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第三朵(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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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知遠輕聲打斷姜知甜道:“真正發生什麽,沒發生什麽,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我二哥明媒正娶進來的妻子。”

姜知甜心有不甘的道:“可他逃婚了,迎親的……不是他。”

顧知遠道:“那又如何?兩家下定,換了庚帖,婚書上寫的是二哥和你。”

姜知甜像一棵樹,深深的,頹喪的種到椅子深處,已經無力再掙紮什麽。

顧知遠就那麽靜靜的望著她。

無一言以安慰。

他總不能慫恿她跟二哥和離。

誰親誰近,他還是得分的吧?

再說了,她才嫁就和離,對她並不是什麽好事。

如果他當真這麽做了,那是害了她。

許久許久,姜知甜才從沈默中發聲:“我初來乍到,不太清楚府裏的規矩,張媽媽說顧先生吩咐的,因府裏沒有長輩,所以新婦不必敬茶。”

她擡起眸子。

眼眸比從前更黑,帶著一點點兒倔強。

鄉下雖然規矩沒有城裏的多,但給公婆敬茶這是人人都該遵循的規矩。

尤其她現在的境況,若是得不到長輩的認可,只怕接下來全是張媽媽這樣奴大欺主的奴才。

姜知甜並非認命,她就是覺得,哪怕在顧家就待一天,她也應該有主動權,而不是處處受人牽制。

顧知遠眼神含笑,是個讚同的意思,他道:“那婆子自行其是,又巧進讒言,看來我是打輕了她。”

姜知甜默默的看了他一眼。他肯承認是那婆子錯就好。

顧知遠又道:“我爹臨走說有個危重病人,他去去就回,只說等他回來再敬茶,也好讓你和二哥多加歇息。”

姜知甜現出窘迫的神色,卻並無羞澀之意。

她道:“多謝顧先生體諒。”

顧知遠是聰明人,姜知甜寥寥幾句話,他已經聽明白了好幾重意思。

他又道:“三嫂不常在府裏,也是前幾天才趕回來,我爹又長年奔忙,不是個顧家的人,府中許多事他都力不從心,如今好了,有二嫂掌家,想必府裏不會像從前那樣亂。”

姜知甜微微有些驚訝,她可沒有管家的雄心。

顧知遠道:“在二嫂管家之前,我會給你安排幾個得力的人。”

這回姜知甜沒推辭,她身邊要是沒個人,她在這姜家簡直就是個聾子瞎子,不可能每天都這麽生往外院沖吧?

顧知遠又道:“草龍珠的事,我記在心裏的,不過你也別太心急,這時候天寒地凍,弄來了藤苗你也未必能養得活。”

姜知甜雖然一味逞強,卻也肯聽勸。

草龍珠不易得,她還是別暴殄天物的好。

當下有些好奇的問:“你能去哪兒弄草龍珠?如果特別為難的話,那就算……了。”

顧知遠好笑。

她口頭上說不願意看他為難,可那份想要的心勁不要太強。

他擺擺手,道:“對我來說不算多為難。草龍珠曬成幹,可以入藥,我雖沒親手種過,但總見過。”

姜知甜有些不好意思的點點頭。

她扭了扭手指,道:“暫時,沒別的事了,多謝小顧先生,等顧先生回來……”

顧知遠道:“我會跟我爹說一聲。”

那就沒什麽事了。

姜知甜起身要走,不防門口有個人風一樣卷進來。

沖得姜知甜倒退兩步,生怕和他撞上。

那人站住腳,狠狠的剜了一眼姜知甜。

是顧知慕。

姜知甜相當無語:“……”

我招你惹你了?你瞪我幹嗎?

顧知慕不再搭理她,只看向顧知遠,道:“四弟,你這是什麽意思?”

顧知遠一頭霧水,起身問:“二哥有話不妨直說。”

顧知慕一指姜知甜。

姜知甜狠狠的回瞪過去:他還敢指。

顧知慕手臂一耷拉,有氣無力的擡了擡,對顧知遠道:“男女有別,九歲不同席,姜氏是你二嫂,你二人孤男寡女,在一處說話,像什麽樣子?”

顧知遠聞言十分驚訝的望向姜知甜。

姜知甜一臉無奈。

顧知慕下意識的擋住姜住甜,喝道:“四弟。”他一臉指控,大有抓住一對奸夫□□的模樣。

顧知遠笑笑道:“二哥誤會了。”

“我都親眼看見了,你還狡辯?”

姜知甜道:“顧二爺,你有眼無珠,看是看了,看見卻未必吧?”

顧知慕憤怒的轉身,喝斥姜知甜道:“誰許你插話了。”

顧知遠忍不住哈哈大笑。

姜知甜無奈的嘆了口氣,道:“顧二爺,你張大眼睛看看,在你沒進來之前,這屋子裏有兩個侍女,廊下還有兩個,統共算起來,也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

你總不能紅口白牙胡亂冤枉人吧?”

別說她和顧知遠壓根不會做什麽,就算是,也不會在眾目睽睽之下表演吧?

顧知慕答不上來,只能恨恨的斥責姜知甜道:“牙尖嘴利,這裏是爺們的書房,哪兒是你一個婦道人家待的地兒,還不回去。”

姜知甜無意向他解釋,也不想向他訴說委屈,當下微一點頭,轉身出門。

顧知遠拉著顧知慕坐下,道:“二哥,你這股氣兒是從哪兒來的?”

顧知慕甩開他的手,道:“自然是有人看見你們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我要是不來,流言傳得闔府皆知,我……”

他的臉面往哪兒擱。

顧知慕是越想越生氣,道:“叔父看走眼了,這姜氏就是個粗俗、潑辣的鄉下婦人,哪兒有一點兒賢良淑德?”

壓根就不能和他的青娘比。

顧知遠明白他的未盡之意。

說句對死者不敬的話,他真沒覺得先前那位二嫂有什麽好。

容貌一般,才華嗎?不清楚。

羅氏的父親是個落第秀才,日日哀嘆懷才不遇,因脾氣不好,連私塾的差事都丟了,家無盈餘,日子過得十分困窘。

他生有四個女兒,一個兒子。

對幼子教養倒是上心,但對於女兒,他只有一句“女子無才便是德”。

也因此顧知遠很懷疑羅氏都學到了什麽。

當然了,二哥、二嫂的閨房之樂,他肯定不清楚,他所看到的,就是個纖細、瘦弱的婦人,偶爾打個照面,羅氏便倉皇低頭,臉上只有恨不能把自己藏起來的羞怯。

這麽多年,他連羅氏到底長什麽模樣都不清楚。

可在二哥的追憶裏,這羅氏簡直是婦人典範,既才華橫溢,又溫柔賢惠,知書達理,還聰慧絕倫……

顧知遠不厚道的想,這也許要歸功於羅氏早逝。

在他看來,羅氏和姜知甜相比,最起碼的容貌就比不上。

羅氏孱弱,姜知甜卻因生在鄉下,幹活幹得多的緣故,並不肥胖、雄壯,卻仍然蘊含著勃勃的生命力。

羅氏怯弱,是溫室裏的嬌花,姜知甜卻是高山石縫裏的野草,憑它北風怎麽吹,她都能堅強的好好活著。

不過顧知遠知道顧知慕認定的事,基本扭轉不過來,他也不多費口舌,只拍拍顧知慕的肩膀,道:“你我才是親兄弟,我就算再不講人倫,也不會和我的嫂子們有什麽。”

奴才們的謠言倒是比他們的兄弟情還更有效,他這人也是沒治了。

顧知慕對這話半信半疑,卻不肯刨根問底,只倔強的憤怒著。他眼神裏全是不憤,好像顧知遠做了多麽天怒人怨,多麽對不起他的事。

顧知遠沒理他,只讓人把府裏的總管顧成叫來,問他:“二哥院裏的人是如何安排的?”

顧成看一眼站在一旁獨自生悶氣的顧知慕,為難的道:“二爺原本只有兩個做粗活的婆子和兩個服侍的媳婦,因著成親,老爺就都打發了,說等二奶奶安排。”

顧知遠:“……”

他直言不諱的對顧成道:“顧叔,我是該說我爹老糊塗了,還是該說你辦事不力?你要是覺得府裏事太多,你年紀大了,頗是覺得力不從心,我換個人啊?”

顧成用一種發現新世界的眼光看著顧知遠。

顧府有些年頭沒這麽熱鬧了。

昨天是二爺逃婚,四爺去迎娶二奶奶,還代二爺拜了堂。

再就是今兒一早,新二奶奶居然和奴才們幹仗,並且幹輸了,著實讓顧府的下人們好生笑話了一通。

然後是四爺和二奶奶共處一室,被二爺給抓著了。

最後,一向不管事的四爺居然想換掉他這個做了三十年的顧府總管。

顧成腿肚子轉了轉筋,他知道自己應該示弱、服軟,顧知遠再怎麽樣也是府裏的小主子,他不該不聽。哪怕陽奉陰違,也得先答應了再說,免得跟那張媽媽似的,吃個大虧。

可他又不甘心。

自己也是幾十歲的人了,比顧二老爺還大著兩歲,顧知遠還得管自己叫聲“叔”,他敢換掉自己?

這府裏可還是二老爺當著家做著主呢,且輪不到他。

因此顧成倚老賣老的道:“四爺說笑了,老爺正當年富力強,怎麽能說他老……糊塗呢。”

顧知遠笑問他:“這麽說,你也既不老,也不糊塗?”

“四爺說得是,只要主子們不嫌棄,我還能幹個十幾二十幾年呢。”

呵,他倒想。

顧知遠道:“老爺嫌棄不嫌棄,我不知道,可我嫌棄。”

什,什麽意思?

顧成一懵。這話太直接了,跟大嘴巴一樣扇到他臉上,疼得他有些不是滋味。

他拼著老臉不要,問顧知遠道:“四爺不能紅口白牙就這麽給我定罪,到底我哪兒做錯了,還請四爺明示。”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寫得太艱難,重新理順一下,十二點更,小可愛們午休時來看哦。求收藏。接檔文《眷屬難成》求預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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