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第三朵(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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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知慕雖然嫌銀子少,但他深知蒼蠅腿也是肉的道理,並且因為各鋪子來要帳,他一竿子支到姜知甜那,居然也沒人回來找他,他更是大放其心。

都說飽暖思淫#欲,他這兒一放松,立刻就又懈怠起來,雖不至於再宴酒請花樓的小娘子們,但不妨礙他讓人備了酒菜,和阮柔嬉戲取樂。

快樂的日子總是十分短暫,他覺得自己也就是喝了回酒,小憩了一會兒,怎麽太陽就落山了呢?

昨天那二兩銀子早花完了,為了明天的生計著想,他也得過到姜知甜那,再賺二兩來。

顧知慕收拾幹凈了,這就要走,阮柔哭哭啼啼的進來,控訴他道:“二爺是嫌棄奴婢了麽?奴婢也是有苦衷的啊。銀子是二爺要花的,奴婢哪敢不給?”

顧知慕不願意聽這話,說出來什麽意思?

他板著臉道:“行了,行了,我又沒怪你。”

“那二爺這是要去哪兒?”

“……”顧知慕道:“我有正事。”

阮柔撒嬌撒癡:“我不信。”

顧知慕也不挑她不守規矩,溫言哄道:“我是真的有正經事,你累了一天,好好歇著吧,我去去就回。”

阮柔扯著他的袖子,假意哭道:“二爺跟奴婢說的那些海誓山盟都不作數了嗎?這才多長時間,二爺就變了心,奴婢不依。”

顧知慕好笑的道:“你這話從何說起?我何曾變心?”

阮柔見他不生氣,便放心大膽的道:“既是二爺不曾變心,怎麽倒夜夜往二奶奶那裏跑?”

顧知慕怎麽肯說他是為了五鬥米去向姜知甜折腰的?

當下板著臉道:“爺的事,還輪不到你做主。”

阮柔是仗著顧知慕好性兒慣了,還從沒見過他發火呢。

她到底年輕,一朝攀了主子的床榻,翻身做了姨娘,壓根沒受過什麽挫折,難免太過得意,也就疏忽了尊卑之別。

見顧知慕言語嚴厲,她便收斂了些,卻仍舊試探著顧知慕的底線,含淚問道:“二爺不肯明說,便是心虛。”

顧知慕氣笑了,他一把收回袖子,指了指阮柔。

他一向溫和,就是喝醉了,也只是皺緊眉頭,因膚色白晰,總是自帶三分柔弱、可憐。

可這會兒眼裏卻帶了幾分不同於以往的駭人之意。

如果換成顧府裏的老人兒,大概第一時間便能明白顧知慕的未盡之意。

他是真生氣了。

那當然了,不管他和姜知甜之間到底是個怎麽樣的關系,外人都知道,也必須知道並承認他們才是夫妻。

阮氏不過是個奴婢出身,明面上叫著姨娘,可顧家沒人承認,她其實就是個通房丫鬟。

她且沒資格管他去哪兒呢。

再則了,他一個爺們家,去哪兒,做什麽,還需要向一個奴才解釋?

她是他要上來的,身契還在他手裏,他若不念舊情,也完全可以把她一腳踢下去,打哪兒來還回哪兒去。

可阮柔不懂,她撲上來又重新拽住顧知慕的袖子,哭道:“二爺從前說只對奴婢一個人好,如今又夜夜往二奶奶那裏去。二奶奶本就嫉恨奴婢奪了她的寵,正愁沒機會找尋奴婢的不是呢,若有了二爺撐腰,她還不得把奴婢挫磨死?”

顧知慕已經不想解釋了,他對阮氏說了無數遍“不會,有他護著她呢”,可她就跟個榆木腦袋似的,完全聽不進去。

這不是對牛彈琴嗎?

顧知慕再次甩開她,不再和她爭執,大步而去。

阮柔氣得放聲大哭,對著顧知慕的背影道:“二爺既狠心拋了奴婢,以後就別再來尋奴婢。”

顧知慕窩著一肚子火,又繞了一大圈,這才到了姜知甜這裏。

姜知甜知道他要來,提前用了晚飯。

顧知慕有些失望。

倒不是他吃不起自己的晚飯了,他是個講道理的。

是她說要養他的,怎麽著,連頓晚飯也不舍得?

不是他稀罕,就是……怎麽說呢,成天大魚大肉吃慣了,他吃著粗糧小菜還挺順口的。

顧知慕才不會委屈自己,他大爺似的坐下,對姜知甜道:“我還餓著呢。”

姜知甜好脾氣的道:“不知道二爺過來,沒給二爺留飯,我讓梁大娘這就給二爺做。”

好吧。顧知慕賭氣的說道。

姜知甜打發了雪茶,對顧知慕道:“二爺,您看這個功夫,閑著也是閑著,要不二爺把今日該誦讀的文章背了吧?”

顧知慕壓根沒準備,再則他也有心氣姜知甜,於是把昨兒背的那篇又背了一遍。

他偷眼打量姜知甜,見她果然沒什麽表情,便知道她完全是個大傻瓜,壓根沒聽出來。

顧知慕暗自得意,大聲道:“喏,已經背完一篇了。”

姜知甜道:“勞煩二爺把今日背的文章找出來。”

找……找出來幹嗎?

顧知慕不肯讓自己表現出心虛來,當下抽出書道:“喏,就是這篇。”

找出來又怎麽樣?你認得啊?

姜知甜竟然把書接了過去。

顧知慕仿佛一腳踩空,直接掉進不見底的懸崖了。

她,她,她,她要幹嗎?

姜知甜盯著那篇文章足有一炷香的功夫,終於擡起頭來。

此時的她,面容如同沈霜,沒有了往日的恬淡和沈靜,隱隱的帶了幾分怒氣和失望。

顧知慕結巴著道:“你,你,有話,就,就說,別,別……你嚇唬誰呢?”

姜知甜道:“剛才二爺指給我看的這篇,一共一千七百五十四字,可昨天二爺背的是一千二百六十七個字。二爺可否給我個完美的解釋?”

顧知慕瞪大眼睛,完全說不出話來:“……”

半天他才跟見了鬼的道:“你,你怎麽知道,知道我昨天背了多少字?”

不可能,除非她撒謊了,她其實是認得字的。

姜知甜笑笑道:“二爺一邊背,我一邊數著的,二爺是君子,總不能睜眼說瞎話,不肯承認吧?”

顧知慕恨恨的心道:他情願做個卑鄙小人,也不至於像現在這麽丟臉。

他勿自疑心:“可你,你昨天,昨天,不是一直,一直做針線來著?”

姜知甜道:“我娘從我記事就一直病著,打從九歲,我們一家子的棉衣就都是我做,一做就是八年。這還不算平時的縫縫補補。”

顧知慕傻呆呆呆的望著姜知甜。

她在說啥?

別以為她訴苦,哭窮,裝可憐,他就會原諒她。

等會兒?

顧知慕明白姜知甜的意思了,他問:“手熟?”

姜知甜笑道:“是,別說只是做針線,聽二爺背書了,我還能一字不落的背給二爺聽。”

啪。

顧知慕手裏的筆啪嗒一聲掉到地上,眼睛瞪得都要脫眶而出了。

他醒過神慌亂的揮手:“不,不用背了,不用背了。”

這姜氏鬼的很,她要沒有萬全的把握,也不會下套誑自己。還是別讓她背了,免得自取其辱。

顧知慕把眼一閉,豁出去道:“我錯了,我偷懶了,今天的課我沒背。你說怎麽辦吧?”

姜知甜呵笑了一聲,道:“二爺倒是挺有膽氣。”

還真敢認錯哈。

顧知慕道:“我好歹也是個男人。”

總不能在個女人跟前,被捉著錯處了,還要死皮賴臉的狡辯吧?

姜知甜道:“不是我要怎麽辦,是二爺想要怎麽辦?”

顧知慕小心翼翼的瞅著她,輕聲商量:“要不,你大人大量,既往不咎?”

姜知甜白了他一眼:你怎麽竟想美事呢?自己做了錯事不承擔,還想讓別人背鍋?

顧知慕知道她沒那麽好討好,又加了一句:“我再背兩篇,保證。”

姜知甜還是搖頭。

顧知慕急了:“你到底想怎麽樣?我可跟你說,不許扣錢。”

俗,真庸俗,簡直俗到家了。

姜知甜雖然鄙薄顧知慕,不過也略有歉意,她把一個好好的讀書人逼成斤斤計較,一心鉆到錢眼裏的大俗人,實在是罪過。

姜知甜快刀斬亂麻:“扣到二爺今晚的晚飯。”

顧知慕捋了捋袖子。

姜知甜盯著他:幹嗎?打一架?

她還真不信了,兩人要是真支起架子來,不定誰被揍呢。

哪知顧知慕啪嗒一聲坐下來,哼道:“扣掉就扣掉,當我稀罕吃你的飯?”

說是這麽說,又挑眉,嗖了下把書從姜知甜手裏搶過來,嘟囔道:“明天我要過來吃。”

姜知甜忍笑,好脾氣的道:“好好好,二爺說什麽就是什麽。”

顧知慕暗道:呸,說得好聽,不過是你指縫裏漏下的,才是我能做主的吧?

一邊腹誹,他一邊用功誦讀。

等背完這兩篇,已經二更了,還有十篇大字沒寫呢。

他不敢懈怠,又伏案疾書。沒人拘著,他一筆一劃,也都寫得極為認真。

姜知甜就在一旁,邊做針線邊陪他。

顧知慕累到極點,又渴又餓,正想跟姜知甜抱怨幾句,才發現桌邊不知何時擺放著茶水和點心。

顧知慕看向昏黃的光線裏姜知甜。

她那犀利的美,仿佛都被弱化了,變成了柔美,和他心目中、想像中的心儀姑娘重合,是那樣的溫柔如水,又是那樣的善解人意。

這讓他有一種紅袖添香夜讀書的幸福錯覺。

作者有話要說:

收藏都不動,求下作收可好?總得給作者君一個寫下去的理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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