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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四朵(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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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家村人倒還齊心,不可能任外村人闖進村裏胡來。尤其這些人氣勢洶洶,一看就來者不善。

是以姜家孔武有力的男丁,各個手持棍棒,一湧而上,沒等這些人裹亂,先把他們控制住,全都人押送到了族長那裏。

姜老太爺不敢小覷。

這幾十年,姜家莊就少有和人持械鬥毆的時候,畢竟年景雖然不好,偶爾幹旱的時候需要去上游和鄰村搶水,但頂多是罵嚷幾句,虛張聲勢,一直都還算平穩。

今日這是招惹了哪兒的煞星?

他正襟危坐,打量著這十幾個男人。

瞧他們穿著綢衣,不像哪家主子,倒像哪家健仆。

做主子的,都講究個排面,哪怕心裏罵娘,面上卻始終彬彬有禮。

也只有刁奴們才一臉兇相,臉上就差寫著狐假虎威四個字了。

像一群小狗,狂吠卻未必真敢下死手。

聽了一會兒,見這些人口口聲聲控訴姜家姑娘“騙財、騙婚”,姜老太爺便猜著他們是顧家人。

姜老太爺不由得盤了盤手裏的核桃。

這十個人都被壓制住了,這些人還口裏嘈雜,說得不幹不凈。

眼瞅瞅著上頭坐的是個衣著寒酸、簡樸的糟老頭子,心裏便去了幾分懼意。

尤其他一直閉目養神,如老僧入定,只偶爾睜開眼睛,一副茫然無措的模樣,這些人就更有恃無恐了。

等他們吵嚷的都累了,姜老太爺才問:“不知各位是哪兒的人?來姜家到底所為何事?”

其中一個管事頭目模樣的人拱了拱手,道:“親家老太爺,我們是顧家人,特來找被我們家二爺休掉的姜氏來說理的。”

他這一開口,姜家莊的人一片嘩然。

什麽?被休了?

不用說,定是姜氏不守婦道,不賢不孝,要不然怎麽會被休?

有那義憤填膺的人便呸了一口道:“真是丟人現眼,咱們莊子雖然不大,可近百年還沒出過被夫家休掉的婦人。”

他這一嚷嚷,立時有人道:“就是,族叔,這事可不小,村裏還有許多定親、沒定親的姑娘呢,這要是傳出咱們姜家有被休之婦,全村人的名聲可就全完了。”

“是啊是啊,這樣的婦人,咱們村可容不得,必須得攆出村子裏去。”

姜老太爺不耐的咳了一聲。不管姜氏做了多大的錯事,也該先了解了再定罪,沒的外人一張嘴,內部先跳起來討伐自己人的道理。

他這一咳,立時有人道:“肅靜,肅靜,聽族長的。”

姜家人這才消停下來。

姜老太爺問這管事:“顧家人?敢問貴管事,你是顧歧,顧先生派來的?敢問高姓大名?”

那管事本來想著一開口便震懾住這些無知的鄉愚百姓,沒想到先是讓人拿下,再就是遇見這麽個精明的老頭,勢氣受阻,便沒那麽驕狂。

尤其聽到他先問自己底細,他一時不知道該不該說。

這本來是拉大旗做虎皮,不管怎麽樣,先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萬一這事要是成了,那就太簡單不過了,萬一不成,立時就撤,自有後頭的主子收拾殘局。

可讓這老頭一攪和,他就像是被逼著立時剝了衣裳,沒來由的,心裏頭先涼嗖嗖的,沒了底氣。

這管事東拉西扯的道:“你也不必知道我姓甚名誰,橫豎我是二老爺派過來的。

這姜氏是你們家的姑娘,我若找不著她,那也只好找你。

那些地折合下來可是上萬兩銀子,是你們湊分子,統好了給我呢?還是您老人家一人擔了?”

姜老太爺微微有些吃驚。

當時姜知正說要雇人幫忙摘草龍珠,村裏凡是身強力壯,包括一些半大小子,都是去了的。

回來的時候也曾傳言說是那地足足有好幾百畝,也不知是哪家財主的。

但說是說,別人都當姜知正在那裏做活,可沒想到那地會是姜家自己的。

但姜老太爺老謀深算,豈會上這管事的當?

因此只微微笑了笑,道:“既是知道你是顧先生派來的,那就好說了。”

這管事一怔。怎麽個好說法?

姜老太爺吩咐幾個子侄:“把他們捆起來,扔到空房裏,嘴都塞好,不許他們胡亂說話。”

除了姜大老爺等幾個年紀大些,剩下幾個小哥們發一聲喊,齊上前,便把這十幾個人給捆好了。

鄉下人沒那麽多虛與委蛇的事,說捆就是拿粗麻繩捆了一個結結實實,還是四蹄倒攢,捆豬的捆法。

那管事驚聲道:“你們這些無禮狂徒,怎麽敢隨便捆人?我,我要回我家主家,去官府告你們。”

沒等人說完,嘴裏先被塞了一雙臭襪子。

姜老太爺四平八穩的道:“我等的就是你的主家,便是他們不來,我也要讓人去請顧先生。顧先生懸壺這麽多年,是個極有仁心、慈心的人,我相信便是姜顧兩家有什麽齟齬,也能坐下來好好談,而不像現在這樣,先派一幫不懂事的狗崽子來這裏狂吠。”

他盤著核桃,微瞇著眼道:“雖說我們是鄉愚百姓,但在這姜家莊世世代代,縱不曾有過英雄豪傑,卻也本本份份,從不作奸犯科。到底是不是騙了顧家,不是你這小狗說了算的。”

這管事氣得青筋青跳。他好歹也是顧家有頭有臉的管事,今兒倒好,讓這老匹夫罵成了小狗。

可惜他跳也是白跳,身上麻繩淬了水,捆得他渾身都疼。

就聽姜老太爺又吩咐:“去,誰去城裏,請顧先生來咱們村坐一坐。還有,誰去報官。”

還真報官啊?

這管事唔唔唔唔的叫起來,眼裏氣勢已經全沒了,那意思是說,有事咱自己慢慢說就好,何必驚動官府呢?

他要能報官,早報了,可要是被姜家反將一軍,回去主子還不得削死自己?

姜老太爺一看他那模樣,就知道他心虛,心裏冷笑了一聲,讓人把他拖下去。

顧家人都拖下去了,姜七立刻迫不及待的跳上前道:“族叔,這些人說的,不會就是甜丫頭吧?”

姜老太爺沒說話,只瞇著眼睛斜了他一眼。鬧這麽半天,又是這麽明顯的事,自然除了姜知甜不作他想。但誰跳出來都有情可原,只有姜七跳出來有挾私報覆之嫌。

蠢貨,他報覆的這麽直接,沒的讓人惡心。

姜七看他不為所動,便又道:“族叔,這你可不能姑息,被休之婦實在是丟人現眼,咱們可能不為了她一個,把闔村所有的侄女、妹妹們都搭上。”

事關自己妹妹、女兒的親事,人人都著急,有心急的便站到姜七身邊,同聲附和。

就是那些沒說話的,也都一臉焦急的看著姜老太爺,恨不得他立刻就把姜知甜處置了,好挽回姜家人的名聲。

姜七見大家夥都被挑起來了,便越發有了底氣,他陪笑道:“族叔,要我說,這事真用不著等顧家來人。

姜氏已經被休了,這到底什麽理由,咱們也不清楚,要是顧家的錯還罷了,咱們就不計較,可這要是……是姜氏的錯,那咱們,咱們豈不是太被動了?”

姜老太爺呵笑一聲,睜開眼直接道:“閉嘴,這事兒,我自有主張,且輪不到你們來操心。

要想說話算數,不難,等他日你能取代我的位置,姜家上上下下所有的事情,盡可以交到你手裏。”

姜七被懟得說不出話來,臉色變了變,道:“族叔說笑了,輪到誰,也輪不到我頭上,我有什麽,怎麽能服眾?”

旁邊有人道:“就是,咱們姜家人裏,年輕一輩兒最厲害的要數十一弟,就算族伯將來把族長之權交出來,也是交到十一弟手裏。”

更有人道:“這話是,便是不論十一弟的本事和德行,咱們也不能隨便選個踢寡婦門的缺德之人來當族長。”

都知道說的是姜七,眾人哄堂大笑。

姜七眼睛鼓得像金魚,縱然不憤,可他勢單力孤,到底沒敢發作。

姜老太爺哼一聲,不屑的瞥了姜七一眼。

就他?品行不端,自私惡毒,還想擔任一族之長?真是癡人說夢。

連自知之明都沒有,就敢跳出來挑釁,真是太年輕,吃的虧太少啊。

姜七臉色漲紅,橫了說話之人一眼,對姜老太爺道:“族叔,這事關系到每家每戶,我不能不問,如今大家都在這裏,族叔不能只等著顧家來人。不管怎麽說,也得先把甜丫頭叫過來先審審吧?”

外頭有人道:“七叔這話說錯了,我妹妹毫無行差踏錯之處,並不是犯人,談什麽審不審的?”

眾人一回頭,見來的是姜知正。

姜七瞅著他呸了一口道:“長輩說話,哪有你多嘴的份?”隨即又“低聲”道:“不過是外頭的拖油瓶,以為頂著姜姓你就是姜家人了?多大的臉。”

姜知正咬了咬牙,沒跟他計較。

他就是只臭蟲,不跟他計較,他就想法惡心你。

可你要真跟他計較,也不過白汙了一身臭味兒。

他朝上給姜老太爺行禮,道:“族伯,您有什麽話,只管問我就是了,我妹妹的事,一樁一項,件件我都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

新文《眷屬難成》已開,求下收藏評論營養液。

今天兩更,晚上六點還有一章。

讀者“微醺蝶骨”,灌溉營養液5,非常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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