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第三朵(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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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正無奈的笑了笑,道:“妹妹,我知道你記恨他們。爹沒的時候,咱家日子正難,可他們還是你叔伯呢,不但不幫忙,還要百般算計咱家的地和房子。”

他抿抿唇。

其實他也恨的,畢竟他娘是個寡婦家家,被村裏的男人覬覦,於他來說是件再恥辱不過的事。

可他畢竟姓方,而姜知甜姓姜,不管怎麽說她也是姜家人。

不論到什麽地步,那是她的親人。

他們再不好,輪不到他來說。

方正苦笑道:“你終究是姜家人,而他們,終歸是你的親人。不都說,一筆寫不出兩個姜字來?你總不能,對他們太絕情。”

這話也只能由方正說出來,姜知甜不會多心,她知道方正是個什麽樣的老實性子,說這話也是為了她好。

姜知甜嘆了口氣,煩惱的揉了揉眉心:“你的話我何嘗不知道?我也沒說不幫。以前他們總想算計咱們家,還不是因為家裏日子太窮?”

她苦笑了笑,道:“我現在也是摸著石頭過河,就算我想幫他們,也得容我慢慢來吧?”

方正不好意思的道:“是,你說得是,我就是,就是那麽一說,你可千萬別放在心裏。”

越說他越懊惱,狠狠的一拍自己腦門,道:“看我個糊塗人,滿嘴胡咧咧什麽?你怎麽會是不念舊情的人?要不是你惦記著我們,也不會回來找我商量了。”

姜知甜只是笑了笑,道:“我一個女人家在外頭買地,終究不太方便,我想讓大哥幫我跑一跑。”

方正立刻道:“沒問題。”

“你的腿……”

方正立刻就下地站起來,道:“早沒事了,你不在,我都下地劈柴了。不信我走給你看?”

姜知甜想攔他:“你別急著走路,腿傷不是小事,還是得好好調養調養。”

說話的功夫,方正已經從屋裏走了一圈回來了,頗為自得的道:“你看,沒事了吧?我年輕,這點兒小傷還用養這麽長時間?再說我替你跑腿,又不是下地幹活,用不著腿。”

姜知甜看他走路還是知道悠著勁兒的,且臉上並沒有痛苦的神色,想來確實養得差不多了。

當下便點頭道:“我給大哥買輛牛車,你來回都趕車去,省著腿點兒。”

方正直擺手:“不用不用,買什麽牛車?你要不放心,我去借一輛。”

姜知甜心有餘悸的道:“還是別借了,到底是人家的牲口,什麽脾氣你一時也摸不透,不如自己家的牛熟悉。這事兒沒得商量,橫豎也花不了幾個錢。”

方正拗不過姜知甜,只勿自嘟囔:“錢不是這麽花的,該省還是得省。”

姜知甜把事情交待給方正,她先回了城裏。

入了夜,袁氏鋪好被褥,問方正:“今天小姑來是為的什麽?”

方正猶豫了一會兒,含糊的道:“不為什麽。”

他也不確定這事該不該同袁喜兒說。

袁喜兒瞄了他一眼,抿唇笑道:“不說拉倒,哎,我有事和你說。”

方正滿心盤算著要去哪兒看地,看了地又怎麽挑,挑好了又該怎麽談價錢,因此並沒把袁喜兒的話聽進去,只唔了一聲道:“什麽事?”

袁喜兒本來滿心歡喜,又帶著幾分羞澀,可看方正如此心不在焉,就仿佛被他兜頭潑了一瓢冷水,一肚子的話竟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兩人雖是做成夫妻有幾個月了,可方正是個沈默寡言的男人,又因為腿傷一直躺在炕上,家裏所有的活計都落到袁喜兒身上,兩人竟沒有多少說話的機會。

也因此袁喜兒對他很是有幾分陌生。

見他不理不睬,便沒了說下去的欲望。

方正追問了一句:“說啊?”

袁喜兒放下掃炕的笤帚,擺好枕頭,頭都不擡的道:“那個,我,我不太舒服。”

方正擡起頭,不解的望著袁喜兒。

晌午吃飯的時候,他是覺得袁喜兒有些不對勁。

平時她飯量沒這麽小,因為姜知甜在,張氏還讓袁喜兒燉了只雞。

可袁喜兒一口都沒吃,連雞湯都沒喝。

方正坐到炕沿道:“哪兒不舒服?妹妹在的時候你怎麽不說?她家顧先生就是郎中,讓他給你瞧瞧?”

袁喜兒擡頭白他一眼,道:“又不是什麽要緊的病,幹嗎勞煩顧先生?我知道小姑嫁過去是高嫁,在顧家未必說話……能不麻煩親家還是不麻煩的好。”

方正深以為然,點點頭。

袁喜兒瞄著他道:“我不是病,是,有了。”

方正一頭霧水:“有?有什麽了?”

張氏在外頭聽得一清二楚,她又喜又急。

喜的是自己終於要抱孫子了,不啻為餘生最大喜事。急得是方正生了個榆木腦袋,怎麽就楞是聽不明白呢?

她揚聲道:“阿正你個傻子,你要當爹了。”

張氏這話一出,三人都沈默了。

袁喜兒和方正是羞得。小兩口屋裏說悄悄話,倒讓婆婆(親娘)聽了個正著,太丟人了。

張氏也是想到這一點兒,暗恨自己多事。

可隨即她又揚聲道:“方正你出來,你媳婦有了身孕,我有幾句話要囑咐你。”

方正只得打開門,頭耷拉得都要杵地了:“娘……”

張氏罵他:“你媳婦有了身孕是好事,你幹嗎這麽見不得人的模樣?”

袁喜兒更恨不得拿被子蒙住臉。

方正不高興的道:“娘,誰說我不高興了?”

他哪兒見不得人了?這像什麽話?倒像這孩子不是他的種一樣。

啊呸。

張氏看他不肯出去,也不好非得拉他走,要不然倒像背著袁氏說什麽不利於她的話似的。

張氏在心裏嘆了口氣,對方正道:“你媳婦有了身子,以後家裏的事,你能多幫把手就幫一把,別讓她累著。前三個月最要緊,你不許纏著她胡鬧。”

方正臉都紅得要著了,只得喃喃道:“娘——我都知道。”

您就別亂說了行不行?

袁喜兒比她好不了多少,可這婆婆訓話,她既不敢不聽,又不能不聽,只能忍羞聽著。

張氏在心裏鄙夷的哼了一聲:以後生孩子的日子多著呢,你還能一輩子都這麽不好意思?

可自己這個兒子畢竟頭一回當爹,她也不好為難他,又囑咐了如何照顧袁喜兒,這才甩手回了自己的東屋。

屋裏,小夫妻重新躺回去,彼此都不敢看對方,半天聽著東屋張氏徹底沒了動靜,方正才轉身對著袁喜兒……的背影,小聲道:“是……真的?”

袁喜兒沒說話,只輕輕點頭。

不過估計他看不到,也摒氣凝神,小心翼翼的轉過身來,小聲兒道:“應該,□□不離十。”

方正摸索著握住她的手,小聲兒道:“太好了,喜兒,我真的挺高興的,謝謝你啊。”

兩人初為父母,又是欣喜又是激動,也不知道說了多少傻話。

但因為有這個小生命在,兩人被莫名的紐帶緊緊的聯系在一起,彼此對對方都說了不少莫名的信任。

自然而然的,方正把姜知甜要買地的事,包括她的隱憂,都和袁喜兒說了。

袁喜兒是個心細的女人,她想了想,問方正:“小姑的意思,是不是不想找知近的人幫忙啊?”

方正道:“這個自然了,她又沒有別的親人,我好歹是她哥,大忙幫不了,跑個腿總成。”

袁喜兒道:“我是說,只有你一個人肯定是不夠的,等買好了地,草龍珠種起來,不得有人幫著打量?就算她能找著人幫工,可她一個女人家總不可能時時刻刻都守在地裏。”

方正道:“不是還有我呢?”

袁喜兒抿唇笑了笑,道:“我覺得,她不願意讓左鄰右舍和叔伯們知道,大概就是想找別的知近的人,比如說我們袁家?”

方正瞅著袁喜兒:不,不能吧?

當然了,他瞧不清她的面容,可她的話還是讓他多想了想,小聲道:“你說得也有道理,可是……”

可是他那個泰山老丈人和那個大舅兄,能指望得住嗎?

袁喜兒道:“明天讓我娘過來一趟,問問我娘的意思,要是我娘能答應,她就能說服我爹。要是我爹能答應,他和我哥就一定能好好幫著你打理這些事。”

不是她替她爹說好話,她爹是精明了些,也愛算計,但畢竟是她親爹,總不會害她。

袁大娘第二天下半晌來了一趟,和袁喜兒在屋裏嘀嘀咕咕了大半天。

臨走時拍著袁喜兒的手道:“你放心,這事我替你爹答應了。

你大嫂是個嘴碎的,又愛占個小便宜,可她也是窮怕了,心地不壞。再說了,男人外頭的事,也容不得她多嘴。

總之這事是幫著你和姑爺,可也是幫著咱們家,你那小姑子要是把這事真做成了,也不能虧待咱們家不是?”

袁喜兒道:“娘這話說得明白,只盼我爹和我哥也這麽想。”

袁大娘道:“你要不安心,我讓你爹和你大哥明兒過來一趟,親自跟你下個保證,成吧?”

又囑咐她:“你有了身子,好好養著,不管什麽事,也不管你婆婆說什麽,總之自己的身子最要緊。要我說,最好你這一胎能生個兒子,到時你在這家就算是站穩腳跟了。”

袁喜兒羞澀的道:“娘,我都知道,可這生兒生女,也不是我說了算的。”

袁大娘道:“也是。”可還是啰哩啰嗦了大半天,這才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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