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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師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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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師弟(三)

東盛國殿宇煊赫,王宮內處處可見身著錦衣華服的宮婢來回穿行其間。

隊伍後進入宮門側門後,侍衛停在宮門口不再前行,早早侯在此處的幾名小太監替換了他們的位置,跟在老公公身旁帶著他們繞過會事殿往東宮走,最後停在離東宮隔著兩重宮墻的宮苑前。

老公公道:“因那惡妖戌時前後才會顯形,請諸位仙長先行歇息一晚,陛下預備明日早朝結束才召見諸位修者。”換言之,能扛過今夜的修者才能留到明日召見。

眾人聞言都沒什麽意見。

連善和禦羽清最後進的,因著人少,被安排住在西面一間采光不大好的側殿。

領路的公公不是旁人,正是方才那位瞧著有些年紀的老公公:“……連日事務繁忙,恐怕顧及不上這邊,仙長若是缺什麽盡管吩咐咱家這幹兒子。”說著,老公公朝後看了眼,一個白臉少年就從後頭冒出頭,朝她們恭敬地彎了下腰。

禦羽清知道這個公公想必就是那位老夫人提的陳公公了,她道:“多謝陳公公。”

陳公公出去了,那小太監倒是上前搭話道:“奴婢叫長喜,仙長有什麽事吩咐奴婢便是。”

禦羽清倒真有事要問:“你是陳公公手下的,可清楚東宮那惡妖什麽來歷?”

長喜道:“這個奴婢不清楚,奴婢原是跟在禦膳房打雜的,幹爹心疼奴婢禦膳房辛苦,才把奴婢提到前頭做事,這還是第一日。”

“那太子夜裏發病時你見過沒?”

長喜搖頭。

禦羽清見長喜不似說謊,想也問不出什麽了,便叫他退下,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茶,咕咚咕咚喝下。

“善善,我出去探探消息,你在宮裏待著。”

連善:“知道了。”知道了也會出去。

禦羽清點點頭,放下茶杯,離開側殿。連善看了眼站在門口當門神的長喜,道:“長喜公公,我還沒來過宮裏呢,能不能帶我去轉轉?”

長喜聽到禦羽清吩咐連善的話,有些為難:“小仙姑,你師尊說過不讓你出去。”

連善跑到長喜面前,掏出一塊平日餵胖頭龜的綠豆糕放在他手心,眨巴著眼:“一個人呆著太悶了,公公就幫幫善善吧。”

凡人不比修者,即便知道這小姑娘芯子或許是個修煉幾百年的修者,但凡人的眼裏看來,連善只是個小孩,又生得乖巧伶俐,長喜實在拗不過她:“好吧,只能在東宮附近的景苑裏逛逛,別的不讓進。”

連善彎起眼:“謝謝公公。”

-

長喜帶著連善來到宮墻外,發現苑裏還有幾人也在門前打轉,見她領著一個公公出來,上前詢問能不能一道。連善沒什麽拒絕,長喜也不好說什麽,原本只是帶著她一人,轉眼變成帶著一群修者。

一路上,長喜低低與眾人說著宮規,連善裝出認真聆聽的模樣,實則一路放出神識探測周圍。其他人也差不離,有些連表情都欠奉,一雙眼滴溜溜盯著遠處東宮的方向。

雨已經停了,宮道上還有些水漬。

連善揪著裙擺,迎面遇到幾個身著瓷青門服頭戴玉冠的修者,他們身邊跟著一個大腹便便的官員,正在殷勤地說這些什麽。

長喜見狀,擋到眾人身前,彎了下腰:“見過尚書大人和諸位仙長。”

趙尚書看了眼長喜和他身後的人,視線落到連善臉上時,眼中露出驚艷。他收住話頭,語氣一凝:“這位是……”

長喜順著他的視線望去,見他看向連善,忙道:“這位是飛桕門的禦仙長的弟子。”

飛桕門?

沒聽過。

趙尚書輕蔑地打量這些人一眼,滿心不耐。懸賞令一出,什麽牛鬼蛇神都冒出來了,飛桕門也不知道是哪個旮沓的野雞小宗,也想來吃這碗飯。他移開視線,轉向身後幾人:“聽聞滄瀾仙宗的修者是修仙界翹楚,今日一見,果然如此。殿下的事,還要多勞煩各位。”

這話一出,長喜背後的修者有的當即皺起了眉,什麽東西?他們大老遠跑過來不是為了把活讓給滄瀾仙宗的,雖然其中不乏有人打著分一杯羹的主意,但還有一些境界不低的散修,卻想從大宗手裏搶活幹。就是那些想渾水摸魚的,被這個凡人直接點出來,心裏也覺不快。

在場眾人臉色難看。

連善像是沒有察覺氣氛的凝重,轉過頭,謙虛又好奇道:“長喜,滄瀾仙宗的修者原來這麽厲害嗎?我從小跟著師母住在山中,孤陋寡聞慣了,沒聽過他們的名聲。”

長喜:“……”

長喜緊張地落了一滴汗,你才是修者,我一個做公公的,我怎麽知道?!他結結巴巴道:“或、或許。”

連善若有所思,語氣天真:“那除妖的事只找滄瀾仙宗不就成了。啊,聽說金鑾宮也來了,長喜公公,金鑾宮和滄瀾仙宗那個更厲害呢?”

她身後的修者中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旁人看不出,有的修者卻瞧得出來說話的女修確實骨齡不大,許是丹藥餵養築基得早,否則怎麽會說出這般拱火而不自知的言論。

趙尚書背後那群滄瀾仙宗過得修者臉色也不大好看,他們雖瞧不出說話的小孩骨齡深淺,卻看得出她只是一個小小的築基境,這些人出生仙門世家又在大宗長年求道,走到哪聽到的都是恭維。

被連善這麽明褒暗貶一通擠兌,心裏已憋了一團火。這會兒挺高聽到她提金鑾宮,當下便有人越過趙尚書道:“金鑾宮那種唯利是圖,哪裏有利益就往哪裏鉆的東西,能與我滄瀾仙宗相提並論?我滄瀾仙宗以匡扶蒼生為大道,一身清正,輪得到你這等夠不著滄瀾仙宗門檻的破落小宗弟子胡亂謗言!”

他只單單罵連善的話,在場眾人倒不會動怒,偏偏這青年把“夠不著滄瀾仙宗門檻”和“破落小宗”的修者們都罵了進去。被罵的人尚未開口,便有人嗤笑道:“滄瀾仙宗的弟子原來也不過如此,說什麽匡扶蒼生,說得好像你們不圖名不圖利似的。不說別的,就說前年,滄瀾仙宗新收的三十名弟子裏三十人都出自有名有姓的世家仙府,無一人是無名散修,無一人凡人,不知這些弟子交的學資恐怕都把滄瀾仙宗的庫房填滿了吧?”

說話的是前年報名過滄瀾仙宗的凡人散修。

“說起這事,我也有所耳聞。據傳滄瀾仙宗山腳下連綿數百裏的城池都隸屬宗門管束,在城中開店做生意都要給滄瀾仙宗交錢,各位且試想,一個普通修仙宗門能盤下這麽大一塊地,可想而知有多富。要說不求名利,這錢又是從哪來?”

這是去過滄瀾仙宗屬地城裏做過買賣的小宗修者。

常年在修仙界奔走的修者,沒受過這些仙宗名門修者的氣。滄瀾仙宗只是不巧撞了上來。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將平日裏對這些久負盛名的大宗的怨氣借機全撒了出來。

趙尚書身後這幾人本也不是滄瀾仙宗這次來的人多出挑的弟子,這會兒被這些低微不如自己的修者一通諷刺,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自己本事不濟過不了試煉還怪這怪那,”一個滄瀾仙宗弟子拔出長劍,擠到人群前,“有本事來跟我較量一番!”

“來就來,怕你不成!”

……

趙尚書被擠出人群外,看這群修者就要在宮道上動手,剛才對那些人湧起的輕蔑已經被恐慌取代,要是真讓他們在這兒鬧出什麽動靜,他的烏紗帽不保不說,還要毀壞不少宮殿,嚇得三魂去了七魄。

就在一群人吵鬧不休時,一道呼嘯的劍鳴從前方降臨到他們中間,以勢不可擋的劍勢將人群分作兩行。

連善順著劍光望去,只見一個年輕女子不知何時出現在宮道中央,擡袖將飛劍收入劍鞘。她身著高階弟子門服,身量頎長,裝束素雅,柔和的眉目裏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沈靜。見她出現,原本還梗著脖子要打架的那群滄瀾仙宗的弟子頓時啞了火,一個個鵪鶉似的縮回了腳步,囁喏道:“周師姐。”

周湫琰走到眾人面前:“我走之前怎麽跟你們說的?”

“周師姐,是他們先罵我們的……”一個滄瀾仙宗的弟子擡起頭,正要解釋,目光接觸到周湫琰冷淡的眼神,又漸漸低了下去。

周湫琰移開視線,看向對面的一群修者,點了點下頜:“滄瀾仙宗管教不利,我下去會處罰他們。”

周湫琰是滄瀾仙宗宗主執璇真人的關門弟子,也是來東盛國處置惡妖的滄仙宗這群弟子裏境界最高的修者。

她出生廬洲周家,是周家這一代最出色的族人,純水靈根,不到五十築基,今年二百三十三歲也是元嬰六重境的大能。似她這般境界的修者,放在小宗都可以當一方長老收徒,也就滄瀾仙宗不缺能力,才仍做過小小的內門管事師姐。

周湫琰出面為師弟們挽尊,又給足了所有人臉面,在場眾人也不好再置喙,只是臉上仍不大好看。

“既然周道友這樣說,那我們就放他們一馬,”先時嘲諷滄瀾仙宗圖名圖利的散修不情不願道,“希望滄瀾仙宗回去能管好底下弟子的嘴。”

被罵的弟子見這人蹬鼻子上臉,立刻道:“你說什麽——”

“閉嘴。”

周湫琰看也不看說話那人一眼,道:“這個無需道友擔心,人我帶走了。待會兒下去,諸位若有損失都可以找滄瀾仙宗賠償。”

說著,她垂眸撇了眼人群後那個小小的身影,周湫琰的神識能放出數裏,剛才她和人在遠處說話時就聽見了一個女聲在這裏挑弄是非,沒放心上,這種人哪裏都有,只是沒想到她那群蠢師弟們真的會上當,跟人當場掐起來。

連善察覺到周湫琰的視線,安靜地擡眸,迎上她的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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