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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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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震驚的吼聲從殿內傳出來,驚到了門外的人,他們面面相覷,完全不知發生何事,只知蘇太傅進去後,便是這樣了,他們猜,蘇太傅大抵是被陛下氣著了。

蘇昭明瞪著一雙明亮的眼,看看趙繁,又看看陸長風,怎麽兩人說了會話,事情就變了?

她緩了緩情緒,問道:“陸長風去做什麽?”

多個人作伴是好事,可是能不能換個人呀,同他一起,只怕她會氣死。

陸長風雙手抱胸,神情懶散,“陛下的旨意,不得不從。”

她看向趙繁,等著他給句話。擠眉弄眼的暗示他,可趙繁此刻就跟沒看見似的,自顧自的跟陸長風交代。

“此去危險重重,太傅就拜托陸大人了,有何需求,盡管說。”

陸長風回頭睨了她一眼,面帶笑意,暗嘆陛下如此愛戴蘇太傅,真是不能小瞧她了。

“沒有需求。”

他笑,末了不忘對蘇昭明說一句:“只求蘇太傅和微臣能愉快相處。”

蘇昭明:“…”

他什麽意思?

昨日剛下過一場秋雨,山路潮濕,腳下打滑,嶄新的靴子一踩,便沾了一腳的泥土,看著很是難受。

蘇昭明背上一個小包袱,低眼看看自己沾滿泥土的靴子,皺了皺眉。

“陸大人,咱們有馬車不坐,做什麽要走路?”

陸長風走在前頭,聞言回眸睨了她一眼,擺手道:“在外頭可別叫陸大人,是不是蘇太傅?”

她哼了聲,沈臉道:“那也請陸大人別喊錯了。”

陸長風哦了聲,暗嘆她個子小小,脾氣不小。

“知道了,走吧。”

走?走哪?

蘇昭明看了一圈,怎麽走?

從清晨開始走,眼下走了一個時辰了,沒見馬車,也沒見隨行的人,陸長風是怎麽想的?

“你打什麽算盤?”

他立在小坡上,手扶著一旁的樹幹,翩翩俊朗,“我已命王奎帶一行人走水路,又派人了一行人走官路,所以咱們…”

“咱們去跟王奎會合?”她問。

陸長風抿唇搖頭,縱身一躍,手搭在她肩上,笑容肆意,“不,咱們走山路,安全。”

此去江南查貪汙案,許多雙眼睛盯著,只怕江南的官員惶恐不安,擔憂之下必下殺手。想來途中危險重重,只怕他們沒到江南,就會丟了性命。

所以他們低調些為好,如此看來,走山路不失為一個好計策。

蘇昭明心裏也清楚,只是山路實在崎嶇,多有蚊蟲,大坑小坑,說不準就掉進獵人的陷阱裏。而且剛下過雨,山路打滑,她這個身板,怕是撐不了兩日。

就算如此,蘇昭明還是同意了他的做法。

“好,聽你的。”她咬牙,側身一瞥,看見搭在肩上的那只手,她翻個白眼,將他的手拍下。

“手拿開。”

陸長風訕訕地抽回手,拉起一旁的樹枝,借力跳了上去,隨後伸出一只手,遞到她跟前,“上來吧。”

他的手修長,有文人的秀雅,可是又很有力,甚是好看。

蘇昭明垂眼盯了半響,想靠自己走上去,可她看著濕滑的小坡,旁邊還有蔓藤絆腳,便放棄了這個想法。

老老實實將手伸了過去,他微微用力,便被拉了過去,不穩的站在他身側。

她些許尷尬,躲避他含笑的眸子。陸長風撇撇嘴角,覺得她真別扭,上個坡還這麽慢。

山林陰暗崎嶇,難以辨別方向,再加上走了一上午,一口水沒喝,一口東西沒吃,蘇昭明早就撐不住了,扶著樹幹大口喘氣。

白皙的小臉透著不正常的紅潤,嘴唇幹澀,“陸,陸長風,咱們歇歇。”

“一個男子,這般嬌弱。”

才走了一上午就走不動了,這般拖拖拉拉,何時能到?

陸長風再好的性子也被她磨掉了,此刻竟有些嫌棄她。

他沈下臉,頗為嚴肅,漆黑的眼眸幽深,瞧著有些瘆人,“怎麽了?沒力氣,要我背嗎?”

她搖頭,垂下眼來,心中有些沮喪。

蘇昭明知道,她拖後腿了,若是陸長風自己一人,早就走出這片林子了,眼下被她拖著,不知何時能走出去?

她是愧疚的。

“就是小腿抽筋了,走不了。”她許久沒走這麽多路,腳底都是疼得。

陸長風深呼一下,揚天長嘆,“行,休息會。”

她松口氣,找了個寬敞幹凈的地上坐下,然後拿出一包油餅來,慢悠悠吃著。

吃了一半肚子舒服了,她也有了一些力氣,終於想起盯著她的陸長風來。

捏著帕子擦拭唇角,給他遞了一塊餅過去,隨口問:“你包袱裏裝了什麽?”

“幾件衣裳。”

她擡頭,朱唇紅潤光澤,“沒了?沒帶幹糧?”

陸長風低眼,看她手中的帕子一眼,笑道:“帶著幹糧多重呀,直接在野外打只兔子來吃。”

蘇昭明不認同,她沒吃過兔肉,不知是個什麽滋味,只是想到可愛的小兔子在火上烤,那場景看著挺不舒服的。

她癟癟嘴,忽然想到另一件事,問:“帶銀子了嗎?”

被陸長風吭怕了,每次出門都是她付銀子,仿佛她是地主一樣,不缺銀子花。

她小心翼翼,期盼的模樣逗笑了陸長風,他靠過來,神情懶散,“怎麽?怕我花完你的銀子?”

“嘖,就當是我保護你的謝禮了。”

蘇昭明懂了,他又沒帶銀子,早就如此,她也不帶了,兩人一起要飯去,看誰厲害。不過依他的性子,是絕對不會去要飯的。

一口吃完剩下的餅,她擦擦油漬的手,又將帕子收好。

陸長風伸手,含糊不清,“給我擦擦。”

她不情願的遞給去,然後道:“扔了吧。”

陸長風:“…”

這是嫌棄他了。

暮色漸沈,山裏的傍晚來得早,而且冷,陰風陣陣,冷得她打哆嗦。別說趕路了,她連走一步都打顫,要不了半會,都能暈倒。

蘇昭明踩到一處小水窪,濺起的汙水落在陸長風的衣擺處,留下些許汙漬。她愧疚的擡頭看他,尷尬一笑,因為她,他們今晚要露宿山林了。

都是她的不是,若是她走得快一些,就不會這樣了。

陸長風對她也頗為無奈,想說兩句教訓一下,可看見她愧疚的眼神,又把話咽了回去。

“還能走嗎?”

“大概是不能。”

她說的聲音很小,唯恐他心生不喜。

蘇昭明聽見他輕嘆一聲,而後壓著聲線冷淡道:“今晚睡這。”

她看了一圈,不太願意,這裏都是樹,怎麽睡?

就算要睡山林,也該找個寬闊一點的地方,躺下也能舒適些。

“還嫌棄。”陸長風睨了眼,薄唇彎起,輕聲嗤笑。

在他面前,蘇昭明從未如此低聲下氣過,說話不敢大聲,累了不敢歇著,更不敢和他對視。

一對上他的眼,她就覺得自己矮一截,沒底氣。

蘇昭明認命了,陸長風不但是來幫她的,還是來折磨她的。

“沒嫌棄,睡哪裏都可以。”

話是這麽說著,可陸長風沒聽,人已經背著她走了好遠了。

“你去哪?等等我。”

漆黑陰沈的山林,會不會有猛獸啊?

她打不過。

蘇昭明挪動沈重的腳步,跟上他的步伐。

“等著。”

遠處傳來他的聲音,已不見他的人影。蘇昭明停下,倚著樹幹等他。

四周漆黑,靜謐無聲,耳邊的風聲,此刻聽來有些恐怖,像是某些動物的嘶吼聲,好似下一刻就會朝她撲過來一般。

蘇昭明攏緊身上的衣裳,害怕的心打顫,等待的時刻特別難熬。

好在陸長風來去很快,一會的功夫就回來了。拎起她的包袱,歡快道:“走吧。”

她沒說話,默默跟著。

走了片刻的功夫,依稀聽見了水流聲,聽著不是小溪,倒像是河流。

兩人腳下加快,撥開遮擋的枝葉,眼前豁然開闊,果然看見潺潺不絕的河水在流動,月色倒映,在河面泛起一層銀白的光來,有了些許明亮。

蘇昭明看了他一眼,問道:“你怎麽找到這地方的?”

“區區小事,不足掛齒。”

這地方甚好,用水方便,方才還想著洗洗來著,這麽快就實現了,好心情多了幾分。

陸長風簡單收拾了一下,拍拍身上的泥土,“等著,我去撿些幹樹枝來,晚上涼,也好暖和暖和。”

她點頭,一個人在河邊等著。

去了好一會沒動靜,想必是沒那麽快回來的。

蘇昭明雙手抱腿,下顎抵著膝蓋,澄澈的眼盯著眼前的河流看,此時深夜,河水悅耳,依稀能窺見河水的清澈。

她眨眨眼,動了別的心思,大膽的往後瞧了眼,想著陸長風沒那麽快回來,這會洗洗腳,該是無礙的。

一日的奔波,腳底和小腿疼得厲害,野外沒熱水,用冷水洗洗也是好的,總比悶在靴子裏難受。

思及此,她便坐在石頭上,脫了鞋襪,泡了會腳。一邊舒服的嘆息,一邊回頭盯著,見到那邊沒有動靜,她便完全放下心來。

陸長風速度挺慢的,這會子還沒回來,不會有事吧?

應該不會,他身手敏捷,腦子靈活,遇到事也能逃脫,大抵是沒事的。

蘇昭明垂眼,在河水裏照了一眼,臉頰兩側有些泥土,瞧著有點狼狽,她彎下身,弄了些清水洗臉,三兩下就洗幹凈了。

腳上也舒適些,就是小腿還疼,沒幾日怕是好不了了。

她咬唇,伸手捏了捏,疼得齜牙咧嘴,那股酸疼之意好久沒消下去。

忍著疼,她自己按了按,稍稍緩解些。

卻不知背後之人一步步靠近,直到身影籠罩,她方才緩過神來。

“你,你何時回來的?”

蘇昭明一轉身,就看見陸長風瀟灑恣意的站在她身後,抱著胸,笑意慵懶,“怎的?不想我回來。”

他蹲下身,朝河裏看了眼,笑道:“喲,洗腳呢,累了吧,一個大男人真夠嬌氣的。”

她不說話,眼神閃躲著,雙腳也慢慢縮了起來,生怕他看見。好在,陸長風盯了會就轉身走了。

“生火吧。”她縮起腳,將靴子拿過來一些。

女子的腳,怎能給男子看,不成體統。

她轉頭,準備穿上鞋襪,就在此時,陸長風忽然去而覆返,迅速蹲下身,拽住她的腳腕,讓她不得動彈。

“誒,就知道你有鬼,說,背著我做什麽了?”

蘇昭明一驚,嚇得花容失色,紅潤的唇瓣一下失了血色,她掙紮片刻,想抽回自己的腳,奈何他的力氣太大,任她如何掙紮,都無濟於事。

“陸長風,請你自重。”

“什麽?”

陸長風笑意更甚,因她的話手下更用了些力,“都是男人,何來自重。”

她睨了眼,不敢接話,是呀,她現在是男人,有什麽大不了的。她太過緊張,容易被人看出破綻。

蘇昭明平心靜氣,緩下了激動的情緒,“不是,我沒做什麽,就是洗洗腳而已,你先放開。”

陸長風上下打量眼,總覺得哪裏怪怪的,可是又說不上來。

他挑挑眉梢,準備放開手,可是…

掌下的肌膚嫩滑,溫軟如玉,一點不像男子的肌膚。陸長風怔了怔,不自覺的用拇指輕蹭,手感極好,不舍得離開。

他緩緩垂頭,盯著她的小腿看,“男子的腿這般細,這般滑,平日擦什麽了?呵,還有個可愛的胎記,像朵花。”

陸長風覺得稀奇,旁的男子他不知道,可跟他自己比,是否差太多了?

他的腿結實有力,摸起來略微紮手,還有細小的絨毛,一點也不光滑。再瞧她的,滑嫩嫩的不說,連腳指頭都圓潤可愛,當真是稀奇。

蘇昭明心慌不已,很怕他看出來,索性順著他的話說下去,“對對,我平時就愛抹些女子愛用的在身上,所以比旁的男子溫潤些,你可以放手了。”

果然,陸長風一聽她用女子的東西,瞬間就放了手,順便在水裏洗了一下手,他就說嘛,難怪她身上總是若有若無的縈繞幽香,原來是用了女子的物件。

嘖嘖,當真是不倫不類。

陸長風雖嫌棄,但只當她愛美了些,並未多想。

“行了,過來吧,河邊冷。”

終於走了。

蘇昭明深呼一下,緊繃的情緒松散,趕緊把鞋襪穿好,看來她得小心點了,若有下次,只怕會被他看出來。

河邊燃起篝火,劈裏啪啦,火苗不停跳動,濺起的火星子落在地上,很快熄滅。

有了火光,身上是暖和的,潮濕寒冷的夜晚不算難熬,就是肚子裏沒食,有點難受。

她看了眼陸長風,期盼問:“咱們晚上吃什麽?”

“你不是帶了幹糧,就吃那個。”

她不想吃,中午吃得肚子難受,再說,天天吃也吃不下呀。可這荒郊野外的,也沒東西可吃。

蘇昭明認命的拿過包袱,準備把幹糧拿出來,誰知,她一轉頭就看見陸長風串好了兩條魚。

肥嫩飽滿,烤著一定好吃。

她吞咽下,雙眼放亮,“何時抓的?”

陸長風側頭,看著她笑,“你去方便的時候抓得,怎麽樣?想吃嗎?”

“有我的份嗎?”

這話問的。

陸長風輕笑,狹長的眼尾微微上勾,笑得妖孽,“自然。”

高了沒幾息,又被他接下來的話澆滅了幾分,“過來烤魚。”

她沒考過魚,但凡事總有第一次,她願意烤魚。

“我沒烤過魚,你在旁邊看著。”

陸長風頷首,懶散的雙手撐地,一眨不眨的盯著她,“別烤一邊,當心糊了。”

她點頭,翻個面,繼續烤。

過了片刻,濃濃的魚香味飄散,饞的兩人直咽口水。

她拿給陸長風看看,“看看,好了嗎?”

“嗯,行了。”

終於不用吃餅了。

蘇昭明吹吹,怕燙著,隨後從包袱拿出一小包鹽來,“諾,給你。”

陸長風詫異,想不到她還帶了鹽巴,“想不到啊,這麽有先見之明。”

撒了點鹽巴的烤魚吃著還是香,特別是在野外,能滿足她的味蕾。

一會的功夫,兩人就把一條魚吃完了,意猶未盡。

陸長風抹了一把唇角,扔給她一塊帕子,“還你,我身上不留男子之物。”

是那塊讓他扔掉的帕子,他沒扔,還洗幹凈了。

蘇昭明隨手接過,笑他:“對,陸大人身邊只留情人相贈之物。”

“呵,還學會打趣我了。”

陸長風忽然湊近,戲謔道:“看來春風樓沒白去。”

她沈下臉,語氣嚴厲,“睡覺,趕了一天路你不累?”

他往後倒,躺在草地上,仰望星空,“你睡吧,我睡不著。”

蘇昭明躺下,沒說話,既然他睡不著,那就隨他。

明日還要趕路,她可要休息好。

闔上眼,沒一會就睡著了,興許是今日累,她睡得很沈,直到拂曉才醒。醒來看見陸長風依舊睜著眼望天。

她驚嘆道:“你一晚沒睡?”

陸長風沒什麽精神,眼下有淡淡烏青,稍顯疲憊,“不然晚上誰看著?匪徒來了,一刀一個,咱兩都得死。”

所以,他不睡,是在守夜。

蘇昭明心底劃過一絲感動,望向他的眼神都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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