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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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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青傀門事件告一段落,明皇大爹……不,明皇指骨和指環也發特快專遞給敵人送了過去,城主府的隱患一掃而空,至少在蘇南禪這方,所有人都是贏家。

後續就只剩些細節需要處理了。

蘇南禪舒舒服服睡了一覺,第二天被正午的陽光溫柔喚醒,還賴在被窩裏不想起床。

直到鐘雨仙端著銀魚南瓜羹進來。

“好香!”

蘇南禪“刷”地坐起身,眼神不由自主黏在鐘雨仙手裏的盤子上,好像那裏有強力磁鐵,邊吸溜口水。

鐘雨仙看著他的饞貓樣微笑:“你已經錯過早飯,再不起,午飯也沒你的份了。”

“等我一會兒!”

蘇南禪掀開被子下床,蹦跳著把鞋穿上竄出門外,不多時便披頭散發地跑回來,臉也洗了牙也刷了,攏著長發用發帶隨意紮起,然後迫不及待地將手伸向南瓜羹。

鐘雨仙遞給他一只湯匙:“別急,這一整份都是你的,沒人跟你搶。吃完飯,我有事和你說。”

“沒事,我吃我的,”蘇南禪“啊嗚”一大口,“你說你的。”

鐘雨仙一笑:“是關於我暫存在你身上的記憶和修為的事。”

蘇南禪嚼著鮮甜的魚肉拍拍胸口:“你取走了大部分,但還漏了一點在我這兒對吧?”

鐘雨仙挑眉:“你能感覺得到?”

“當然!”他擦擦嘴,“我心臟處現在還盤踞著一縷暖意,存在感可強,哪能感覺不到。話又說回來,你拿都拿了,漏這麽一點是幾個意思?難道還想利用我做什麽?”

“我先提醒你啊,雖然我是用魚竿把你釣起來一回,可你也拿我當了一回餌料,我們算是扯平了。你如果再想利用我……”

蘇南禪吸溜一口湯汁:“得加錢!”

他的語氣是那麽誠懇,眼神是那麽真摯,把鐘雨仙給整不會了。

但也正因如此,鐘雨仙心裏的糾結和凝重淡去大半,笑意重回眼底,又是他熟悉的那個死腹黑。

鐘雨仙道:“是這樣的,我的修為已經恢覆完全,卻有一成記憶留在你體內。這並非我有意為之,而是我也無法取出它們。”

蘇南禪一楞:“啊?”

“不必如此驚訝,這也是你我之間機緣的一環。”鐘雨仙展開折扇,在陽光下扇動,扇起一陣金色的浮塵。

“……我就說這種機緣路過的螞蟻都要搖頭。”蘇南禪吐槽的同時不忘大口幹飯。

一盤南瓜羹分量不多,蘇南禪吃了個半飽,用勺子蒯著邊沿的殘餘:“那你可知道離家出走的一成記憶裏都有什麽?”

“具體的不清楚,只知道方向。”鐘雨仙微微凝眉,“與我撿到的那口棺材有關。我只記得棺材裏的是明皇指骨,但我何時在何地得到它,又是以何種方式判斷內中物件的部分,我沒有任何印象。除此之外,我也忘了當初選擇將棺材封印於此的緣由。”

蘇南禪拍拍心口:“都在這兒?”

鐘雨仙輕笑:“或許。”

“你倒是接受良好。”看他絲毫不著急,蘇南禪反而好奇起來,“你不會打算讓它們在我心裏安家一輩子吧?”

“自然不是。既然是機緣所致,總會有辦法將其尋回,只不過需要時間。左右它們對你無害,你就再辛苦一陣,替我保管它們吧。”

鐘雨仙合起扇子敲了敲腦門:“我恢覆修為之後,該替萍鄉解決劫難了。”

蘇南禪舔幹凈勺子,將它放進煥然一新的盤子裏,推至旁邊。

他嚴肅地問:“你準備怎麽做?”

“先回萍鄉瞧瞧。”鐘雨仙道,“我要確認劫難的緣故是否如我所想。”

“現在就走?”

“現在就走。”

……

與孟非常告別之後,蘇南禪與鐘雨仙離開了蜉蝣水市。

來時還要乘船進城,離開時連這個步驟都省了。

鐘雨仙搭著蘇南禪的肩膀,一瞬化光跨越千萬裏,再回神,他們人已經站在蘆葦蕩後小木屋前了。

蜉蝣水市之行一共花了三天半,蘇南禪琢磨了一下,此時回家,估計會被盛怒的舅舅舅媽抄起雞毛撣和癢癢撓混合雙打,不如在外多待兩天,等萍鄉危機徹底解除,他們氣消了再回去。

想著,他點點頭,一擡頭就看見鐘雨仙折來一支蘆葦,把薅下來的絨毛拋上半空,掐指起印,霎時陣成。

天藍色陣勢融入溪水,隨水流滲進地下,蔓延至整個萍鄉。

鐘雨仙自己就是陣眼,合目全神貫註,探查萍鄉的一草一木、一沙一石。

蘇南禪大氣不敢出,生怕打擾到他施法,呼吸都放輕了。

片刻後,鐘雨仙收陣,皺起眉頭:“麻煩了。”

蘇南禪頓時寒毛直豎:“麻煩了是什麽情況?”

鐘雨仙的實力早已通過孟非常和商臻的態度側面反應出來,不說冠絕修行界,那肯定也是數一數二的存在。

他都說麻煩,那這事兒得是多麻煩啊?

萍鄉這麽個窮鄉僻壤小地方,何德何能遇上難倒鐘雨仙的劫難?

“別急。雖然事情很麻煩,但我答應會解去萍鄉劫數,便一定說到做到。”鐘雨仙捏著蘇南禪一角衣袖扯了扯,“進屋說吧。”

“……好。”

小木屋幾日不打掃,地上、家具上都落了一層薄灰。

不等蘇南禪找塊抹布擦幹凈,鐘雨仙信手一揮,屋內瞬間變得一塵不染,靠墻矮榻上隨意堆放的被子都自動疊放整齊。

蘇南禪羨慕極了,教練,他想學這個一鍵清潔!

教練:我也不會.jpg

鐘雨仙在桌子旁坐下,蘇南禪見狀,立馬收起略顯跳脫的心緒。

鐘雨仙略略組織語言,將探查到的情況告知於他。

萍鄉的劫數說簡單也不難,總結起來便是一句話——地脈被人抽走,靈氣折損殆盡,就快撐持不住了。

萍鄉本是山明水秀之地,地勢開闊包攬四方,氣象宏大,又綴以靈秀山水,是洞天福地的命數。

然而最重要的地脈被抽走之後,靈氣大幅衰減,且連年下降。最直觀的表現就是人丁日益寥落,而且很多年沒有再出過一位俊傑。

到如今,地脈消失的惡果即將完全展現,在不久的將來,萍鄉會天災頻發,地動不斷,百姓撤離之後,此地的最後一絲靈氣也會快速消散,進而成為生機寂滅之地。

到了那個時候,萍鄉將完完全全不覆存在。

鐘雨仙說得一臉凝重,蘇南禪聽著更是膽戰心驚。

他看見窗外一片落葉掉到水面,激起層層漣漪,就仿佛看到了未來萍鄉崩裂毀壞的狀況,雞皮疙瘩此起彼伏,驚駭得說不出話來。

“地脈……被抽走了。”恐懼和慌張沒有影響蘇南禪的思考,他一邊畏懼,一邊還在積極尋找應對的法子,“能補救嗎?或者從其他地方找一條回來安上?”

鐘雨仙笑了笑:“你說到點子上了。補救很難,地脈是天生地養的靈脈,非人力能夠創造,但找一條回來安上,卻是可行的。不過,我們不是找其他地方的地脈,而是要將原本的地脈尋回來。”

蘇南禪沒想到自己隨口的建議居然真的可行,激動地問:“怎麽找?去哪兒找?你知道是誰抽走了萍鄉地脈?”

鐘雨仙深深嘆了口氣:“知道。大凡鐘靈毓秀之地,必出天生神明。可你知道為何如今的天生神明如此之稀少嗎?”

“……”

蘇南禪:“我歷史學得不好以後肯定補,現在你能別跟我打啞謎了嗎?”

鐘雨仙托著下巴,覺得他氣鼓鼓的模樣很有趣,想揉一把他圓潤的臉,又不能真的伸手,只得強忍著遺憾為他解惑:“之所以如此,全都是托明皇的福。”

史書對明皇著墨不多,總結起來不外乎那幾十個字:

以一己之力坑死六大先天神靈,單槍匹馬殺穿諸神祭臺,掀翻遠古神靈統治,斷絕三教傳承,開啟神鬼斷代時代。

展開來講,故事其實是這樣的。

明皇生於人族微末時期,登基後以人族王朝氣運豪賭,誘當世最強的六大先天神明入局,將祂們坑殺於泰山之巔的諸神祭臺,以神血書碑文,在此封禪。

之後,他分化剩餘的先天神明,率領大軍將其鎮壓的鎮壓,剿滅的剿滅。

為了不留後患,他坑殺三教首腦,斷絕教派傳承,又將天下諸多靈山秀水的地脈生生抽出煉化,防止再有新的神明誕生。

先天神明一方就這樣被明皇坑成天殘地缺,再也翻不出風浪。其他妖魔鬼怪就不用說,被他治下的人族大軍打得是哭爹喊娘,毫無還手之力,從此一蹶不振。

如此這般,神死鬼滅,天下清明。

神鬼斷代時代拉開了序幕。

“他這麽牛叉啊……”蘇南禪捧臉,眼珠子差點瞪出來,“可是他對人族做出了這麽大貢獻,為什麽現在人人提他而色變呢?”

“那是因為他實力強大的同時,性情也格外冷酷殘暴,喜怒不定。就連他留下的器物也繼承了這點,但凡不慎碰觸,便會帶來巨大的禍患。”

鐘雨仙嘆氣。

“你知道明皇在位時期,朝廷裏的官員平均三個月換一茬嗎?在明皇手底下做事,要隨時做好下一個瞬間就會暴斃的準備,究其根本,是源於他的任性妄為。”

明皇曾經做出很多超越時代的決定,其中一個是抽取地脈斷先天神明後路,還有一個是在天下設立九座烽火臺,以神血為燃料,舉天下氣運,不知要做什麽事。

這兩件事,明皇時期的官員們都死諫過——那真的是拿命在進言,因為明皇獨斷專行,不允許旁人置喙自己的決定,所以朝臣勸一個死一個,勸一群斬一群,別說普通臣子,就是丞相都變成了流水席職位。

繞是如此,那麽多條命,也沒能撼動明皇的決心。

鐘雨仙說道:“事實證明,明皇做的許多決定是正確的,但他的殘暴不仁同樣值得批判。”

蘇南禪聽了一腦袋陳年舊事,腦洞比天大的他已經隱隱猜到鐘雨仙的打算,卻還是忍不住確認道:“所以,你準備怎麽找回萍鄉的地脈?”

“萍鄉地脈是明皇抽走的,我們自然只能去找明皇要回。”鐘雨仙溫柔一笑,說出的話卻無比瘋狂,“我曾偶然得到一件法寶,能將我們的靈魂送回過去,借他人之軀行動。若是我們回到明皇時期,在他抽出萍鄉地脈之前搶先一步將之取走,或者想辦法從他那裏討回來,帶回到當下,萍鄉劫數便可迎刃而解。”

“……”

蘇南禪瞠目結舌:“你剛剛還說明皇殘暴不仁……”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鐘雨仙無辜地眨眨眼,“雖然明皇揮袖便能斬我們於無形,但只要我們臣服得快,事情便不是毫無轉機啊。”

蘇南禪掏掏耳朵:“你剛才說了臣服?”

鐘雨仙笑瞇瞇:“是啊。”

“……”

這就是傳說中“只要我滑跪得快,大佬的刀就只能給我剃頭”大法嗎?

學會了,但並不想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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