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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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安城秋天在悄無聲息的走來,這黃土高原上的秋天,與青城有著太多的區別。應該說,青城是沒有秋天的,因為你看不見樹葉枯黃,看不見大雁南非,看不見這裏秋高氣爽的一切。安城,除了空氣幹燥,一切都還好。我的大學生活,就在熱火朝天的社團招聘中拉開了序幕。

張妍妍報了跆拳道社團,說是要學些能與江明然有共同點的東西,結果去了一個禮拜就不去了,我們都說她沒有恒心,誰知她跺著腳撇著嘴,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說是去了一個禮拜了,毛都沒學到,天天讓人跑步,韓國棒子的東西,就是中看不中用,全是騙人的。

林天曉報了古詩詞學社,她喜歡讀古詩詞,也喜歡寫寫東西,倒是持之以恒的堅持了下來。

那時候,袁泉問我準備報哪個社團,我擺了擺手,我嫌麻煩,哪個都不想報。袁泉說參加社團可以加學分,以後出國留學什麽的,有大用處。出國留學,我沒想過,加學分,沒必要,我不想做什麽優秀畢業生,我的學分,靠分數就夠了,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袁泉後來報了大學正陽光志願者社團,經常去做義工,最主要的是,這個社團和隔壁理工大的組成了聯盟,會經常一起出去,這才是袁泉最重要的目的吧。看來,她是真的喜歡上了肖鵬飛。

大學的課程並不是很多,老師也不會像高中時期一樣,每天盯著你上課下課、寫作業。他們只是按時來上課,至於你聽不聽,學不學,那都是你自己的事情了。於是,有些人在大學飽讀詩書,學富五車,有些人在大學打游戲曠課,荒廢人生。有些人大學期間拿到了世界五百強的OFFER,有些人四年之後畢業,連學位證都拿不到。

而我,只是這蕓蕓眾生中的一個罷了。白木來電話一再強調,讓我不要太辛苦,大不了他養我一輩子。每次白木這樣說的時候,我都感覺自己特別幸福,也許我蘇韻這一生最幸運的事情,便是做了白木的女兒吧。

他真的是把我當作成自己的親生女兒,為了我學做飯,為了我拒絕了眾多人的追求,為了我,不惜得罪葉家。

葉家在青城也算是有頭有臉人物,葉至城自從回到青城,也是四處搞關系,將葉氏的生意在短短幾年發展壯大起來。我與葉碩在一起之後,雖然白木也會因為生日禮物之類的事情與我生氣,但是私下也是幫了葉至城不少的忙,否則,葉氏也不可能在短短的幾年發展的如此迅速。

後來,發生了太多的事情。

小安離開的那段時日,我恨透了葉家,曾把自己關在臥室裏整整兩天兩夜,不吃不喝,誰敲門也沒用,那兩天,白木急壞了,生怕我出什麽事情。

我一直都忘了,白木曾經說,他是個有仇必報的人。事後,白木為此在青城放話,誰要是與葉氏合作,那麽就是與木歌為敵。

木歌是誰啊,青城最大的企業,任何想在青城生存下去的人,都不會傻到與木歌為敵。葉氏在短短幾個月便崩盤了。

顧雅珍曾找過我,她跪在我的面前,求我放過葉氏,放過葉家。

那天,我居高臨下的看著那個跪在我面前的女人,世事真是難料啊。十年前,她也是這麽居高臨下的,羞辱著我,她說,你這樣的小孩,憑什麽進我葉家的大門。而今,不過十年而已,她曾引以為榮的葉家,全都垮了,她這樣卑微的跪著,哭著求我,全然沒有了往日的精致與高貴。

我問她:“你說要我放過葉家,那麽那天,你的葉蘭蘭,可有放過小安。”

我的聲音,透著無盡悲涼。任何人犯下了錯,都該承擔後果,憑什麽可以無緣無故的得到原諒。

顧雅珍失聲痛哭,她說:“蘇韻,我已經失去了一個女兒了,我不想再失去另外一個女兒。”

我突然想起小安,她的短發隨風飛揚,她明媚的笑著,遺落在夏天的風裏,像一串鈴鐺一樣,叮叮當當,奏著青城夏日裏最動聽的樂曲。

我給保衛交代了,以後不許顧雅珍再進來,我沒想針對葉家,但我要葉蘭蘭付出代價。後來我告訴白木,不要手段如此很絕,我要讓葉蘭蘭也嘗一嘗家破人亡的感覺,我要讓她親眼看到,葉家是如何倒下的,我要讓她知道,就算年幼無知,犯下的錯,也終究是要償還的。

選修課的時候,我選了心理學。

袁泉不解的問:“蘇韻,教心理學的老師,那可是安城師範大學出了名的滅絕師太,每天點名,遲到就扣學分,你幹嘛選那個啊。”

林天曉和張妍妍在旁邊附和的點著頭,尤其是張妍妍,頭點的跟小雞啄米似的。她拿著包薯片,一邊哢吱哢吱的啃,一邊嗚啦嗚啦的說:“蘇小四,你是不知道師太有多厲害,我有一個同鄉的學姐,特別喜歡心理學,她的夢想就是以後當個心理咨詢師,大一就選了滅絕的選修課,現在後悔死了。滅絕之所以稱之為滅絕,那是有原因的。”

張妍妍說的頭頭是道,還有理有據,林天曉和袁泉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我把張妍妍手裏的薯片搶過來問她:“為什麽我不能報,滅絕也是有弱點的。”

張妍妍大呼,“蘇小四,你還我薯片。”

然後,就沒有然後。

我在眾人的反對聲中,報了滅絕的選修課,心理學,可是一門很有用的學科。

十二月,安城開始進入冬天,樹上的葉子都掉光了,湖裏的水開始結冰,湖邊有一對情侶在打情罵俏。

女孩對男孩說:“你看,天這麽冷,誰都結冰了,下面的魚會不會凍死啊。”

男孩說:“那我幫你把他們放出來吧。”

女孩點點頭,男孩於是一腳踩下去,結果湖面的冰太薄,男孩用力太猛,差點掉下去。女孩淚眼汪汪的摟著男孩說:“你對我太好了。”

男孩凍得瑟瑟發抖,卻笑著說:“我會對你更好的。”

我看了看水裏游得歡快的魚,魚啊魚,如果有一天你再水裏被凍死了,我也是長見識了。戀愛中的男女,總是充滿了無聊的樂趣。

我仿佛看到了那時的我與葉碩,也如同眼前的男女一樣,簡單的快樂著,單純的幸福著。物是人非,真應了那句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

眼睛有些模糊,看不清楚了,魚也看不清楚了,湖水也看不清楚了,戀愛著的男同學女同學也看不清了,都看不清楚了。

一片落葉穿過湖水飄落在我的發梢,我撿起落葉,這是被秋天遺棄了嗎。在安城,我似乎越來越悲傷了。

將落葉夾在書裏,我把脖子上的圍巾攏了攏,圍巾還是林天曉的,要知道這麽多年在青城,我從未用過圍巾,如今發現,圍巾搭起衣服來,還是蠻好看的,這一抹大紅色,在蕭瑟的冬日,顯得格外溫暖。

前段時日,任一陽打電話來,亂七八糟說了一大堆,最後他說寫了一封信給我。我取笑他說,現在都什麽年代了,還寫信,有什麽事打電話不就行了麽,實在說不口,發短信也行啊。任一陽呸了我一聲,說時間到了,就匆匆忙忙掛電話了。

我這會兒冒著大風,途徑學校中間的一片湖,這湖叫什麽名字來著的,鴛鴦湖,學校真會起名字,鴛鴦湖,鴛鴦看不見,談對象的倒是不少。

我拉了拉圍巾,頂著風向圖書館走去,安城的風太過冷冽,吹的我的臉生硬的疼。但是安城有暖氣,一進圖書館,熱氣撲面而來,像是夏天一樣。

我找了很久才找到收取信件的地方,值班的學長笑著對我說,現在還有人寫信,他收到的時候頗感驚訝。

我說:“我那個朋友不能用手機,只能寫信,估計是他們那個地方沒信號。”

學長訝異,“現在還有沒信號的地方啊。”

我嘆了口氣,“學長,墨脫還沒通電呢,沒有移動信號塔不是很正常嗎?”

學長點頭表示讚同。

我沒有告訴學長,這是部隊來的信,現在的人,對軍人已經不像從前那樣的崇拜了。前幾天在公交車上遇到兩個打扮時尚的女子,在談論以後找男朋該找什麽樣的,其中一個一臉嫌棄的說,找什麽都行,千萬別找當兵的,又窮又沒時間,以後可有苦受的。

我當時就恨不得沖到她面前給她兩個大嘴巴子,當兵的怎麽了,如果沒有那麽些默默守衛在邊防線上的軍人,哪裏來的和平,你還有機會坐在公車上吐槽。

如果是年少時的我,必定會當場發飆,但是現在的蘇韻不會了。

每個人都有選擇的權利,有人選擇坐在寶馬裏哭,有人選擇坐在單車上笑,有人為了面包放棄了愛情,有人說面包我自己有,你給我愛情就好了。

我沒有權利要求別人的三觀和我一樣,這世上,我不能的事情,很多很多。

年少時,總以為自己可以拯救全世界,長大了才發現,世界那麽大,無須你拯救。

和學長道別之後,我拿著信件走出了圖書館。安城師範大學的圖書館全國有名,博士帽的造型也是獨一無二,圖書收藏量更是無人能及。

關於圖書館,還有很多搞笑的事情,聽說又一次,一個同學清晨五點多就來占座位覆習,結果圖書館的玻璃門擦得太幹凈,加上天還沒亮燈光不好,再加上該同學嚴重近視,種種緣由,導致該同學以為圖書館的門是開著的,一頭撞進去,現場一片狼藉。

當時張妍妍講的繪聲繪色,完了之後袁泉就問了一句,圖書慣不是六點半才開門嗎,難道這個同學不知道嗎?

張妍妍捶胸頓足,袁二,還能不能一起愉快的聊天了。

我笑而不語,這樣的人,態度很積極,卻沒掌握要領不知道進入社會之後,能不能適應。

圖書館外面和裏面真是冰火兩重天,一出門,冷風嗖嗖的往脖子裏鉆,我以最快的速度沖回宿舍,路過鴛鴦湖,那對談戀愛的男同學和女同學已經離開了,湖水被風吹的一層一層泛起漣漪。

木心先生寫過一首詩,叫做《從前慢》,他在詩裏說,從前的日色慢,車、馬、郵件都很慢,一生只夠愛一個人。想來,現在的人習慣了用手機,已是很少寫信了,大概也體會不到等待遠方而來的信件時,那種日思夜盼的焦心,還有拆開信件時的歡欣雀躍。

我把信那在手裏翻來翻去的看,倒是不急著拆開,任一陽那種高中考試作文寫的跟小學生看圖說話似的人,能寫出什麽信來,無非就是流水帳一樣的,交代自己這幾個月來的事情吧。

我正在楞神,張妍妍從床上下來上廁所,看到我手裏的信,一把奪了過去,還在手裏晃,頗為得意的問我,“老實交待,誰的信啊,是不是你青梅竹馬的少年郎啊。”

張妍妍每次特別得意的時候,都喜歡扭著腰,齊劉海隨著她蹦蹦跳跳的。

我伸手要去拿回來,她一個閃身,躲了過去。

林天曉從被窩裏鉆出來,一臉睡眼惺忪的模樣,也是,下午一點一般都是睡午覺的時候,可是親們,就算是下午沒課,這都三點半了你們還在睡覺,太沒天理了。

“這年代,還有人寫信,真是稀奇了。”林天曉的聲音帶著絲起床氣,嗡嗡的,懶洋洋的。

袁泉拔下耳機,若有所思的說:“青梅竹馬,蘇小四,你的青梅竹馬難道不是那天我們見到的那個葉碩嗎?你倆就隔著一堵墻也不用寫信啊,不,這應該不是青梅竹馬寫的。”

張妍妍嫌棄的看了眼手中的信,“不是青梅竹馬,瞎寫什麽信呢,害得我白歡喜一場。”

我也不知道任一陽抽什麽風,非得寫信。

“可是,重點不是葉碩嗎?”林天曉揉了揉眼睛問。

看吧,這就是差距,林天曉就算是在半睡半醒的狀態下,也能抓住袁泉剛才說的話裏那一丟丟的重要信息,張妍妍這個慢半拍的家夥,永遠都是一臉懵逼,抓不住重點。

張妍妍嗷的爬到袁泉的床上,還不忘了對著林天曉豎起大拇指,機智如你啊林大,其速度之快,嚇的袁泉直往墻角縮。

“可是,張三,你剛不是準備去上廁所嗎?”我在下面嚷嚷。

張妍妍又嗖嗖的從床上下來,“你不說我都忘了。”

於是急急忙忙的沖向廁所,留下我們三個面面相覷,額,這也可以,作為張三同學的膀胱,實在是辛苦了。

我打開抽屜,把信放進去,打算晚上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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