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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師弟(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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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師弟(七)

原本拎著宮人碰瓷妖的那些修者們此時此刻都選擇了擋在他們前面,在死寂得一根針落地都能聽得清晰的時刻,不知是誰的劍出鞘的聲音一冒,所有人同時圍了上去。

卻在下一刻被同時震飛,就連金鑾宮的人也不例外。

好幾個試圖靠近惡妖的修者,被當場掐碎了神魂,一旁的師門張著嘴慘叫著呼喚他們的名字。

被修者護在身後的宮人們承受不住威壓,當場暴斃的不在少數,有幾個僥幸爬到了殿外,也被惡妖隨意跑出的妖吸成了幹屍。

連善退到一旁,結陣護住身後的兩個修者並一個侍衛。

一會兒的功夫,殿內站著的人只剩下寥寥幾人。

除了幾個金鑾宮的人,就是滄瀾仙宗的一名弟子,以及禦羽清和連善。

金鑾宮的人躲在葫蘆陣裏,死都不肯離開一步,滄瀾仙宗那名弟子倒是在分配好傷藥後,再度朝惡妖發起了攻擊,他瞧著與連善差不多年紀,劍術卻比之前那幾個師兄弟好上一些,勉強和惡妖鬥了幾回。

只是沒多久,還是摔倒在惡妖腳邊。

那小孩倒是不死心,一次次支撐起身子,舉起劍尖朝惡妖紮下,但他到底還是顧忌著師姐的身子那般,不敢下死手。

猶豫幾次後,反倒讓惡妖得了先機,沒幾下便卸掉了小孩的劍,拋在地上,將人從地上揪到半空,獰笑著慢慢剝除他的神魂,準備吞吃。

這會兒惡妖已經連續吞吃了不下十個修者的神魂,眉眼的那抹紅愈發艷麗,散出的妖物也逐漸變得難以對付起來。

禦羽清一面處理妖,一面往惡妖的方向看。原先顧忌著周湫琰,不敢讓人認出冰童。

雖然壓制過修為,又改換了容貌,但手裏這把劍卻不能偽裝。周湫琰兒時跟著她師尊來宗門,禦羽清曾見過她們,那時她手裏握著的就是冰童。

時過境遷,她不確信周湫琰是否還記得這把劍,但她不敢賭這個可能。

眼下見人已被惡妖侵占了身體,思及之前那些修者說的“太子是夜傷人後失去記憶”想來惡妖在宿主身上時宿主的魂體處於休眠狀態,這樣她就好辦了。

只是小妖太多,禦羽清又壓制過修為,一時騰出手。眼下見終於等到時機,立刻拔刀出鞘,扭頭對連善道:“接住。”

連善聞言,點了下頭,迅速解決掉手邊的小妖,跟了上去。

冰童見主人終於願意讓自己出鞘,興奮地發出清亮的爭鳴,禦羽清剛一起勢,就爆發出一陣霜雪寒光,沖開惡妖對眾人的桎梏,在刀術下化作一條雪白游龍纏住了惡妖心魂,不讓它繼續動作。惡妖被逼得松開正在吞吃的神魂,發出一陣慘烈尖嘯。

在場修者來不及開結界抵擋,被這聲響逼退數十丈遠。

滄瀾仙宗那名弟子從半空掉下,連善用刀背勾住對方衣領,放到滄瀾仙宗的弟子身旁。

那群人傷勢嚴重,在師兄被惡妖抓住時沒力氣救人,以為師兄必死無疑,眼眶漲得血紅,卻陡然迎來了轉機,一個個臉上都怔忪無比,下一瞬,又接二連三跑上來把師兄扶起餵回春丹。

連善重新回到戰局。

禦羽清沒有直接殺死惡妖,它還在周湫琰的身體裏,得把這東西逼出來才行。

冰童的刀勢薄而鋒利,眨眼邊將惡妖的心魂勒出刀刀瘡口,無數張面孔在這些瘡口裏掙紮碰撞著宛若蛆蟲般試圖鉆出。

金鑾宮的修者裏有識貨的,一眼就瞧出那柄冰童並非俗物,便知道他們有救了。

當即示意身旁弟子,跟在禦羽清身後困住試圖逃竄的惡妖,方便撈一筆功。

禦羽清卻沒有直接下手,而是轉頭把連善帶到惡妖前。

金鑾宮的人和邊上還在堅持的修者們都莫名其妙地來看著這位修者的舉動,禦羽清卻像沒看見,對連善道:“善善,怕嗎?”

連善看了眼被惡妖附身後面容醜陋猙獰的周湫琰以及她身上忽隱忽現密密麻麻從傷口處爬出宛若蛆蟲般的妖,平靜地搖頭:“不怕。”

比這更惡心的她也見過。

“不怕就好。”禦羽清道,她看向被困得水洩不通的惡妖,“在它身上試試為師教你的刀術。”

聽到這話,在場眾人都以為自己聽岔了。

把這只極難對付的惡妖當作弟子教學對象?

誰會把這種東西拿來教學,他們滄瀾仙宗、金鑾宮都不敢那麽奢侈!

萬一中途那惡妖掙脫了束縛,第一個受害的就是弟子。

這位女修是膽子太小不敢對上被捆住的惡妖,還是太過自負相信一個元嬰境修者都解決不了的惡妖,她的築基境徒弟能處理?

惡妖也氣瘋了,它原以為自己瞬息間侵占了的這個元嬰境修者是這群修者裏最厲害的,沒想到還有一個硬茬藏在這裏。

這人它看不出境界,但這把破刀把它剿得神魂陣痛,不敢動彈,唯恐一不小心就被撕裂。只能滿眼憤恨地瞪著面前的女人,心裏盤算著如何從她手底逃脫。

沒想到她竟然不敢親自動手,而是讓小徒弟來,是多瞧不起自己?!

惡妖冷哼了一聲,它賭那小丫頭不敢。

-

連善便拿起長刀走到惡妖前,直視它震驚不甘的眼神,和氣地道:“讓您見笑。”

“……朱雀刀術第一式·啐啄,想象朱雀鳥卵中的幼鳥休眠百年,在黑暗中默默忍耐,暗中尋覓良機,最終啐啄同機破殼而出。”

連善回憶著禦羽清的話,將刀術流暢地施展在被冰童揪出一截,黏在周湫琰頭頂的惡妖身上。

朱雀第一式·啐啄柔韌溫和裏帶著破土而出的決絕氣勢和洶洶火焰,惡妖本就被冰童過低的溫度凍得瑟瑟發抖。

經啐啄刀術一點,整只妖像被燙著般嘶吼著想逃出冰童的桎梏,然而它稍微一動,冰童便高興地往死了勒,凍得它傷口一麻,立刻乖覺地安分下來。

“……朱雀刀術第二式·初啼,形同朱雀雛鳥胎衣蒙眼,視物茫茫一片時,顫抖著喉舌發出的第一聲鳥鳴。”

長刀在她手間轉動時發出清越的刀嘯,兜頭劈在惡妖的頭頂,劍身帶起的呼嘯震得它神魂緊縮。

仿佛潭水中被激起陣陣陣痛的漣漪,綿延不絕,回環往覆。刀波帶來的巖漿般的灼燒讓惡妖的雙目盡染上赤紅。

“……朱雀刀術第三式·驚羽,巢中雛鳥展開生著幾根翎毛的肉翅,迎風顫動如蝶羽。”

薄如蟬翼的刀身隨著行雲流水般的動作宛若萬千雛鳥在深谷中振翅試飛般唰地一下自下而上騰雲而起。

密密麻麻的疼針刺般從下而上竄過惡妖的全身,它的面孔在空中拉長扭曲變形,變成一個寫滿愁苦怨憤不幹的符號。

連善正要施第四式時,突然記起這一世禦羽清還沒有教到這裏,於是麻利地收回了長刀,然而這柄普通的長刀到底經受不住朱雀刀術和惡妖的來回磋磨,在折返時哢嚓一聲,刀身泛起道道裂紋。

她看一眼被折磨得奮力掙紮的惡妖眼前,又看了眼龜裂的刀身,有些可惜地抿了抿唇,這是錦囊裏最後一把了。

這次出門她就帶了兩把。就在這時,連善的眼前忽然騰起一道黑影,方才被冰童困死的惡妖決定斷尾求生,放棄周湫琰的軀殼,換到她的身上。咫尺之距,幾乎不給人留運靈的時間。

“小心——”

先前被震飛的那名滄瀾仙宗的弟子叫道。

看著這個小女修就要成為下一個被附身的對象,所有人都露出不忍直視的眼神。

-

連善眨了下眼,只一瞬間,手不停歇徑自將龜裂的長刀轉了圈,砍向撲面而來那惡妖的左眼。

只聽一道淒厲的叫聲在大殿響起,惡妖剎那間後退數步,捂住流血的雙目滾向了一旁的長階。

原本籠罩在它身上那層濃郁的黑氣像被風吹散了般,變得稀薄起來,露出它原本的形狀——一只渾身長滿青黑鱗片,頭生兩犄、赤瞳尖齒,周身漆黑堅硬的夜叉。

夜叉喘著粗氣,匍匐在長階一頭,又恨又懼地望向連善的方向,捂著眼的利爪裏不斷滲出血水,喉嚨裏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你為什麽、沒有上當?”

-

連善站在幾步外的臺階般,扶著癱軟下來的周湫琰,看著夜叉,語氣平淡得像回答今晚吃了什麽晚飯:“你剛才附身女修時,殿內沒有靈力波動。”

夜叉驚愕:“你……”

運用靈力這麽短距離迅速附身需要極大的靈壓爆發,不存在沒有靈力波動。

換言之,如果沒察覺到靈力波動,那麽就說明這只夜叉並不靠靈力附身,而是像鬼魂附身般,只靠人直視雙目或別的什麽契機。

當時周湫琰被附身時,連善的站位在禦羽清身後,正好能看見周湫琰當時為了聽清太子說話,將耳朵貼近了對方的嘴唇。下一瞬,就被奪去了軀殼。

既不是用靈力,想來便是從耳中竄入。

她前頭就因為殿內太臭,封住了五感,就算沒有砍中夜叉,它也不能從耳入附身。這也正好驗證了她的想法。

夜叉扯開嘴角:“你知道也沒用,你殺不了我。”它修煉百年,又得貴人機緣相助,不是她一個築基境可以解決的。

它現在負傷雖重,但只要繼續跟她拖下去,等到天一亮,它就可以繼續躲起來,修養幾日再做打算。

“我為什麽要殺你?”連善看它的眼神像看一個傻叉,“除妖的懸賞令是我師母領的,又不是我。”

她可沒有做打白工的癖好。

禦羽清快步走到連善身旁,伸手摸了下她的脈。周湫琰出事時,連善就把她的發現給禦羽清說了,只是沒有確認。

但以防萬一,禦羽清還是探過她的丹府無恙才放開手,道:“幹得好,接下去交給為師。”

連善點頭,安靜地退到一邊。

夜叉左看右看,見人真的不打算繼續動手,露出不可置信地表情:“不、不是說好了讓你徒弟練手,哪有徒弟不行師尊上場的事?!”

禦羽清操縱冰童,飛快地將它捆住,順帶丟了幾個固術陣上去,動作粗暴麻利,絲毫沒有理會它的悲憤。

只有一旁出來幫忙打下手的金鑾宮修者見狀,心道:這只夜叉還是太單純,等它在人世間活久了就會知道,這世上發生什麽事都不意外。

只是它沒這個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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