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師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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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師弟（四）
這位周湫琰師姐，連善前世是見過的。
執璇真人只收了兩名弟子，一名越子臻，另一名則是周湫琰。
越子臻是鶴嶺越家最不受待見的庶子，滄瀾仙宗廣開考核時，原是陪同門中姊妹弟兄去的，權作替族人路上做些粗使活計。
不想越子臻成了那年的黑馬，是當年滄瀾仙宗弟子試煉場最快一個過天梯的一人，拜師典時據傳越家族人瞪他瞪得眼都紅了。
執璇真人境界高深，多年來無人可匹敵，她的劍術是修仙界當仁不讓的第一劍，自小潛心修煉，從未收過一徒，越子臻一進去就成了劍尊繼承人。越家人裏不服者有，都被族中長老摁下來。
打狗還要看主人。
看在執璇真人的面上，他們不得不退讓三分，好叫越子臻日後得勢不讓本家太過難堪。
就連聞人苓和越子臻的婚事，也是後來越家出力出錢大肆操辦的。
周湫琰和越子臻全然不同，一則她生母即是明洲周家執掌一族的族長，地位尊崇，自小求道天賦教習資源都不成問題，這樣的出生和天賦註定她一貫自視甚高；
二則她雖與越子臻同年拜師，卻因落後半步之差，成為師妹，對越子臻這個出生寒微，年紀比自己小，卻搶先自己一步成為劍尊繼承人的師兄到底心有芥蒂。
連善多年前打聽時，才知道越子臻和周湫琰不合的事。
那時越子臻已是滄瀾仙宗首席，卻因行事恣意妄為，在修仙界名聲卻並不好聽，她以為是滄瀾仙宗不大管束弟子在外風評，後來才知道裏面還有周湫琰的手筆。
周家暗地裏到處使人宣揚越子臻做的醜事，連善在外都能得知一二。
無外乎就是打著逼師尊將人攆出主峰的心思。
誰都知道，執璇真人極看重弟子的心性，當初她收下越子臻，也是看出他被族人打壓仍不聞俗事一心登天梯。
可惜執璇真人沒能讓她如願，因為沒過多久，執璇真人便離開了滄瀾仙宗不知去向。
有人說她找個洞天福地獨自飛升的，也有說她厭棄仙道突破失敗隕落的，什麽樣的說法都有。
像執璇真人這般大能，不論飛升還是突破，都會引起極大震蕩，偏偏她消失得無影無蹤。
後來住在客棧時，連善意外從隔壁屋的周家人與師門密言中得知，他們懷疑執璇真人被越子臻藏起來了。
原因有許多，最重要的原因是，執璇真人許是知道了越子臻的真實身份，不是越家庶子，而是越家族女與前任魔主結合誕下的半魔。
聽到越子臻極有可能是半魔時，連善動了心思。
自古仙魔不兩立，不過能除掉魔的不僅有修者，還有魔修自己。於是她與潛伏在結界附近的魔修們做了交易，幫他們偷偷打開魔域與修仙界的結界，也換來了千年大魔的下落，讓聞人拂玉一時脫不開身。
那時她買通滄瀾仙宗的幾個外門弟子，讓他們時不時在宗裏吹噓越子臻的劍術。魔修潛入修仙界，最著急的要數這些靠名氣過活的仙門名宗。
除魔的事，可大可小，在沒鬧出什麽大事前，一向都由宗門高階弟子出面。越子臻是這一代弟子裏的翹楚，司務堂自然不會放過這麽好的帶初階弟子歷練的機會。
連善在越子臻必經之路的仙魔結界處以靈力為匙強行劈開不少裂縫，讓魔修源源不斷堵住越子臻一行人，再迅速回到城主府，趕在聞人拂玉回府前，偽裝一個嬌弱凡女打消他們的註意力。
話說回來，越子臻的目光除了在聞人苓身上分點神，一向不關心旁人。聞人拂玉就是娶她為妻也好殺她證道也罷，恐怕也不會激起他分毫心神，這給了連善不少可趁之機。
這麽想，她還要感謝周湫琰。
若不是周湫琰汲汲不懈宣揚越子臻是半魔的事，她還想到這一茬。
-
周湫琰的視線在人群後的女孩身上轉了圈，發現後者平靜地頂了回來，淡淡移開了視線。她有自己的原則，不和比自己弱太多的人鬥。
“人我帶走，就不叨擾各位了。”
以周湫琰的身份和地位，能說出這樣的話也是極大的讓步。眾人見她臉色冷淡，也不便再做阻攔，慢慢退到一旁，沈默註視幾人離開。
趙尚書滿臉晦氣地看了眼眾人，跺著腳連忙跟了上去。
經過這麽一鬧，原本想跟著長喜逛宮廷的修者散了大半，只剩寥寥幾人還跟在長喜後面，連善也是其中之一。
長喜耷拉著臉帶著人在宮裏轉，他現在腦子裏亂哄哄的，只想著待會兒幹爹回來如何教訓自己，也沒了好語氣。
把人帶到東宮外滿是侍衛的宮門前，他拖長聲調道：“再近了咱們也不讓進，各位就在門口瞧瞧吧。等夜裏掌了燈，自然有人領諸位入東宮除妖，到時候想看可看個仔細。”
連善混在人群後，踮起腳，放出神識。但東盛的東宮比她想象得大許多，神識飛出數裏，便不能再往前，一層煞氣極重的黑氣擋住了她的去路。
連善收回受驚的神識，餘光瞥了眼身前身後幾名修者，發現他們也無一例外在碰到那層黑氣時原路折回了神識，臉色有些難看。
東宮太子身上那只惡妖想來不是什麽普通的妖，連善看了眼被黑氣灼燒後微微發燙的掌心，按之前聽來的消息，東宮一入夜惡妖便出來作祟，鬧得人心惶惶，二師弟又是如何在這個地方保全自己的？
她放下手，遠眺一眼被重重花樹擋住的，在日光下泛著盈盈波光的湖水，望向長喜：“這是什麽湖？”
長喜循著她的視線望去：“那呀，那是太月潭，是東宮三景其中之一。”
連善：“東宮三景是什麽意思？”
長喜低頭看她，見女孩睜著眼望著自己，像是真不知情，幾個修者也滿臉迷惑，只道他們忙於修煉，不聞俗事，解釋道：“東宮三景就是民間指東宮三處出名的美景，一處是太月潭，一處是望月樓，還有一處就是殿下。”
說到這，長喜頓了下，似是覺著在修者面前說這些有些別扭，“諸位有所不知，我們殿下是東盛出名的美人，曾因貌美吹笛時引來仙鶴齊舞，不知多少名門閨秀想嫁殿下為妃。”
連善與眾人：“……”
連善：這真是她孤陋寡聞了。
長喜咳嗽一聲：“所以自從殿下沾上那惡妖，朝中也有傳言說是那惡妖看上了殿下的美貌，想占為己有。”
方才和周湫琰的師弟嗆聲的那名矮個修者聞言，嘖了一聲：“莫非是畫皮妖？”
凡人修者接嘴：“聞著不太像。”畫皮妖終年幹剝皮的行當，一身洗不掉的腥臭味。
那籠罩在東宮主殿上端的黑氣雖然煞氣極重，卻沒有太多臭味。比起臭，更像是雨後泥土翻騰的土腥味。
連善一面聽他們議論，一面再次放出神識探去，這次她沒有直接莽上黑氣，而是繞著黑氣不斷放出針刺般的靈力試探。
因著晚上還有的忙，她這會兒只放出一小股靈力，原以為黑氣會將她的攻擊彈回來，沒想到那層黑氣卻宛若沼澤般把她刺到邊緣的靈力一一吸收了進去，見靈力有要後退的勢頭，黑氣仿佛沒有饜足般往靈力的源頭探去，似乎還想繼續進食。
連善立刻收回了手。
她心裏忍不住犯嘀咕，奇怪，這團黑氣給她的感覺仿佛是一團有生命的活物。
一旁的修者也有學著她試探靈力，許是放出的靈力被黑氣吸住了一時沒收回，忽然啊地慘叫一聲被拖進宮門後數十步遠，哇的嘔出一口血，倒在地上。
一旁的侍衛們見狀，立刻將人挾起推到門外。
長喜今日本就被前頭他們和滄瀾仙宗意圖打架的事嚇得心有餘悸，這會兒見帶著的修者裏又有人出了事，一面向侍衛告饒一面將人扶了起來。好在那修者並非是一人來的，他的師弟見人出事，連忙把人接了過去。
這下長喜再有膽子也不敢領著這群修者繼續逛了：“天色不早了，各位仙長回去歇兩個時辰用過晚膳天就黑了，屆時再看也不遲。”
不消長喜說，所有人也因那黑氣傷人沒了繼續逛的興致，三三兩兩回去了。
連善走在隊伍後頭，長喜跟在她身側，小聲道：“小仙長，待會兒你師母回來見你不在屋裏，你可千萬別說是我帶你出來的啊。”
連善唇角一彎，沒有好也沒說不好。
長喜現在已經看出來了，連善可不是真的什麽單純良善的小姑娘，就沖她敢三言兩語挑動幾人爭鬧就知道了。
他不敢跟她對著幹，何況她師母禦羽清還是陳公公那邊引薦來的，萬一待會兒她在禦羽清面前推鍋給自己，也只能自認倒黴了。
長喜心裏後悔極了，早知道就不求幹爹讓他負責這次的差事，原以為修者們好糊弄，沒想到一個比一個脾氣大。
回到下榻的別宮，連善蹦蹦跳跳地回到側殿，禦羽清正在屋內打坐，聽到她的腳步聲，睜眼望來：“讓你待在宮裏別亂走，你去哪了？”
連善看了眼長喜，長喜心裏忐忑，正要上前認錯，就見她越過自己，走到禦羽清面前道：“出去拿了點吃的。”
說著，連善從錦囊裏掏出一包熱騰騰的紅豆饅頭，遞給禦羽清。
“不是讓你去買好吃的放錦囊麽，一會兒不見就餓了。”
禦羽清看了眼饅頭，又看向一旁惴惴不安的長喜，“你先下去吧。”
長喜如蒙大赦：“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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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越子臻成了那年的黑馬，是當年滄瀾仙宗弟子試煉場最快一個過天梯的一人，拜師典時據傳越家族人瞪他瞪得眼都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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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聞人苓和越子臻的婚事，也是後來越家出力出錢大肆操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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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則她雖與越子臻同年拜師，卻因落後半步之差，成為師妹，對越子臻這個出生寒微，年紀比自己小，卻搶先自己一步成為劍尊繼承人的師兄到底心有芥蒂。
連善多年前打聽時，才知道越子臻和周湫琰不合的事。
那時越子臻已是滄瀾仙宗首席，卻因行事恣意妄為，在修仙界名聲卻並不好聽，她以為是滄瀾仙宗不大管束弟子在外風評，後來才知道裏面還有周湫琰的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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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住在客棧時，連善意外從隔壁屋的周家人與師門密言中得知，他們懷疑執璇真人被越子臻藏起來了。
原因有許多，最重要的原因是，執璇真人許是知道了越子臻的真實身份，不是越家庶子，而是越家族女與前任魔主結合誕下的半魔。
聽到越子臻極有可能是半魔時，連善動了心思。
自古仙魔不兩立，不過能除掉魔的不僅有修者，還有魔修自己。於是她與潛伏在結界附近的魔修們做了交易，幫他們偷偷打開魔域與修仙界的結界，也換來了千年大魔的下落，讓聞人拂玉一時脫不開身。
那時她買通滄瀾仙宗的幾個外門弟子，讓他們時不時在宗裏吹噓越子臻的劍術。魔修潛入修仙界，最著急的要數這些靠名氣過活的仙門名宗。
除魔的事，可大可小，在沒鬧出什麽大事前，一向都由宗門高階弟子出面。越子臻是這一代弟子裏的翹楚，司務堂自然不會放過這麽好的帶初階弟子歷練的機會。
連善在越子臻必經之路的仙魔結界處以靈力為匙強行劈開不少裂縫，讓魔修源源不斷堵住越子臻一行人，再迅速回到城主府，趕在聞人拂玉回府前，偽裝一個嬌弱凡女打消他們的註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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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想，她還要感謝周湫琰。
若不是周湫琰汲汲不懈宣揚越子臻是半魔的事，她還想到這一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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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人帶到東宮外滿是侍衛的宮門前，他拖長聲調道：“再近了咱們也不讓進，各位就在門口瞧瞧吧。等夜裏掌了燈，自然有人領諸位入東宮除妖，到時候想看可看個仔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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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太子身上那只惡妖想來不是什麽普通的妖，連善看了眼被黑氣灼燒後微微發燙的掌心，按之前聽來的消息，東宮一入夜惡妖便出來作祟，鬧得人心惶惶，二師弟又是如何在這個地方保全自己的？
她放下手，遠眺一眼被重重花樹擋住的，在日光下泛著盈盈波光的湖水，望向長喜：“這是什麽湖？”
長喜循著她的視線望去：“那呀，那是太月潭，是東宮三景其中之一。”
連善：“東宮三景是什麽意思？”
長喜低頭看她，見女孩睜著眼望著自己，像是真不知情，幾個修者也滿臉迷惑，只道他們忙於修煉，不聞俗事，解釋道：“東宮三景就是民間指東宮三處出名的美景，一處是太月潭，一處是望月樓，還有一處就是殿下。”
說到這，長喜頓了下，似是覺著在修者面前說這些有些別扭，“諸位有所不知，我們殿下是東盛出名的美人，曾因貌美吹笛時引來仙鶴齊舞，不知多少名門閨秀想嫁殿下為妃。”
連善與眾人：“……”
連善：這真是她孤陋寡聞了。
長喜咳嗽一聲：“所以自從殿下沾上那惡妖，朝中也有傳言說是那惡妖看上了殿下的美貌，想占為己有。”
方才和周湫琰的師弟嗆聲的那名矮個修者聞言，嘖了一聲：“莫非是畫皮妖？”
凡人修者接嘴：“聞著不太像。”畫皮妖終年幹剝皮的行當，一身洗不掉的腥臭味。
那籠罩在東宮主殿上端的黑氣雖然煞氣極重，卻沒有太多臭味。比起臭，更像是雨後泥土翻騰的土腥味。
連善一面聽他們議論，一面再次放出神識探去，這次她沒有直接莽上黑氣，而是繞著黑氣不斷放出針刺般的靈力試探。
因著晚上還有的忙，她這會兒只放出一小股靈力，原以為黑氣會將她的攻擊彈回來，沒想到那層黑氣卻宛若沼澤般把她刺到邊緣的靈力一一吸收了進去，見靈力有要後退的勢頭，黑氣仿佛沒有饜足般往靈力的源頭探去，似乎還想繼續進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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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修者也有學著她試探靈力，許是放出的靈力被黑氣吸住了一時沒收回，忽然啊地慘叫一聲被拖進宮門後數十步遠，哇的嘔出一口血，倒在地上。
一旁的侍衛們見狀，立刻將人挾起推到門外。
長喜今日本就被前頭他們和滄瀾仙宗意圖打架的事嚇得心有餘悸，這會兒見帶著的修者裏又有人出了事，一面向侍衛告饒一面將人扶了起來。好在那修者並非是一人來的，他的師弟見人出事，連忙把人接了過去。
這下長喜再有膽子也不敢領著這群修者繼續逛了：“天色不早了，各位仙長回去歇兩個時辰用過晚膳天就黑了，屆時再看也不遲。”
不消長喜說，所有人也因那黑氣傷人沒了繼續逛的興致，三三兩兩回去了。
連善走在隊伍後頭，長喜跟在她身側，小聲道：“小仙長，待會兒你師母回來見你不在屋裏，你可千萬別說是我帶你出來的啊。”
連善唇角一彎，沒有好也沒說不好。
長喜現在已經看出來了，連善可不是真的什麽單純良善的小姑娘，就沖她敢三言兩語挑動幾人爭鬧就知道了。
他不敢跟她對著幹，何況她師母禦羽清還是陳公公那邊引薦來的，萬一待會兒她在禦羽清面前推鍋給自己，也只能自認倒黴了。
長喜心裏後悔極了，早知道就不求幹爹讓他負責這次的差事，原以為修者們好糊弄，沒想到一個比一個脾氣大。
回到下榻的別宮，連善蹦蹦跳跳地回到側殿，禦羽清正在屋內打坐，聽到她的腳步聲，睜眼望來：“讓你待在宮裏別亂走，你去哪了？”
連善看了眼長喜，長喜心裏忐忑，正要上前認錯，就見她越過自己，走到禦羽清面前道：“出去拿了點吃的。”
說著，連善從錦囊裏掏出一包熱騰騰的紅豆饅頭，遞給禦羽清。
“不是讓你去買好吃的放錦囊麽，一會兒不見就餓了。”
禦羽清看了眼饅頭，又看向一旁惴惴不安的長喜，“你先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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