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姜知甜這麽一打岔，顧知慕還怎麽悼念的下去？

他眼睜睜的看著那潑婦揚長而去，只能氣咻咻的收了火盆和紙錢。

回到屋裏，仰天長嘆，悲嘆自己命苦，怎麽就遇上了這麽個不通情理的潑婦。

又氣又苦，顧知慕倒在榻上，囫圇睡去。

一大早，房門被人敲開。

顧知慕腦子裏一團糨糊，不明白自己是誰，又是在哪兒？

打開門，一個小丫鬟模樣的人屈膝一福，道：“二爺，二奶奶說請您過去說話。”

顧知慕一臉茫然的望著她，問：“你說誰？”

“二奶奶啊。”

“二……”

顧知慕才明白，自己昨天娶了個潑婦進門。

憑什麽她白白占了青娘的位子？

顧知慕一低頭，看自己身上的袍子揉得像是爛菜葉子，渾身都是酒味，他昨夜醉著回來，也沒梳洗，就這麽睡了一夜。

他悲從中來。

看看自己活成了什麽樣子？

顧知慕恨恨的捶床，道：“我不去，你讓她老實待著，不許給我惹是生非。”

小丫頭是顧歧一早就派過來服侍姜知甜的。

不過姜知甜早就收拾好了，她留下了一個上了年紀的張媽媽，隨手就把不丫頭打發給了顧知慕。

張媽媽留神打量姜知甜，一看這屋裏的模樣，就知道昨個二爺沒歇在這位新二奶奶的屋裏。

自然而然的，她對這位新二奶奶是又可憐，又同情，同時還有幾分幸災樂禍。

別以為是個阿貓阿狗都能當成二奶奶，嫁進來又怎麽樣？這二奶奶可不是那麽好當的。

要不是二爺對先前的二奶奶情深意重，怎麽樣也輪不到這位鄉下來的老姑娘吧。

在顧府所有人的眼裏，提起這樁親事，只有唏籲二字。

顧知慕在這些人眼裏就是文曲星下凡，一致認為要不是羅氏早亡，他們家二爺早就中了狀元了。

有那些陰謀論的人便認為：這是二老爺故意要給二爺安排的親事，擺明了是不想讓二爺好啊。畢竟顧家這麽大家業，二老爺肯定要給他自己的親生兒子，絕不會讓大爺、二爺染指。

剩下大部分人都覺得：二老爺給二爺定的這樁親事，實在是太不般配了。好好的一朵鮮花（他們家二爺），生生被一只豬（鄉下來的姜姑娘）給拱了哇。

姜知甜看著張媽媽眼珠子嘰哩骨碌直轉，臉上的神情相當豐富的變來變去，就知道她對自己的看法不會有多友好。

她也不在意，問張媽媽：“不知道媽媽在府裏擔著什麽差事？”

張媽媽暗暗一撇嘴，心道：你還敢瞧不起我是怎麽的？

她道：“我婆婆是大老爺的奶娘，我男人是大房這邊的管事，專管采買。”

肥差啊。

姜知甜又問：“這麽說，媽媽是府裏的老人了。”

張媽媽一臉得意：那當然。

你想籠絡我？切，我是墻頭草嗎？是你想籠絡就籠絡得成的嗎？我們家世世代代孝忠的都是二爺，你算哪根蔥？

別以為你是二奶奶就了不起了，二爺是鐵打的營盤，二奶奶嘛，那還不是想娶幾個是幾個？

姜知甜笑笑，道：“敢問媽媽，府裏是怎麽個規矩？今天是成親頭一天，我合當給府裏的長輩敬茶吧？”

張媽媽道：“我們老爺死得早，太太病病秧秧了幾年，也跟著我們老爺去了，我們老爺就留下了大爺、二爺和兩位姑奶奶。”

這些姜知甜還真不知道。難怪顧知慕昨晚說是“叔父逼的”，敢情顧先生不是他爹，是他的叔父啊。

張媽媽道：“我們姑奶奶嫁到了姑太太家裏，雖說不算遠，但也不算近，離著幾十裏地吧，大爺和大奶奶都在京城，二爺娶的是正定縣羅秀才家的長女，夫妻十分恩愛……”

姜知甜聽出來了，她是故意在說她們家二爺和她們二奶奶有多恩愛呢。

正這會兒小丫頭進來了。

她年紀小，不知事，也不管張媽媽，徑直道：“二奶奶，二爺不肯來。”

張媽媽正說得興起，冷不防被這丫頭打斷，十分惱怒，一把將她扯過來，直接就是兩個耳刮子：“你個小蹄子，哪兒學的規矩？媽媽我話沒說完，連奶奶都沒開口呢，你憑什麽打斷？”

小丫頭被打得兩頰墳起，頭發散亂，眼裏便湧起了淚，她忙跪下道：“媽媽，是奴婢錯了，您饒了奴婢吧。”

姜知甜看得目瞪口呆，她下意識的把那小丫頭扯到一邊，對張媽媽道：“住手。”

張媽媽臉上的兇惡立刻轉成不屑，道：“二奶奶不必管，這些小丫頭子最沒規矩，若是不好好管教，將來必定鑄成大錯。”

說時又伸手要打那小丫頭。

姜知甜冷笑了一聲。

不怪她要多想，這還當著她的面呢，這媽媽就敢大呼小叫，非要給這小丫頭立什麽規矩，好有意思麽？

她一腳踢過去，正中張媽媽的小腿。

她吃疼一嚇，忙放下了手，不可置信的望著姜知甜道：“奶奶你，你居然打我？”

姜知甜道：“媽媽口裏這規矩那規矩的，我倒不知道，你當著我的面大呼小喝，又伸手想往我臉上拍，又是哪家的規矩？”

“我是為了奶奶好啊，好歹我也是府裏的老人，不過是教訓一個小丫頭子，奶奶不但不支持，居然還打我？我活不成了啊……”

這就開始撒潑打滾。

姜知甜看她一眼，見她坐地上拍大腿哭喊，笑了下道：“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你這是上趕著往我跟前送，這把火，我不燒你都不成了。”

張媽媽從眼縫裏瞧了姜知甜一眼。

她不信，一個新媳婦罷了，還沒站住腳呢，又不得二爺的寵，她還想在這府裏翻天？

當下越發哭喊的熱鬧。

姜知甜瞅那小丫頭，道：“你去請顧先生過來一趟。”

小丫頭唯唯喏喏的跪下，替張媽媽求情：“二奶奶，都是奴婢的錯，是奴婢欠打，您就饒了張媽媽吧。”

姜知甜是真的看楞了。

鄉下也有這樣的人，她挨欺負時，用一雙滿是求乞的眼神看著你，好像你不幫忙，你就是鐵石心腸，十惡不赦，可等你真幫了她，她不但不感激，反倒反過來罵你多管閑事。

得，她今天就是多管閑事了。

姜知甜呵了一聲，道：“你去不去？”

“我，二奶奶先……”小丫頭看一眼張媽媽，意思是您先把張媽媽哄好了啊。

姜知甜冷冷的看了她二人一眼，自己擡腳出門了。

小丫頭看一眼張媽媽，有些傻眼。

張媽媽一耳光扇過去，罵道：“廢物，你怕什麽？”

小丫頭膽怯的道：“可，她畢竟是……”

畢竟是二奶奶啊。

她和張媽媽可只是府裏的奴婢。張媽媽還是管事的兒媳婦呢，她可沒親沒靠，這要是怪罪下來，她可就得吃不了兜著走了。

張媽媽冷哼一聲，道：“你以為她敢？這才過門頭一天，位置還沒站穩呢，她橫什麽橫？！”

姜知甜才出門，就看見顧知慕背著手站在門口，一臉幸災樂禍的望著她。

姜知甜沈默了幾息，向他微微頷首。

顧知慕大怒，道：“見著我，你居然這麽敷衍？”

姜知甜的眼裏從不耐煩變的漸漸有了亮光，她笑容變大，走過來道：“我正想找二爺呢。”

顧知慕見她走近，下意識的肉皮子發緊。他不知道自己昨天到底經歷了什麽，但就是覺得疼，一看見姜知甜他就有退避三舍的感覺。

他結巴著道：“找我，我，我，做什麽？”

姜知甜道：“府裏的媽媽當著我的面打了小丫鬟，說是教她規矩，我攔了一把，她居然打滾撒潑，二爺說該怎麽處置？”

顧知慕楞住。

他哪兒知道該怎麽處置？

再說了，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也不該他處置。

他不耐煩的道：“兩個奴才罷了，你要是願意饒了她倆，就讓人打幾十板子，攆到別處去，要是不願意，那就直接讓人把她二人發賣了事。”

別說，雖然狠了點兒，但也不失為辦法之一。

姜知甜道：“這……”

“這什麽這？芝麻綠豆大點兒的事，也值得煩我？”

他甩手要走，姜知甜攔住他道：“二爺且慢，我對顧家不熟，且兩家規矩大不相同，有些事，還是二爺出面的好。”

顧知慕瞪著姜知甜。自以為眼神挺兇，其實就是色厲內荏，不耐煩是真的。

姜知甜也回望著她，自認眼神平淡溫和，其實堅定執著，大有他不答應就絕不罷休的意思。

顧知慕在心裏盤算了幾息，怎麽想怎麽覺得，要是違拗她的意思，甭等叔父教訓自己，她說不定就要親自上手了。

算了，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

顧知慕哼道：“你記著，這是我幫你。”

他邁步進屋，就見窗戶上貼著一老一小兩張女人的臉。

顧知慕嚇得一激靈，腦子嗡了一聲：鬼？

可隨即明白過來，敢情這兩個奴婢在偷窺他們。

居心何在？居心何在！

顧知慕踹門進去，見張媽媽和小丫鬟慌不疊的跪下。

張媽媽哭喊著還要喊冤枉，顧知慕沈聲打斷她道：“念你是老人兒，給你份情面，只是自此以後，內院你就別進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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