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第四朵(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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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知甜的楞怔只是一瞬間,她很快垂眸掩飾了自己的情緒。

在一切沒有得到證實的情況下,她還是別這麽武斷的好,畢竟這只是其中一個可能。

她給顧歧重新斟了盅茶,道:“我沒什麽特別的打算,總之不管是在哪兒,又是什麽情況,我總要好好的活下去。”

顧歧點點頭,道:“我知道,當年你和知慕的婚事,其實是委屈了你。”

姜知甜忙道:“顧先生言重了,委屈的是二爺才對。”

這場談話很艱難,顧歧考慮了好幾天,仍然想不出來一個更好的方式,把這個問題說給姜知甜聽。

可終究要說的,真等到顧知慕娶親的消息傳回來,顧家便情、理都不占了。

顧歧苦笑著道:“知慕,從京城,寫了信來……”

嗯,然後呢?

“他說,和你當初成親,並非他心之所願,是我一廂情願,威逼於他,他對此,心生怨恨。”

姜知甜不易察覺的松了口氣。

這樁親事,確實不是顧知慕所願,兩人相處這幾年,她也未曾交心。但他終究把過失都攬到他自己身上,她對他很是感激。

姜知甜道:“我知道。”

“知慕……到底年輕,性子不定,他所說,並不算數,顧家不會任他肆意妄為,所以我的意思是,我會好生勸他……”

姜知甜微微蹙眉,道:“顧先生,牛不喝水強按頭,您大可不必。我雖出身寒微,卻不需要憐憫和同情。既然二爺不願,我也絕不強求。還請顧先生成全。”

姜知甜不知道顧歧是真心還是假意,但她是真心的。

顧歧道:“是顧家,是知慕對不起你,你別一時意氣用事。不管怎麽說,你和知慕夫妻三載,怎麽能就這麽沖動和離?”

他輕籲一口氣,道:“我雖是知慕的嫡親叔父,但我也不可能不替你做主。只是,還需要你暫時委屈一下。”

姜知甜問:“怎麽個委屈法?”

顧歧一時沒說話。

姜知甜不願意再和他打啞謎,便問:“顧二爺想必在京城已經另有了上佳親事吧?顧先生讓我暫時委屈一下,是說動二爺,讓我做妾?還是想瞞著準顧二奶奶,讓我和她兩頭大?”

顧歧理解姜知甜的憤怒,但他自認是為了她好,他道:“你年輕氣盛,總認為事情非黑即白,可從長遠看,你和知慕和離,並非最好的選擇。”

他語重心長的道:“我是真心欣賞你,所以才願意把所有的道理,詳詳細細的說給你聽。

說句不好聽的,離了知慕,你就是個棄婦之身,世人的眼光註定帶著鄙薄和輕蔑。

再說親,還有哪個男人會比知慕更好麽?

什麽名份,其實沒那麽重要,你是我這做長輩的替知慕做主娶的,又有孝義當先,即使……即使你和知慕情份淡薄,但你占得住理法,他也必須給你應有的尊重。”

姜知甜低頭,道:“多謝顧先生為我著想,但我不願意。

什麽算好?什麽算壞?別人的標準對我來說不作數,我只願意選擇我願意的。

就算將來孤老一生,或是嫁個販夫走卒,那是我的命,我既不羨慕嫉妒以後的顧二奶奶,也不後悔懊惱這一刻的選擇。”

顧歧煩惱的道:“這樣,你再好好考慮考慮?”

“不用了,就這樣吧,我同意和離。”

張氏抱著姜玉琢,和袁氏說閑話:“聽說姑爺考中了進士,這顧家肯定要大辦吧?

十月親家老爺續弦,這可是雙喜臨門。

這顧先生我是見過,雖說四十多了,可和子、侄們站在一處,和兄弟也差不了多少。按說他也不愁續娶,怎麽一直拖延到如今呢?”

又問袁氏:“咱們送些什麽禮物好?日子雖說暫時好過了些,可也拿不出多貴重的東西。”

袁氏不發愁這些,她道:“等阿正回來,由他定奪吧。”

婆媳倆正說閑話,聽外頭有孩子嚷嚷:“來客了,來客了,還有大馬車。”

張氏把孩子放到炕上,對袁氏道:“別是你小姑回來了吧?我去瞧瞧。”

袁氏守著孩子,沒動,心裏卻跳了跳。不年不節,顧家又那麽多大事,小姑怎麽回來了?

張氏迎出去,見果然是姜知甜,不僅如此,她車裏還搬了許多東西。

她不解的上前,問:“她姑母,你這是……”

姜知甜給她行了禮,道:“我要在家暫住一段時間。”

“好,好。”張氏壓根也沒明白過味兒來,只是憑著本能應著,又問姜知甜:“你和我住,還是……”

姜知甜道:“不拘哪兒有地,我怎麽都成。”

張氏忙道:“那還是住東廂房吧,我這就把東西收拾收拾,還寬敞些。”

好容易等都收拾好了,紫菀結了錢,馬車便離了姜家村。

張氏把姜知甜讓進屋裏,問:“甜丫頭,你這是要進京城,所以來和我們告別嗎?”

姜知甜道:“不是,我和顧二爺和離了。”

“什,什麽?”張氏正要倒水,聽這話茶壺差點兒沒摔地下,她瞪大眼睛,一臉駭然的瞅著姜知甜:“你,你說的,是真的?”

“是真的,顧二爺本來就不滿意這樁親事,不過是礙於顧先生的威嚴,不得不委曲求全,如今他功成名就……”

張氏驚聲道:“那怎麽成?總不能說他不發達的時候娶了妻子,一等發達他就拋棄了吧?把我們姜家當成什麽了?把你又當成什麽了?這不是欺負人嘛。”

張氏眼淚嘩嘩的往下淌,一屁股坐在炕邊,道:“這不行,這太欺負人了,我,我要去顧家,去顧家……”

說著起身,摸索著就要往外走。

姜知甜按住她道:“行啦,本來這門親事就不般配,這個結果是早晚的事,您去顧家又能如何?本來顧家就是咱們得罪不起的,如今顧二爺又成了進士,咱們更惹不起。”

張氏仿若才是那個被休下堂的婦人,她哽咽難言,痛苦難當,道:“難道就這麽,這麽……算了?這以後該怎麽好?”

姜知甜道:“您別哭了,我一點兒都不難受。您也甭擔心左鄰右舍都傳什麽不好聽的話,我就在家住幾天,等過兩天收拾好了,我就搬走。”

張氏見姜知甜是真的不傷心,一面覺得她是個傻的,好好的進士夫君不知道珍惜,說和離就和離,還有比這更傻的女人嗎?

一方面又是氣憤,怎麽能讓顧家白占這麽個便宜?當初怎麽說也是顧家先求娶的,結果說休就休,這可讓她怎麽活?

一方面又是慶幸。

不管怎麽說,現在日子比從前好過,這要是姜知甜被休回來要死要活,家裏更得愁雲慘霧,沒誰能呼得出氣兒來。

張氏抹了抹眼淚,道:“別人愛說什麽說什麽,橫豎嘴長在他們身上,左右我是不怕的。只是,你既回來,還要往哪兒搬?”

姜知甜道:“我不想給家裏添麻煩,也免得東家長,西家短,哥和嫂子擡不起頭來。我搬到草龍珠莊子上去。”

袁氏抱著孩子正站在門口,聽這話挑門簾進來,道:“小姑別說這樣的話,我和婆婆的想法是一樣的,憑他旁人怎麽說,我是不怕的。”

姜知甜起身迎著她坐下,道:“我正說要去看看嫂子和侄子……”

袁氏坐了,道:“一家人,別說這樣的外道話。來,玉琢見過姑姑。”

姜知甜的視線落到姜玉琢的小臉上,不禁笑道:“喲,玉琢又長大了些,是越發可愛了。”

小孩子白白嫩嫩,就沒有不討人喜歡的,姜玉琢雖不會說話,卻已經漸懂人言,眨巴著眼睛瞅了姜知甜兩眼,猛的回身撲到袁氏懷裏。

大人們見了不禁都笑了。

張氏氣道:“這孩子平時也不是這麽靦腆,怎麽見了你姑姑倒害羞起來了?還不見過你姑姑?別辜負了你姑姑對你的好。”

袁氏要往下扯這孩子,非得讓他給姜知甜行禮。

姜知甜止住,道:“別強迫他,我不常回來,他瞧著眼生,等熟悉了自然就好了。”

她同張氏和袁氏道:“您倆就都別攔了,我但凡有一日能養活自己,我就絕不給你們添麻煩。我雖不住在家裏,以後卻盡可以和家走動,要比從前自在多了。”

張氏還有點兒過意不去,袁氏便問:“顧家那邊怎麽說的?”

姜知甜道:“說是虧欠我,要給我銀子和宅子,我都沒要。”

張氏和袁氏互看一眼,倒是都說:“不要他的才好,沒的倒像我們是貪圖銀錢的勢利小人了。”

都是有骨氣的女人,窮苦時或許看重銀錢些,可但凡能活下去,都是不願意忍氣吞聲的人。

到了晚間,姜知正回來,單獨和姜知甜說了一回。

他對姜知甜要和離,有心理準備,雖憤顧二爺欺人太甚,但也知道繼續糾纏下去,吃虧的還是姜知甜。

和離了也好。

但他的想法和張氏一樣的,不管姜知甜是否願意和離,他必得找顧家問個清楚。

姜知甜想了想,沒攔他,只道:“哥哥一片熱心,全是為了我,可我也不能把哥哥都豁出去。所以哥哥要找就找吧,但只爭這口氣,咱不爭別的。”

姜知正應下,只是還沒等他去找顧歧的麻煩,倒是顧家來人,口口聲聲說要找騙婚、騙財的姜家姑娘。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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