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第四朵(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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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哀?節什麽哀?

姜知甜四肢發軟,眼前發黑,眼裏充斥著沒用的眼淚。

她喉嚨裏似乎堵了棉花,以至於她想質問顧知慕,他到底在胡說什麽,就算有多大的仇,他也不能這麽詛咒顧知遠。

卻怎麽也張不開嘴。

耳邊有人驚叫:“奶奶,你怎麽了?快來人啊——”

姜知甜軟軟的道:“我沒事。”

她自以為聲音很大,可落在紫菀眼中,就只是發白的嘴唇翕動,根本沒聲音。

蘇嬤嬤攔住面色發白,想要這就一走了之的顧知慕,屈膝一福道:“顧二爺,您知道四爺什麽消息?”

顧知慕看一眼軟倒在地的姜知甜,這一瞬間,她那隆起的肚子就顯得格外怵目驚心。

他終於知道了害怕。

這萬一……一屍兩命,他,他是罪魁禍首吧?

他胡亂的道:“我不知道,你們四爺自有家小,有信怎麽會給我?”

蘇嬤嬤看他這麽不頂事,冷呵一聲道:“二爺不肯說,我也不強求,雖說我們四爺不在,四奶奶無依無靠,可我這個老婆子卻在京城混跡多年。告辭。”

他不說拉倒,她去問別人。

到時候傳揚得滿京城都是顧知慕見死不救,丟人的是他。

顧知慕果然慌張的道:“你胡說八道什麽?這是顧家自己的事,你要往哪兒去瞎打聽?知遠他,他,染了時疫。

晉王殿下已經下令,凡是感染時疫者,一律……就地……”

蘇嬤嬤聽明白了。

她在宮中那麽多年,當然見識過各種各樣的事。

尤其是瘟疫,一旦染上,是勢必要就地火焚的,就怕傳染。

連宮裏的貴人們染了時疫都是這個下場,何況於中州的百姓?

蘇嬤嬤沈默的給顧知慕行了一禮,退到姜知甜身邊。

姜知甜並沒有昏過去,她緊緊揪著紫菀的手,雙睫劇烈顫抖,整個人沒了一點兒力氣。

蘇嬤嬤道:“奶奶,咱們回家吧。”

姜知甜睜開眼睛,想從她的神情中得到確切的答案。

蘇嬤嬤垂眸沒說話。

姜知甜忽然就笑了笑,問:“是真的?”

蘇嬤嬤沈默了半天,才道:“顧二爺也只是聽說,還沒查清楚。”

她忽然就直直的看著姜知甜道:“依我看,四奶奶知道不如不如不知道的好,您現在懷著身孕,天塌了也沒您自己的身子要緊。”

這要是顧知遠沒事,她豈不是白傷了?

萬一對孩子有什麽傷害,那不得是一輩子的遺憾?

退一萬步說,就算顧知遠真的出了什麽事,四奶奶更得把孩子好好的生下來,這可是她後半輩子的指望了。

姜知甜當然明白這個道理,可明白是一回事,她現在根本沒法控制自己。

人有自我保護機能,她先聽顧知慕說顧知遠出事,最大的反應就是‘怎麽可能呢?絕對不可能’。

可越是不斷的否認,越是明白,有時候最害怕的事情,往往是最能發生的。

顧三奶奶和徐氏聞訊趕過來,一看姜知甜這個模樣,顧三奶奶嚇了一大跳:“這是怎麽啦?”

她聽說姜知甜又遇見了顧知慕,還當是顧知慕欺負她了。

蘇嬤嬤道:“四爺出了點兒事。”

“什麽?”顧三奶奶一聽,就知道這事兒小不了,她上前幫著扶姜知甜坐下,道:“四弟妹,你也別著急,回頭我讓你三哥去打聽打聽,總要……”

總要活見人,死見屍不是?

不過後兩句話她沒說,只不住的安慰姜知甜:“沒見著四弟的人,說什麽都太早,你如今懷著身孕,可千萬千萬要保重自己,千萬別胡思亂想。”

姜知甜已經什麽都聽不進去,不過顧三奶奶這一句“回頭讓你三哥去打聽打聽”,還是給了她莫大的安慰。

她抓著顧三奶奶的手,求乞的望著她,卻半天也沒說出一個字來。

情緒翻滾,她根本開不了口,只怕一開口就會痛哭不已。

顧三奶奶拍拍她的手:“你放心,他們是親兄弟,三爺不會不管的。”

她安撫姜知甜:“你別多想,我這就讓人安排車,先送你回家。”

徐氏也在聽丫鬟說話:“四奶奶遇著了二爺,二爺和四奶奶說‘節哀’,好像是四爺出了什麽事?”

徐氏不由得蹙眉。

就算顧四爺真出了事,也不能這麽大喇喇的當面同四奶奶說“節哀”吧?

二爺真是不會做事兒。

恰巧顧三奶奶過來代姜知甜告辭,徐氏忙道:“我送兩位弟妹出去。”

又讓人專門為姜知甜準備了軟轎。

她對姜知甜和顧三奶奶道:“二爺心性如稚子,不會說話也不會辦事,我代二爺向兩位弟妹道歉。

至於四爺的事,我回頭讓我爹和大哥幫著問問,若有什麽消息,我讓人給四弟妹送過去。”

這總還算句話。

顧三奶奶不放心,一直把姜知甜送回家。

在車上,姜知甜用帕子捂著嘴,一直嗆咳。

每咳一下,整個人就抖一下,臉上的眼淚汩汩如泉,怎麽也沒個盡頭。

顧三奶奶對她是十分同情,可又沒辦法,只能翻來覆去,挖空心思的安慰她。

下了車,姜知甜捏了捏顧三奶奶的手,以示謝意。

蘇嬤嬤道:“我替四爺和四奶奶謝過三奶奶。”

顧三奶奶道:“快別這麽說,我也沒做什麽,到如今,也只盼著四弟平平安安。”

徐氏和顧三奶奶都送了信兒過來,雖說打聽到顧知遠是跟著晉王去中州防澇,安頓災民,但到底是怎麽個情況,沒人能說得清楚。

也可能,徐氏清楚,但實在不適合現在就和姜知甜說。

姜知甜回來當晚,腹中劇痛,嚇得蘇嬤嬤忙讓人去請郎中。

自然是動了胎氣。

蘇嬤嬤和紫菀等人苦勸,連“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這話都說出來了。

姜知甜冷靜下來,明白自己這麽盲目的傷心痛苦毫無用處,她漸漸在心裏打定了主意,也就決心先把身體養好。

等姜知甜的身體穩定下來,她對姜知甜道:“到現在為止,也沒個人能確切的說清楚四爺到底怎麽樣了,不如我去求見晉王妃。”

姜知甜一下子坐了起來:“嬤嬤和晉王妃有多深的交情?”

“不算多深,但終究當年在宮裏見過面,也打過交道。”

“那,我和嬤嬤一起去。”

蘇嬤嬤猶豫:“我不過是宮中的奴婢,在晉王妃面前可沒多大的排面,奶奶跟著我,不免受委屈。”

姜知甜不管什麽委屈不委屈,她堅持要去。

蘇嬤嬤雖說是宮中奴婢,但宰相門前還七品官呢,和蘇嬤嬤比,她在晉王妃跟前更什麽都不是,求都求不著有個蘇嬤嬤這樣的人能帶她去見晉王妃呢,她怕什麽委屈?

幾經輾轉,終於得了晉王妃的召見。

晉王妃是個三十六七歲的婦人,微微有些豐腴,卻也顯得十分慈祥。

她見著蘇嬤嬤還十分親切:“早聽說嬤嬤出宮,由令侄奉養,倒不成想還有見著嬤嬤的一日。”

她又看向蘇嬤嬤身後的姜知甜,問:“這是你的侄媳兒嗎?”

姜知甜上前見禮:“民女顧姜氏叩見王妃娘娘。”

蘇嬤嬤上前道:“奴婢沒有享福的命,我那侄子前幾年病故了,是顧四爺心善,願意侍我為長輩,給我養老送終,這就是顧四奶奶。”

晉王妃憐憫的望著挺著大肚子,卻仍舊虔誠磕頭的姜知甜,道:“你身子不便,不必拘禮,起來吧。”

她問蘇嬤嬤:“不知嬤嬤來此何事?”

蘇嬤嬤道:“奴婢知道王妃心善,故此腆顏求見,不為別的,是想問問,隨同王爺去中州救災的顧四爺,究竟如何了?”

聽蘇嬤嬤說完,晉王妃十分同情,她道:“王爺事務繁忙,大概半個月不曾往回寄家書,所以具體事宜,我實是不知,不過,我可以幫著問問。”

姜知甜不由得面露懇求。

問是問,但能不能,幫著保下顧知遠的命啊。

晉王妃同情是同情,但一個沒官沒職的小郎中,她是壓根不看在眼裏的。

她道:“不過,醜話說在前頭,王爺他們男人幹的是大事,不是我們這些內宅婦人能指手劃腳的。

再則,時疫無情,這可不是循私的事,否則那可是上萬條人命,甚至還極有可能危害到京城。

這樣大的罪責,不要說我,就是王爺也不擔待不起。”

也只能如此了。

從晉王府出來,姜知甜差點兒沒坐到地上,這些日子的焦慮、緊張,全被這一刻的失望打敗…

蘇嬤嬤扶住她道:“四奶奶,您可千萬保重。”

姜知甜把半個身子的力量都壓在她身上,忽然就落下淚來,道:“嬤嬤說的,我一字一句都聽進了心裏,可我的心,這時候是空的。”

蘇嬤嬤雖未嫁娶,卻也知道這情的滋味。

它真不受人控制。

當下也只是無奈的老生常談:“咱們能做的都做了,就先等王妃娘娘給回音吧。”

姜知甜搖頭:“娘娘和我有什麽情份可言?她能答應幫著問問,就已經是天大的恩情,至於別的,她可未必肯出手了,可我要的,不只是四爺的消息。”

她還要他平平安安的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離完結越來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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