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第三朵(35)

關燈
顧知慕道:“我不同意。”

姜知甜瞅了他一眼,道:“我不強迫二爺同意。”

她是不強迫,可她不借銀子啊。

顧知慕氣得道:“姜氏,我知道你嫉恨柔兒……”

姜知甜掏了掏耳朵,心道,她一點兒都不嫉恨。

可他能不能換個稱呼?

他和那位阮姨娘在一處,不管怎麽肉麻,只有他們兩個人,可別荼毒她的耳朵好不好?

顧知慕義憤填膺的道:“你嫉恨我寵她卻冷落了你,可你恨我啊,你別恨她。她既然是我的人,那就和你一樣的,你未曾棄你於不顧,也不能棄她於不顧。”

姜知甜打斷他道:“二爺,顧二爺,我只說不養她,我可沒不許二爺你養她。”

“啊?什,什麽?”

他養她?

就是這個問題啊,他拿什麽養?

顧知慕一臉迷茫的望著姜知甜:“你借我銀子,我就有錢了,養個把人還是問題?”

姜知甜毫不客氣的笑出了聲,反問顧知慕:“我借二爺多少銀子才夠?”

“一,不,兩千兩。”

“然後呢?”

什麽然後?這女人怎麽這麽磨叨?

姜知甜可一點兒都不可憐他的自尊心,又問:“二爺還清了外債,然後呢?這銀子總有花完了的時候,那時候二爺,還有二爺身邊的人,又該怎麽來養?”

顧知慕張嘴想要反駁,可張開了,他又閉上了。

他既不可能向顧歧低頭認錯,好繼續過以前仰人鼻息,受人管制的生活,又不可能腆著臉再跟姜知甜借錢。

且不說一借再借,有失尊嚴,就說他可拿什麽還呢?

顧知慕還是知道廉恥的人,一旦意識到自己無能又無用,他在姜知甜跟前,就無論如何也擺不出高人一等的面孔來。

他沈默了老半天才問:“那你養我,也不可能是毫無條件的吧。”

姜知甜不吝讚美的道:“二爺真聰明。”

“我……”顧知慕都要氣哭了。

他哪兒聰明了?

他這聰明有什麽用?

他坐在那兒,低頭暗自神傷了許久,才道:“你到底要怎麽樣才答應,借銀子給我?”

姜知甜道:“借銀子可以,不過這條件說出來就太寒人心了,所以二爺還是別借的好。”

顧知慕又聰明了一回:“拿相當價值的東西典當?”

姜知甜既沒點頭也沒搖頭,算是給他面子。

顧知慕自嘲的笑了兩聲。

這是氣得。

他威脅姜知甜:“你就不怕我去叔父面前告你不守婦道?”

姜知甜挑眉,是個驚訝的意思,她問顧知慕:“憑什麽?就憑今天我同個男人當街說話?”

顧知慕道:“難道這還不夠?”

姜知甜笑了笑,道:“不是說拿賊拿贓嘛,既然二爺當時瞧見了,你怎麽沒跳出來捉住我呢?”

他是憋著一口氣兒,就等著以此做把柄,好要挾她借給他銀子呢吧?

這男人,真是太高估他了。

“……”顧知慕強詞奪理:“我那是給你留面子,哼,不想讓你丟人丟到大街上去。”

我謝謝你啊,不過不用。

姜知甜放下茶盅,道:“一則二爺沒當場捉著,憑你怎麽說,我只當是血口噴人,一概不認。二則那是我大嫂的表哥,真論起來,也還算是親戚。三則,那是在街上,不說人來人往,就說紫菀和胡應都在,我行的正,做的端,沒有不可告人的心思。”

“你,你,你也不用狡辯,我倒要看叔父是信你還是信我。”

姜知甜道:“那就隨二爺的意吧,不過醜話說在前頭,今日不答應,還只是一個條件,明日再來,就是兩個,後日再來,就是四個。雪茶,送二爺出去。”

顧知慕緊緊的拽著桌沿,驚恐的問姜知甜:“你這是做什麽?下逐客令啊?我又沒說我不答應。”

那模樣好像被惡霸欺負的弱女子,誰要敢碰他,他就要大喊大叫,求人救命了。

姜知甜揮手讓雪茶退下去,問顧知慕:“這麽說,二爺也不問問我要提什麽條件,你就全部無條件同意了?”

顧知慕一想,考慮什麽?橫豎最後都是被她算計,他認命了。

他道:“同意,無條件同意,你說吧。”

姜知甜道:“二爺每日默誦兩篇文章,習十篇大字,我給二爺二兩的費用。”

顧知慕在心裏算了算。

誦讀文章,習十篇大字,都是他以前常做的,雖說這幾年活得昏昏噩噩,可要拎起來也不是難事。

只是二兩銀子太少了點兒。

他講價還價:“二兩太少了,十兩。”

姜知甜冷笑一聲,道:“一兩半。”

“哎,你什麽意思,怎麽不漲反降?”

姜知甜道:“我繼兄做一天苦力,累死累活,能賺二兩銀子嗎?你不過是動動腦子,動動手,二兩銀子就到手了,不要太容易。你要再講價,我便只給你十文錢。”

顧知慕又氣又恨的道:“你那個什麽繼兄怎麽配跟我比?”

姜知甜俏臉一沈,道:“能不能比,我不知道,可配不配,還不知道誰不配呢。我繼兄做一天的活,能養好幾口子人,二爺能養活幾口?”

“我……”顧知慕發狠道:“你莫欺少年窮,我這時處處不如意,可若等我考中進士,做了官,我能養活一方百姓。”

姜知甜笑道:“拭目以待,我等著二爺那一天。可此時是此時,二爺除了會花銀子,還真不配和我繼兄比。又因為二爺是讀書人,也所以二爺才有一兩半的銀子。”

顧知慕辯不過姜知甜,他一揮手,道:“行行行,我不跟你辯理,一天二兩就二兩。”

到最後,顧知慕又被姜知甜“逼”著簽了張文契,在上面寫明,如果他完成了這一天的任務,自然能領二兩銀子,若是哪一天沒能完成,不但領不到銀子,還要扣到第二天的一半。

顧知慕停了筆,問姜知甜:“那我若超額完成了呢?”

姜知甜道:“那就按量多獎你銀子。”

顧知慕嘴角噙笑,得意洋洋的對姜知甜道:“哈哈,你就擎等著付我銀子吧,難道你不知道,讀書習字對我來說是易如翻掌的事兒嗎?這回你虧定了。”

姜知甜淡淡的道:“我情願我虧。”

顧知慕難得的發奮起來,他讓雪茶:“去我書房,把我的書和筆墨拿來。”

雪茶只得替他跑了這一趟。

顧知慕拿起書,隨便翻了翻,便背誦了兩章。

他一邊背一邊不屑的瞅姜知甜,心道:你懂不懂啊,就讓我背?

我背錯了你能聽得出來?

可惜不管他怎麽使眼色,姜知甜只專註的做著針線,理都沒理他。

顧知慕好沒意思,誦讀完書,又開始寫大字。

不用姜知甜批評指責,寫完一張,他自己都瞧著慘不忍睹,狠狠的給了自己手背一下子,暗暗罵道:“讓你喝酒,手都抖了吧?”

顧知慕沈下心來,一連又練了三張,總算恢覆了從前的水平。

在這一過程中,不管他是自責自愧,還是沾沾自喜,姜知甜都沒給過他一個眼神。

顧知慕先還覺得慶幸,畢竟丟臉的一面,他不願意讓她看到。

到最後又覺得遺憾,到底是個鄉下無知婦人,就算他妙筆生花,她也不懂得欣賞和讚美。

唉,知音難覓啊。

顧知慕欣賞著自己的字,搖頭嘆息。

他又一想,自己即將拿它換銀子,和街上擺攤替人寫信的含酸儒生有什麽區別?

他好歹也是顧家的二爺,居然淪落到這個地步,真是可悲可嘆。

但他又一想,大丈夫能屈能伸,他這時候不如意,那是為著以後如意做準備。

且不說他心緒覆雜,姜知甜放下手中活計走過來。

站在顧知慕身邊看了好一會兒,顧知慕才回過神來,一臉鄙夷的問:“我寫完了,你可還滿意?”

姜知甜道:“二爺說笑,我一個不識字的鄉下婦人,懂什麽好賴?”

顧知慕瞅了她一眼,幹咳了一聲道:“算了,我又沒說瞧不起你,再說了,出身卑微,又不是你能選的。”

他倒裝模作樣起來了。

姜知甜才不管他是真心瞧不起她,還是假意瞧不起她,只感激的道:“多謝二爺體諒。”

顧知慕搓著手,假意熱熱鬧鬧的吩咐雪茶:“把東西都收好,爺明兒還來。”

雪茶抿嘴一笑,看向姜知甜。

顧知慕一拍自己腦門。

也是,人家都是吃一塹長一智,到他這兒怎麽回回摔跟頭?

他都多餘跟雪茶這些奴婢們說話,只交待給姜知甜就是了。

她要敢慢怠他試試?

顧知慕頤指氣使的吩咐姜知甜:“別讓丫頭們動,你親自收拾、保管。”

姜知甜忍笑道:“是,謹遵二爺吩咐。”

顧知慕看著她,大聲道:“那我走啦?”

姜知甜溫順的道:“二爺慢走。”

不送。

顧知慕簡直要跺腳。

嘿,她是裝的還是真的?銀子呢?非得讓他開口要?

顧知慕氣性上來,果然背手出去。

雪茶忙跟著送出來,遞過去一只荷包,道:“二爺,這是二奶奶讓奴婢給二爺的。”

顧知慕哼了一聲,飛快的扯過荷包,捏了一捏。

他都要哭了,這個小氣的女人,說二兩還真就二兩,就這麽點兒,他回去那一堆張嘴等著吃飯的人可怎麽辦才好?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還是下午六點更新吧,一時半會兒,我怕寫不出來。明天見。《廢帝寵後錄》和《潑辣小娘子》求預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