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第三朵(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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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媽媽當時就哭了出來,她膝行幾步,停在顧知慕跟前,道:“二爺,您不能這樣啊,那姓姜的女人才嫁進來一天,一天啊。”

顧知慕嫌惡的後退了幾步。

張媽媽無望的雙手拍地,道:“二爺,奴婢並沒做錯什麽啊,奴婢是這府裏的老人,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這才頭一天服侍這位新二奶奶,她,她好狠好毒的心,第一天就拿的作筏,想在顧家立足。二爺,你要為我做主。”

顧知慕道:“行了,做什麽主,再敢羅索,這府裏你也不用待了。”

張媽媽不甘心,她淒厲的喊道:“二爺,二奶奶才沒了四年,您就別娶新人,按說這輪不到我一個奴才多嘴,可您從前對二奶奶的情意都是假的不成?這姜氏女人居心不良,她就是想取代二奶奶,您難道就要眼睜睜看著她得逞不成?”

站在院子裏的姜知甜無力的拍了拍額頭。

這張媽媽的話真是誅心。如果說先前顧知慕還肯替她多句嘴,從這以後,怕是要視她為仇敵,誓不兩立了。

果然,屋裏沈默了幾息,顧知慕大步出門。

他看都沒看姜知甜一眼,徑直與她擦肩而過。

門裏,張媽媽看似低眉順眼的出來,其實眼角眉稍全是囂張。

她站在姜知甜跟前,道:“二奶奶,二爺說不是什麽大事,已經饒過奴婢,還請您也大人大量,別跟奴婢計較。”

姜知甜看了她一眼,道:“既然二爺都說是小事了,我自然以二爺的意見為重。媽媽此來,我還有好些事要請教,還請屋裏說話。”

張媽媽一臉的謙遜:“奴婢本來也不是服侍二奶奶的,不過是老爺發話,讓奴婢過來傳個話兒。老爺說,府裏沒有長輩,二奶奶不必去請安、敬茶了。”

說完,她十分挑釁的瞟了一眼姜知甜。

什麽沒有長輩,不必敬茶,還不是瞧不上她這個鄉下姑娘?

既然沒敬茶,那就說明顧府還沒接納她。

看她得意什麽。

姜知甜沒生氣,她十分溫和的道:“我知道了,多謝顧先生體諒。”

張媽媽還噎了下,對於“顧先生”這個稱呼有些不屑,還有些適應不良。

她試圖提醒姜知甜:“二奶奶,您應該稱呼二老爺為叔父。”

姜知甜笑瞇瞇的道:“我這人雖然脾氣挺好,但是我挺不喜歡人人都在我跟前自以為是的教導我的。”

張媽媽張大嘴:“……”半天說了句:“哼。”

不識好人心。

她道:“奴婢已經把話帶到,這就告退。”

姜知甜目光淡漠的看她退下。

小丫頭站在那兒,有些不知所措,她既想留下來,又不敢不走。

張媽媽擰著她的耳朵道:“你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麽東西,還想當個人?還是好好的做你的下賤玩意兒吧,別找打。”

這話含沙射影,要說沒有罵姜知甜的意思,姜知甜能把腦袋摘下來。

張媽媽有恃無恐到一邊罵小丫頭一邊瞥姜知甜。

姜知甜等她二人出了門,自己也出了門。

張媽媽陪笑道:“喲,二奶奶,您怕是不知府裏的規矩,這女人家啊,就得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和那鄉下可不一樣,大姑娘、小媳婦,也不管什麽廉恥都敢拋頭露面,有那放蕩的還能隨隨便便和男人們說說笑笑。”

姜知甜瞅她,道:“你是在說我麽?”

“唉喲,二奶奶您這不就多心了不是?老奴這嘴啊,沒個把門的,不過是隨口說說,至於奶奶您在鄉下什麽樣,奴婢哪兒知道啊。”

姜知甜瞅她笑了笑,大步越過她往前去了。

張媽媽在她身後道:“咱們這位新二奶奶啊,好快的腳程。”

這是諷刺姜知甜腳大又沒個禮儀規矩呢。

姜知甜昨天是蒙著蓋頭進的顧家內院,走的過程中什麽都看不著。

如今雖是大天白日,她卻一時找不著哪兒是哪兒。

但她猜著前院肯定是顧歧待的地方,因此徑直往門外走。

張媽媽小跑著跟過來,試圖攔住姜知甜:“奶奶,您在這內院,哪怕橫著走呢,奴婢也不敢攔,可出了這道門,前面就是外院,男人們人來人往,管事、小廝們進進出出,全是人,您怎麽能見外男?”

姜知甜冷眼瞅著她,道:“我倒想讓人替我跟顧先生通傳一聲,說我要見他,可惜……”

可惜什麽,彼此心知肚明。

張媽媽毫無愧疚和羞恥感,她雖是府裏的奴婢,可又不是她姜氏的奴婢。

她只搖頭嘆息道:“二奶奶,您這樣做不合規矩,要是您肯聽我一句勸,那就趕緊回去。”

呵,回去做什麽?偌大的院裏,一個人都沒有,她要什麽沒什麽,又不能出門,這是娶進門的媳婦啊,還是囚犯啊?

姜知甜才要說話,就聽顧知遠的聲音傳來:“你杵在這兒做什麽呢?”

諸人一齊看向他。

不知為什麽,一看見顧知遠,姜知甜一肚子火氣,她噔噔噔幾步走過來,怒視著顧知遠,道:“你這不是明知顧問?”

顧知遠一臉莫名其妙:“我應該知道什麽?”

姜知甜看看四周,除了張媽媽和那小丫頭,顧知遠身後還有個小廝模樣的人。不遠處還有幾個婆子、丫鬟。

人太多,她只能道:“顧先生呢?我要見他。”

顧知遠道:“我爹一大早就出去給人看病了。到底什麽事?你跟我說也行。”

那成。

姜知甜瞪了顧知遠一眼。

顧知遠明白了,道:“你跟我來。”

張媽媽立刻嚷起來道:“四爺,二奶奶是您二嫂,這孤男寡女,瓜田李下,怎麽好單獨相處?”

顧知遠瞄了一眼張媽媽,呵笑了一聲,吩咐身後的黃芪:“按府裏規矩,這樣的老刁奴該怎麽處置?”

黃芪一直低著頭,這會兒見問到自己,一臉懵:“啊?”

顧知遠道:“汙蔑二嫂,出言不遜,說是栽贓陷害也不為過,這是對主子的大不敬。”

黃芪立刻道:“捋了差事,打十板子。”

張媽媽立刻喊冤:“四爺,奴婢並沒誣蔑您和二奶奶的意思,奴婢只是提醒您們別犯錯啊……”

顧知遠瞪一眼黃芪:“留著你都是白吃飯的吧?這是什麽地兒?容得她一個奴才大呼小叫的?”

黃芪立刻上前扭住張媽媽,撕了她的袖子先堵住了她的嘴。

顧知遠以為姜知甜必然會被嚇住。

就算她心無旁騖,只怕也會顧忌人言,不敢再和他說話。

哪知一回頭,見姜知甜目光沈靜,神色恬淡,對於一個人的生死,她毫不在意。

察覺到他的視線,她擡頭朝他看過來,也就是在這一瞬間,她的眼裏閃過委屈和憤怒。

顧知遠心裏一軟。

姜知甜一向不是個多惡毒的人,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場景,可她卻無動於衷,顯然這一大清早,張媽媽欺負她欺負的不輕啊。

他朝姜知甜走近了兩步,滿不在乎的道:“你是這府裏的二奶奶,有權處置這府裏任何一個敢以下犯上的奴才。”

他這話說得鏗鏘有力,既是安姜知甜的心,也是說給闔府仆婢們聽的。

姜知甜並沒有因為得到倚仗就有所囂張、輕狂,反倒微微別了臉,是一副不以為然和淡淡蒼涼的模樣。

顧知遠和姜知甜到待客廳坐下,他問她:“你找我爹什麽事?”

姜知甜微垂著頭,沒說話。

這廳裏一直有丫鬟們進進出出,有些話,她實在沒法說出口。顧知遠是顧知慕的兄弟,可不是她的。

顧知遠察覺出她的顧慮,笑笑道:“我雖做不了我爹的主,不過可以代你轉答。你只管說,至於你我都說了些什麽,沒有哪個長著兩條腦袋的人敢往外說。”

姜知甜這才開口,道:“我還當小顧先生是信口開河,不守承諾之人。”

呵呵。

顧知遠一拍額頭:“昨日太過匆忙,話我只說了一半,不過今日不同昨日,說什麽都沒用。二嫂,我就勸你一句:既來之,則安之吧。”

姜知甜楞住,她不可置信的望著顧知遠,半天話都不會說了:“你……你昨天……”

昨天不是這樣說的。

她昨晚之所以敢和顧知慕針鋒相對,寸步不讓,也不過是仗著顧知遠說過的“送她回姜家”的話。

她和他註定無緣,所以就算交惡,姜知甜也毫不在乎。

可過了一夜,他什麽都不算數了。

顧知遠攤手:“你也知道那是昨天。”

今天是今天,已經什麽都無可挽回。

姜知甜滿心的失望,她沖動之下,說道:“可我和顧二爺什麽都沒……”

也只有在這個時候,她才露出了屬於小女孩兒的倉皇和無措。

顧知遠心裏一揪,他從沒有像現在這樣同情姜知甜。

以前她十分逞強,可這一刻她褪去了全部偽裝,只剩下脆弱不堪一擊的本體。

顧知遠沒少聽人笑話他天真,可這會兒他深切的理解了對方的心情,因為姜知甜和她一樣,不,比他還要天真。

不管顧知慕是否逃婚,不管迎親的是誰,也不管她有沒有和顧知慕圓房,她如今都是名正言順的顧二奶奶。

除非顧知慕休妻或者他們兩個和離,否則,她沒有理由光明正大的離開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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