明在他深旁坐下,時不時往向門外,就等著王奎到來。

深夜,四周徹底靜了下來,街道空無一人,此時正是行動的好時機。兩人等了半夜,終於等到了王奎。

窗臺輕晃,眨眼的功夫就看見一人影跳了進來,速度快得她沒看清。

王奎彎身行禮,對著示意,陸長風擡擡手,冷靜道:“行了,快說吧。”

“屬下得知,付大人那賬房先生並沒回老家。”

“還有呢?”

面對陸長風的淩厲,王奎難得的頓了一下,“還有人沒找到。”

陸長風嘆息的白了他一眼,查了幾天就查到這些。

“藏得夠好,知道咱們來了,所以提前跑了。”

他拖著下顎,細想了片刻,然後道:“這樣,你帶人先離開這,你們一走,他們必定有所行動。”

蘇昭明雙眼一亮,這法子好,王奎他們雖然走了,可他們在啊。

“這法子不錯。”

她讚同。

陸長風得意笑,扭頭看向王奎,擡擡下顎,“明日就走。”

“是。”王奎目光來回轉,欲言又止,“公子,您身邊要不留兩個人?”

他看向蘇昭明,覺得這蘇太傅太過瘦弱,只會拖累他家公子,還是留幾個人放心些。

“不用了,人多眼雜。”

王奎抿直唇,無奈應下。

翌日,王奎就帶人走了,走得匆忙,馬不停蹄的出了城,直奔京城而去。付大人見狀,以為有了急事,便派了一行人護送。

說是護送,實則是想看看,他們究竟是真回京城,還是緩兵之計。

然王奎是認真的,只要他們還跟著,他就一直往京城走,直到他們放下戒心來。

巷口的風大,夾著灰塵迎面而來,吹得人眼睛難睜開。她攏緊身上的衣裳,打個哆嗦縮了回去。

吸著鼻子道:“陸長風,輪到你看著了。”

兩人在付大人的門口守了兩日,一無所獲,可陸長風堅持盯著他,只說這個付大人是突破口,繼續盯著,說不定有新的發現。

她是沒意見,一路走來,他所作所為都是對的,只是這巷口的風實在冷,冷到了骨子裏,她真的受不住。

她比陸長風多穿了兩件衣裳,依舊無濟於事。

陸長風怎麽就不怕冷呢?

蘇昭明哈了一口氣,往他身旁縮了縮,“你,你不冷嗎?”她冷得說話都結巴了。

陸長風紅光滿面,翼點沒影響,跟她的狼狽想比,他是個十足的翩翩公子。

“你冷?”他嘖了兩聲,帶著濃濃的鄙夷。

“你說你,讓你平時多吃點,你不吃,若是吃得胖些,也就不怕冷了。”

她白了一眼,辯駁道:“這跟胖不胖有何關系?”

再說,他自己也不胖也不怕冷,怎麽到她這就換了副說辭。

蘇昭明內心無奈,可也不想跟他辯解,只因她的上下唇打顫,話都說不利落。

陸長風回頭,笑得肆意燦爛,如同冬日裏的暖陽,看著溫暖,“自然有,擋風啊。”

她蹲下身,讓他在前邊擋著風,她樂得自在。

過了半響,陸長風臉色微變,抱緊了雙臂,“這風…”

她擡頭望著他的背影,輕哼了一聲,心裏在笑他。

“認真的,你瞧付大人那身材,怎麽也不像是吃青菜豆腐的人。”

陸長風側頭,鼻尖微紅,唇色略白,用腳踢了踢她,“若真像他說的那般,他該是清瘦的。”

“諾,像你一樣。”

蘇昭明擡頭,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這是誇她還是損她呀。

“盯著,別亂說話。”

他輕笑,扭頭繼續盯著門口看,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錯過一絲線索。倒是身後的蘇昭明,累得犯困,就算站在風口上,也擋不住睡意。

日光逐漸微弱,迷迷糊糊中,有人踢了她一腳,力氣有些大,直接把她踢醒了。蘇昭明睜開惺忪的眼,揉了揉,眼前才清明。

在風口睡了會,醒來更冷了,她直接抱著陸長風的衣擺蹭了蹭,稍稍暖和了些。

“做什麽?還沒醒。”

她嫌棄的揮開他的衣擺,伸個懶腰,“醒了,有什麽發現?”

“嘁,好意思,輪到你了。”

哦,原來是輪到她看著了,難怪臉色那麽臭,想必是生氣了。

蘇昭明拍拍身上的塵土,跟他換了個位置,“什麽時辰了?”

“申時。”

原來這個時辰了,陸長風比他多站了好一會呢,她心裏有點歉意。

蘇昭明眨著一雙眼睛直直盯著,皇天不負苦心人,對面的那道門終於有了動靜,付大人出來了。

“誒誒,快看,出來了。”

陸長風神色微變,從她肩膀處探出腦袋來,“瞧瞧,舍得出來了。”

他低下眼睨她,忽而又皺起眉頭道:“這麽香。”

陸長風深吸了兩下,不是脂粉的味道,是別的香味,好似花香。

她又抹什麽了?

若是旁的男子像她這般,陸長風定然是不屑鄙夷的,可換作是她,不知怎的,此刻覺得一點不違和,她還挺適合這香味的。

陸長風註視她的側臉,戲謔道:“如蘇太傅這般的,在京城裏,那些達官貴人定是…”

“閉嘴。”

她就知道沒好話,想說京城的達官貴人喜歡玩弄她這樣的小公子。

可她不是公子。

蘇昭明推了他一把,“趕緊跟上。”

“行行。”

兩人躲躲藏藏的跟在身後,他們不敢跟的太近,怕被發現,只是遠遠的瞧著。跟了付大人許久,到了偏僻之處,進了一處宅子。

他們進不去,只好在墻外打轉。

“咱們爬進去瞧瞧。”

陸長風掃視她一眼,撇撇嘴道:“你爬的進去?”

“有點高。”

她往後退了一步,別說爬進去,就是有梯子,她也得考慮考慮。蘇昭明瞥他一眼,眼波一轉,“你能進去?”

“自然。”

陸長風神色一變,拉著她後領,閃到了隱蔽陰暗的角落,噓了一聲:“別說話。”

她點點頭,以為是人過來了,全身繃的特別緊張,整個人都躲到他懷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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