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第三朵(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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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知慕一連在姜知甜這兒背了三天書,寫了三個晚上的大字,又找回了從前的記憶。

當然不是對羅氏的,羅氏終究逝去多年,他對她的印象已經模糊。

他的感覺總體來說還不錯。

姜知甜沒有無故騷擾他,一應茶水點心,都很精致,顧知慕並不覺得受了委屈。

這讓他既滿意又遺憾。

不受打擾,靜心讀書,這是好事。

只是……

顧知慕不禁自問:既然她真的對他無意,又幹嗎這麽逼他苦讀?

難道她真的心口如一,只等著他中了進士,她便自請下堂?

瘋了吧?天底下哪有這麽無私的女人?

那她到底圖什麽?放長線,釣大魚?

哼,她想做姜太公,他還不是那條傻魚呢。

第四天晚,顧知慕又興沖沖的來姜知甜這兒背書,正房裏安靜無聲,門口又沒有紫菀,只有雪茶和三丫在那兒候著。

顧知慕就覺得不太對勁兒,他怔了下,視線從正房窗口那兒收回來,下意識的問雪茶:“你們奶奶呢?”

雪茶低頭道:“奶奶有事,屋裏已經給二爺布置好了,奴婢們就在外頭,二爺有什麽吩咐,奴婢們不敢怠慢。”

她居然不在?!她果然不在!

不知道為什麽,顧知慕心口升起一陣憤懣,他甩手進屋。

桌上擺著和平常一樣的晚飯,另一處他的“書桌”也井然有序,好像他隨時可以讀書、習字。

可就是,好像少了什麽。

真是怪,明明和往日一樣的擺設、布置,就因為少了坐針線的姜知甜,這屋子好像空了一大半。

不只是屋子空了一大半,顧知慕的心裏也好像塌陷了一半,讓他既委屈又憤怒。

顧知慕連晚飯都覺得沒滋拉味,半是生氣,半是故意,他摔碎了一只碟子。

雪茶一直候在門口,聽聲音,便面無表情的進來,重新換了只碟子,又溫順、沈默的退了出去。

顧知慕悶悶的坐在那兒,覺得自己跟個生氣的孩子似的。

他推桌而起,在屋裏繞了幾圈,總疑心有人叫他,他一回身,只有燭光和空氣裏微微的腥氣,那個會給他倒茶的女子不在。

三丫年紀小,心直口快,她心疼的跟著雪茶身後問:“姐,好端端的,碟子怎麽碎了?我聽娘說,這一個碟子要一兩銀子呢。”

就這麽摔了?

雪茶噓她:“小孩子家家,別亂說話。”

三丫道:“哼,二爺就是故意的,姐姐你不叫我說,我也要跟奶奶說,要不然這碟子的錢就要算到咱們頭上了,憑什麽白給他……唔唔唔。”

雪茶捂住三丫頭的嘴,一直把她拖到後頭,厲聲道:“你胡說什麽?不要命了?是碟子值錢,還是你命值錢?”

三丫含淚瞅著她,直搖頭,等雪茶松了她的嘴,小聲兒道:“二奶奶……不是會亂要人命的人。”

雪茶用手指頭狠狠的點著她的腦門,一揚下巴,指向正房顧知慕的位置:“二奶奶不是,那位爺也不是?”

三丫撅嘴:“可分明就是他故意打碎的,他心裏不痛快,憑什麽拿碟子撒氣?”

雪茶簡直要氣笑,她道:“要拿你撒氣,你就願意了?”

三丫不敢回嘴了,她年紀小,也就是跟著姜知甜,她是個好脾氣的,從來不拿主子的架子,有時候三丫沒規沒矩,她也並不苛責。

是以三丫根本不知道真正的主子應該是什麽樣。

今見姐姐疾言厲色,她也後怕起來,輕輕拉著雪茶的手道:“姐姐,我錯了,我也是心疼姐姐。二爺打了碟子,回頭二奶奶問起來,自然是姐姐賠。”

雪茶道:“賠也就賠了,不用你多管,你回去幫著娘去收拾廚房吧,沒我的話,你別往前頭湊了。”

三丫只得點頭,又問雪茶:“二爺生氣,是因為二奶奶不在嗎?”

雪茶嗤的笑道:“人小鬼大,那是主子們的事,你管那麽多做什麽?”

三丫縮了縮脖子,不知道想到了什麽,道:“我就是覺得,二奶奶,真的挺……”

“挺什麽?”

三丫搖頭,她朦朦朧朧的心思,根本沒法兒用言語描述,就是覺得能把二爺氣成這樣,二奶奶就是個相當相當厲害的人了。

至於為什麽厲害,哪兒厲害,她就不清楚了。

雪茶教訓三丫:“你的規矩太松散,不能因為奶奶仁慈,你就這麽懈怠,回頭我跟娘說一聲,讓她好好教教你規矩,主子也是你能背後瞎議論的。”

三丫低聲道:“我沒議論奶奶,我是,是在誇奶奶。”

雪茶笑道:“去你的吧,奶奶稀罕你誇?”

三丫又小聲問雪茶:“那你說二爺今晚會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和往常一樣,完成了學業,自然會回去。”

顧知慕一直寫到二更末,這才收了紙墨。

雪茶在門口問:“二爺要回去了?”

顧知慕煩躁的看向窗外。

窗外一片漆黑,也不知道今兒是幾,也沒個月亮,這黑就像是一塊大石頭,沈甸甸的壓在顧知慕的心上。

他問雪茶:“你們二奶奶去了哪兒?今天還回不回來?”

雪茶道:“奴婢不清楚,奶奶一向都帶著紫菀姐姐的。”

顧知慕煩躁的道:“那你們呢?她也不交待一聲兒?”

雪茶道:“叢媽媽應該知道。”

顧知慕才懶得問,他恨恨的道:“當我在乎她的行蹤似的,她愛去哪兒去哪兒。”

他管她安不安全?橫豎出了事,是她自己作死,又不是他害的。

總之他不違反誓言。

顧知慕出門,一把奪過雪茶手裏的荷包,氣哼哼的往外走。

雪茶屈膝恭送,只等他走了,她好回去收拾屋子歇息。

不成想顧知慕又幾步走回來,吩咐雪茶:“去把叢氏叫來。”

叢氏束手站在顧知慕跟前,笑著問:“二爺還沒回呢?”

顧知慕白她一眼,問:“姜氏去了哪兒?”

叢氏剛要說話,顧知慕便道:“都說你知道,要是你也不知道,我就把你們這些不中用的奴才全攆出去。”

叢媽媽原本想推辭說不知道的,這會兒也不敢了,忙陪笑道:“回二爺,二奶奶回娘家了。”

又回娘家?

顧知慕氣哼哼的道:“回娘家就回娘家,我又不會攔著她,她幹嗎不跟我說一聲兒?”

他倆還天天見面呢,倒像陌生人了。

叢氏不管他和姜知甜的事兒,只低頭束手站在那兒,道:“二爺要是沒別的吩咐,奴婢就回去了,好些事好些東西還沒料理清楚……”

顧知慕擺手:走走走,多看一眼都生氣。

本來他想回去著,後來一想,橫豎姜知甜也不在,他幹嗎還要跑這麽老遠?

又不用擔心她對他圖謀不軌,他索性就睡在這兒。

還有,他倒要看看她明天幾時回來。

回娘家,哼,回娘家,至於去個一天,連晚上都不回來?又不是多遠的路。

顧知慕沒什麽事,白天就在屋裏讀書,累了到院裏逛逛。

如今已經三月末,這院裏不知何時種了一株杏樹,此時滿樹芬芳,開得極為熱鬧。

顧知慕閑極無聊,把著枝條晃修,眼見那花瓣如雪般飛揚,三丫跑出來道:“二爺,別搖了,那樹都要散架了。”

顧知慕瞅著她,道:“你人不大,管得事兒倒不少。”

三丫有些怯生生的看著他:“我不是要管,是……是二奶奶喜歡這樹杏花。她說就是院子小了點兒,要不然再種幾株桃樹。”

顧知慕倒是來了興致,他松開那枝條,靠著樹幹問三丫:“你們奶奶就是饞吧?連種樹都要種果樹。”

三丫據理力爭:“才不是,奶奶還說想種幾株海棠……對了,奶奶說她想在院子裏搭個藤架,等過幾天就搭,到時種上草龍珠,爬得滿院子都是,既能避暑,還能秋後吃草龍珠……”

她年紀小,說到最後,已經滿嘴汁液。

顧知慕看她那饞樣就覺得好笑,道:“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這還沒種上呢,看你那饞樣兒。”

三丫最不願意被人說她饞,當下鼓起小嘴,不肯再說話了。

顧知慕又逗她:“你們奶奶說什麽,你倒都知道?她還說什麽了?”

三丫道:“奶奶說我好玩,就是說話也從不避著我,我當然都知道。奶奶還說……”

她說著上下打量顧知慕。

顧知慕問她:“說我著?說我什麽了?”

三丫道:“奶奶說,等她有了錢,她就搬出去……”

顧知慕嗤的一聲。

她有錢?她靠什麽有錢?

去偷去搶啊?

還搬出去,好骨氣。

就聽三丫又道:“然後,換了二爺。”

說完不等顧知慕反應,她撒腿就跑。

這話可是戳到顧知慕肺管子了,他氣得直喊:“你個臭丫頭,給我站住。”

三丫才不管,她怕梁氏逮著她,提到顧知慕跟前讓他出氣,當下也不往後院跑,直接跑到前院,出了大門。

顧知慕追了幾步,沒追上,氣得直咬牙,他把這帳全算到姜知甜頭上了。

好你啊,你這水性楊花的女人,生了這花花心腸不說,居然還鬧得人盡皆知。

當他是什麽啊?

他才不做這活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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