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傳（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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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傳（二）
聞人拂玉睡得不太踏實。
先前沐浴完的熱氣已經在涼夜裏消散幹凈，他躺在塌上輾轉反側。
日光穿過晨霧越過軒窗落在他身上，打下一小片斑駁光影。
他轉過身，試圖摟住熟悉的溫暖身軀，卻陡然發覺撲了個空。
聞人拂玉倏地睜開眼，看著空無一人的裏側：奇怪，這麽早的時辰，阿善不睡覺跑哪去了？
他掀被起身，隨意套了兩件外衫打開房門，一個背靠房門打瞌睡的少女險些摔進他懷裏。
聞人拂玉側身讓開，少女並未順勢倒下，而是機敏地撐著地跳起，避免了在家主前摔個狗吃屎的慘狀。
她揉著惺忪的睡眼，打了個哈欠：“城主，你醒了？”
聞人拂玉沒見到想見的人，語氣有些不好：“你一個人在這裏，阿善呢？”
元鶴一覺醒來聽說城主回來了，還是連姑娘獨自去接的，就知道醒來要挨一頓批。
見聞人拂玉語氣不好也沒感到什麽不對，垂著腦袋老老實實道：“連姑娘去廚房做朝食，說要是城主醒了就先去院子裏轉轉。”
聞人拂玉聞言一怔，太久沒回府都快忘了連善一貫有做朝食的習慣。
往常睜開眼就能吃到她燉得軟糯香甜的紅豆粥、煎得肉汁鮮嫩的煎餃，竟不想她要起得這般早。
聞人拂玉說不出心裏什麽滋味，元鶴倒是聞弦音知雅意地湊上前，小聲道：“要不，我這就是跟姑娘說您起來了？”
“不必。”聞人拂玉道，“我自己去看看。”
說著，他便掉轉反向，朝廚房的方向走去。
城主府的廚房位於會客廳西側的庭院深處，聞人拂玉腳程極快，遠遠地就聞到廚房裏飄來的陣陣菜香，像是煮了酸湯魚丸。
聞人拂玉正要進門，忽然聽到連善的聲音，他下意識躲在墻後。
只見連善叫住一個預備出門的侍女，溫言道：“佩佩，我有點急事，能否請你幫我把魚丸湯送給東廂，我估摸著時辰，城主這會兒應當醒了。”
被喚作佩佩的侍女聞言，脆聲道：“行，包我身上。”
說著，上前接過連善盛好的魚丸湯放進食盒裏。
“連姑娘上次給我的草藥真的有用，妞妞的腿都快好全了。”
聞人拂玉有心困惑：妞妞是誰？這個侍女瞧模樣也不像有女兒的年紀。
連善笑道：“管用就行。妞妞那麽可愛，我也不忍心她害腿傷。”
佩佩和連善又說了幾句，便出去了。
連善解下圍裙，放到一旁的木架上，便從鍋裏再盛了些魚湯面，放進食盒，朝反方向走去。
聞人拂玉安靜地跟在連善身後，到了他這個境界的修士，想要做到讓凡人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再容易不過。
聞人拂玉看著連善穿過密密匝匝的竹林，在一家破落小屋前停下。
聞人拂玉自己都有些意外府內竟然有這般破敗的庭院，但連善顯然是來慣的模樣。
只見她走到院門前，輕輕敲了敲，裏頭傳來一道石子落地聲，連善推開門，提著食盒走進屋，聞人拂玉跟著進到裏側。
庭院不大，前後就三間屋，這三間屋顯然屬於不同的人。
連善走進小一點耳房，一個穿著城主府服制的少年從裏走出來。
見到連善，少年清秀的面容上浮現出一個聞人拂玉看來有些刺眼的笑容：“連姐姐，你來看我？”
連善點頭，走到桌邊放下食盒，對少年道：“聽管事大娘說你病了，有些放心不下，就順道過來瞧瞧。”
少年撓了撓下巴，坐到連善對面的凳子上：“還好啦，就是老毛病。”他嗅了嗅食盒，“這是什麽？好香。”
連善揭開食盒，把碗端到他面前：“魚丸湯。你還沒吃朝食吧，用點。”
少年看了看連善，又看了眼魚丸湯，猶豫一會兒，才拿起湯匙舀了一口。
連善問：“如何，好喝嗎？”
少年點點頭，三下五除二咽下一顆魚丸，豎起大拇指：“連姐姐手藝越來越好了。”
連善笑了，聞人拂玉極少沒見過她這樣笑，沒什麽心事似的。
少年吃了兩口，遲疑道：“連姐姐，我一直想問，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這也是此刻縈繞在聞人拂玉心頭的疑惑，難不成少年是她什麽親眷？
這也不可能，連家只是凡間離修仙界千裏之遙一處小國富戶的獨女，沒聽說連家出過什麽修者。
連善笑了：“當初我初入府時，因為不識路，常常錯過飯點，要不是你每日把當晚飯的饅頭讓給我，我早就餓死了。”
少年擺擺手：“那不算什麽，饅頭也沒有多珍貴。”
連善嗯了聲，沒說什麽，只是道：“雖說是老毛病，也不能懈怠。我跟藥館說過了，吃完早食你就去他那裏，藥錢不必擔心，我付過的。”
少年聞言，加快了吃魚丸的速度，只是聞人拂玉註意到，他低下頭時，眼角有水漬一閃而過。
-
連善從院子裏出來時，天光已然大亮。
她提著食盒，照例往廚房走。聞人拂玉從墻後的竹林旁現身時，連善嚇了一跳，臉上有些怔忪，片刻後露出一點笑意：“你跟著我？”
她倒是絲毫不介懷的模樣。
聞人拂玉接過她的食盒：“輕飄飄的。”
“佩佩沒給你送去嗎？”連善問，見聞人拂玉並未露出意外的神色，便知道他是從她與佩佩說話時便在門外候著了，“府裏新進的鱸魚吃不完，入秋了想著貼點秋膘。前年一道去看花燈時吃過一次酸菜魚丸，城主誇了兩遍好吃呢，不記得麽？”
連善歪頭，淡笑著看他。
聞人拂玉垂眸看她漂亮得有些秾麗的臉，他沒想到這麽久的事情她還記得：“為我做的？”
連善眨眼：“不然呢？”
聞人拂玉用氣音道：“我還以為你是特地給那小子做的，看他病著可憐他。”
連善忍了忍，還是噗嗤一下笑出來，她伸出手揉了揉聞人拂玉的臉：“你怎麽，小孩子的醋也吃啊。”
聞人拂玉哼了聲，沒說什麽，也沒拉下連善的手，任她胡鬧。
他私心裏是喜歡連善這樣跟他打鬧的，但不知從什麽時候起，連善極少在他面前這樣玩笑了，在侍女和仆役面前，都比在他面前放得開。
大約是有人趁她不在時在她耳邊說了什麽閑話，才叫他跟自己生分。
從前聞人拂玉一直沒關心過這種事，他一向覺得城主府府內都是用慣的老人，不存在欺淩弱小，但剛才聽到連善和少年說的話以後改變了他的想法。那少年住的是耳房，屋內陳設和吃穿用度一看就是低於府內普通仆役。
而連善對他說要不是他幫了自己這種話，讓聞人拂玉不由想起她剛入府的時候，分明還病重得下不了塌，阿苓交代過下人好生照料，他們怎麽會照料得連飯食都無法供應。
分明是被人欺負了還不自知。
從前也就罷了，他只是替妹妹照顧恩人。如今連善對他已不止意味著恩人，這件事他自會讓離階下去慢慢查。
聞人拂玉低頭看她，眼裏泛著點點暖意：“阿善，走了這麽久，我有點餓了。”
連善想了想：“佩佩送過去的恐怕都冷了，你要是不介意，我們去廚房吃。”
聞人拂玉握住她的手：“走吧。”
-
用過朝食，連善帶著流光去後山洗劍池洗刷。
聞人拂玉避開眾人，和離階一道去藥館換藥。
那只千年大魔到底並非俗物，他與它在洞窟中纏鬥數月，身上的傷好了裂，裂了好，洞窟內終年火焰滔天，若非那魔頭龜縮太深，他本想引他出洞再做打算。
解下衣裳後，幾處傷患已黏連住褻衣，皮肉牽扯出絲絲縷縷濃黑的汙血，在連善前還能用障眼法偽裝的傷口在同為修者的趙恪前無所遁形。
趙恪冷冷啐道：“該！”
離階有些不忍地別過頭。
聞人拂玉臉色平靜，對趙恪道：“能治治，不能治我去找別人。”
趙恪手持短刀，利落地將聞人拂玉背後巴掌大一塊爛肉剜下，丟到一旁的木盤裏。聞言，頭也不擡道：“找別人？找誰。現在修仙界本就不太平，無相城城主受了重傷，危及性命的消息傳出去，你猜第一個出事的是誰。”
聞人拂玉沒有接茬。
趙恪也不在意。他一邊罵一邊給人處理傷口：“你說你好好的去跟那大魔鬥什麽，你爹都鬥不過的魔頭，你跑去鬧。現在好了，鬧得一身傷回來。還好連丫頭瞧不出，不然不知得嚇成什麽樣。”
“至少那魔頭是死在我手上。”
聞人拂玉垂眸道，想到連善，他道：“對了，我聽說剛才有個仆役來你這治病，不知他得的什麽病？”
“誰？”趙恪皺眉想了想，“哦，你說小裴啊，他神魂不穩，我給她開了點安神丹。”
“什麽癥狀？”
“這能有什麽癥狀？”趙恪沒好氣說著，語氣忽地一頓，“你疑心他來歷不正？”
聞人拂玉嗯了聲：“神魂不穩一般只出現在奪舍之人和破劫失利的人身上。那個人只有築基二重境，骨齡也不過百年，怎麽看都有點奇怪。”
趙恪放下刀，拿起藥粉道：“那你想多了。小裴爹娘是城主府的老人了，他打小就是我看著長大的，他娘生他時不巧破劫失利，他自小便神魂不穩。說來也怪，前幾年還好些，這幾年愈發嚴重。”
趙恪一面搖頭，一面將藥粉敷在聞人拂玉傷口處：“也怪他命不好，爹娘都隕落得早，自己身子也不爭氣，要不然也不會淪落到天天給旁人穿小鞋的份。”
聞人拂玉回憶起連善和少年相處時的場景，如果不是連善，他都不知道府裏還有這樣的人。時至今日他才隱隱意識到自己看到的只有連善的一面，她的另一面如果不是自己戳破，恐怕她一輩子也不會說。
“好了，你也別盡關心旁人。”趙恪道，“聽說你斬殺大魔，二小姐也吵著要回府來瞧瞧那大魔的屍首，晚些估計就到了。”
聞人拂玉皺眉：“她湊什麽熱鬧，哪來的屍首。”那只千年九尾狐被流光斬下頭顱的剎那便騰地而起一股火焰，將周身焚化得一幹二凈，依他後來的觀察，那個洞窟儼然是個靠魔屍為養分支撐高溫的活火山。那只九尾狐也是如此。
趙恪拍拍手，起身：“這個我管不著，我只管給人治病。”
聞人拂玉見他起身要走，不由道：“你跑什麽，還沒包紮。”
趙恪朝他身後一努嘴，笑道：“給你包紮的人來了。”
聞人拂玉順著他的視線回頭，就見離階杵在連善身後，僵硬著臉道：“城主，我攔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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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人拂玉睡得不太踏實。
先前沐浴完的熱氣已經在涼夜裏消散幹凈，他躺在塌上輾轉反側。
日光穿過晨霧越過軒窗落在他身上，打下一小片斑駁光影。
他轉過身，試圖摟住熟悉的溫暖身軀，卻陡然發覺撲了個空。
聞人拂玉倏地睜開眼，看著空無一人的裏側：奇怪，這麽早的時辰，阿善不睡覺跑哪去了？
他掀被起身，隨意套了兩件外衫打開房門，一個背靠房門打瞌睡的少女險些摔進他懷裏。
聞人拂玉側身讓開，少女並未順勢倒下，而是機敏地撐著地跳起，避免了在家主前摔個狗吃屎的慘狀。
她揉著惺忪的睡眼，打了個哈欠：“城主，你醒了？”
聞人拂玉沒見到想見的人，語氣有些不好：“你一個人在這裏，阿善呢？”
元鶴一覺醒來聽說城主回來了，還是連姑娘獨自去接的，就知道醒來要挨一頓批。
見聞人拂玉語氣不好也沒感到什麽不對，垂著腦袋老老實實道：“連姑娘去廚房做朝食，說要是城主醒了就先去院子裏轉轉。”
聞人拂玉聞言一怔，太久沒回府都快忘了連善一貫有做朝食的習慣。
往常睜開眼就能吃到她燉得軟糯香甜的紅豆粥、煎得肉汁鮮嫩的煎餃，竟不想她要起得這般早。
聞人拂玉說不出心裏什麽滋味，元鶴倒是聞弦音知雅意地湊上前，小聲道：“要不，我這就是跟姑娘說您起來了？”
“不必。”聞人拂玉道，“我自己去看看。”
說著，他便掉轉反向，朝廚房的方向走去。
城主府的廚房位於會客廳西側的庭院深處，聞人拂玉腳程極快，遠遠地就聞到廚房裏飄來的陣陣菜香，像是煮了酸湯魚丸。
聞人拂玉正要進門，忽然聽到連善的聲音，他下意識躲在墻後。
只見連善叫住一個預備出門的侍女，溫言道：“佩佩，我有點急事，能否請你幫我把魚丸湯送給東廂，我估摸著時辰，城主這會兒應當醒了。”
被喚作佩佩的侍女聞言，脆聲道：“行，包我身上。”
說著，上前接過連善盛好的魚丸湯放進食盒裏。
“連姑娘上次給我的草藥真的有用，妞妞的腿都快好全了。”
聞人拂玉有心困惑：妞妞是誰？這個侍女瞧模樣也不像有女兒的年紀。
連善笑道：“管用就行。妞妞那麽可愛，我也不忍心她害腿傷。”
佩佩和連善又說了幾句，便出去了。
連善解下圍裙，放到一旁的木架上，便從鍋裏再盛了些魚湯面，放進食盒，朝反方向走去。
聞人拂玉安靜地跟在連善身後，到了他這個境界的修士，想要做到讓凡人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再容易不過。
聞人拂玉看著連善穿過密密匝匝的竹林，在一家破落小屋前停下。
聞人拂玉自己都有些意外府內竟然有這般破敗的庭院，但連善顯然是來慣的模樣。
只見她走到院門前，輕輕敲了敲，裏頭傳來一道石子落地聲，連善推開門，提著食盒走進屋，聞人拂玉跟著進到裏側。
庭院不大，前後就三間屋，這三間屋顯然屬於不同的人。
連善走進小一點耳房，一個穿著城主府服制的少年從裏走出來。
見到連善，少年清秀的面容上浮現出一個聞人拂玉看來有些刺眼的笑容：“連姐姐，你來看我？”
連善點頭，走到桌邊放下食盒，對少年道：“聽管事大娘說你病了，有些放心不下，就順道過來瞧瞧。”
少年撓了撓下巴，坐到連善對面的凳子上：“還好啦，就是老毛病。”他嗅了嗅食盒，“這是什麽？好香。”
連善揭開食盒，把碗端到他面前：“魚丸湯。你還沒吃朝食吧，用點。”
少年看了看連善，又看了眼魚丸湯，猶豫一會兒，才拿起湯匙舀了一口。
連善問：“如何，好喝嗎？”
少年點點頭，三下五除二咽下一顆魚丸，豎起大拇指：“連姐姐手藝越來越好了。”
連善笑了，聞人拂玉極少沒見過她這樣笑，沒什麽心事似的。
少年吃了兩口，遲疑道：“連姐姐，我一直想問，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這也是此刻縈繞在聞人拂玉心頭的疑惑，難不成少年是她什麽親眷？
這也不可能，連家只是凡間離修仙界千裏之遙一處小國富戶的獨女，沒聽說連家出過什麽修者。
連善笑了：“當初我初入府時，因為不識路，常常錯過飯點，要不是你每日把當晚飯的饅頭讓給我，我早就餓死了。”
少年擺擺手：“那不算什麽，饅頭也沒有多珍貴。”
連善嗯了聲，沒說什麽，只是道：“雖說是老毛病，也不能懈怠。我跟藥館說過了，吃完早食你就去他那裏，藥錢不必擔心，我付過的。”
少年聞言，加快了吃魚丸的速度，只是聞人拂玉註意到，他低下頭時，眼角有水漬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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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善從院子裏出來時，天光已然大亮。
她提著食盒，照例往廚房走。聞人拂玉從墻後的竹林旁現身時，連善嚇了一跳，臉上有些怔忪，片刻後露出一點笑意：“你跟著我？”
她倒是絲毫不介懷的模樣。
聞人拂玉接過她的食盒：“輕飄飄的。”
“佩佩沒給你送去嗎？”連善問，見聞人拂玉並未露出意外的神色，便知道他是從她與佩佩說話時便在門外候著了，“府裏新進的鱸魚吃不完，入秋了想著貼點秋膘。前年一道去看花燈時吃過一次酸菜魚丸，城主誇了兩遍好吃呢，不記得麽？”
連善歪頭，淡笑著看他。
聞人拂玉垂眸看她漂亮得有些秾麗的臉，他沒想到這麽久的事情她還記得：“為我做的？”
連善眨眼：“不然呢？”
聞人拂玉用氣音道：“我還以為你是特地給那小子做的，看他病著可憐他。”
連善忍了忍，還是噗嗤一下笑出來，她伸出手揉了揉聞人拂玉的臉：“你怎麽，小孩子的醋也吃啊。”
聞人拂玉哼了聲，沒說什麽，也沒拉下連善的手，任她胡鬧。
他私心裏是喜歡連善這樣跟他打鬧的，但不知從什麽時候起，連善極少在他面前這樣玩笑了，在侍女和仆役面前，都比在他面前放得開。
大約是有人趁她不在時在她耳邊說了什麽閑話，才叫他跟自己生分。
從前聞人拂玉一直沒關心過這種事，他一向覺得城主府府內都是用慣的老人，不存在欺淩弱小，但剛才聽到連善和少年說的話以後改變了他的想法。那少年住的是耳房，屋內陳設和吃穿用度一看就是低於府內普通仆役。
而連善對他說要不是他幫了自己這種話，讓聞人拂玉不由想起她剛入府的時候，分明還病重得下不了塌，阿苓交代過下人好生照料，他們怎麽會照料得連飯食都無法供應。
分明是被人欺負了還不自知。
從前也就罷了，他只是替妹妹照顧恩人。如今連善對他已不止意味著恩人，這件事他自會讓離階下去慢慢查。
聞人拂玉低頭看她，眼裏泛著點點暖意：“阿善，走了這麽久，我有點餓了。”
連善想了想：“佩佩送過去的恐怕都冷了，你要是不介意，我們去廚房吃。”
聞人拂玉握住她的手：“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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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過朝食，連善帶著流光去後山洗劍池洗刷。
聞人拂玉避開眾人，和離階一道去藥館換藥。
那只千年大魔到底並非俗物，他與它在洞窟中纏鬥數月，身上的傷好了裂，裂了好，洞窟內終年火焰滔天，若非那魔頭龜縮太深，他本想引他出洞再做打算。
解下衣裳後，幾處傷患已黏連住褻衣，皮肉牽扯出絲絲縷縷濃黑的汙血，在連善前還能用障眼法偽裝的傷口在同為修者的趙恪前無所遁形。
趙恪冷冷啐道：“該！”
離階有些不忍地別過頭。
聞人拂玉臉色平靜，對趙恪道：“能治治，不能治我去找別人。”
趙恪手持短刀，利落地將聞人拂玉背後巴掌大一塊爛肉剜下，丟到一旁的木盤裏。聞言，頭也不擡道：“找別人？找誰。現在修仙界本就不太平，無相城城主受了重傷，危及性命的消息傳出去，你猜第一個出事的是誰。”
聞人拂玉沒有接茬。
趙恪也不在意。他一邊罵一邊給人處理傷口：“你說你好好的去跟那大魔鬥什麽，你爹都鬥不過的魔頭，你跑去鬧。現在好了，鬧得一身傷回來。還好連丫頭瞧不出，不然不知得嚇成什麽樣。”
“至少那魔頭是死在我手上。”
聞人拂玉垂眸道，想到連善，他道：“對了，我聽說剛才有個仆役來你這治病，不知他得的什麽病？”
“誰？”趙恪皺眉想了想，“哦，你說小裴啊，他神魂不穩，我給她開了點安神丹。”
“什麽癥狀？”
“這能有什麽癥狀？”趙恪沒好氣說著，語氣忽地一頓，“你疑心他來歷不正？”
聞人拂玉嗯了聲：“神魂不穩一般只出現在奪舍之人和破劫失利的人身上。那個人只有築基二重境，骨齡也不過百年，怎麽看都有點奇怪。”
趙恪放下刀，拿起藥粉道：“那你想多了。小裴爹娘是城主府的老人了，他打小就是我看著長大的，他娘生他時不巧破劫失利，他自小便神魂不穩。說來也怪，前幾年還好些，這幾年愈發嚴重。”
趙恪一面搖頭，一面將藥粉敷在聞人拂玉傷口處：“也怪他命不好，爹娘都隕落得早，自己身子也不爭氣，要不然也不會淪落到天天給旁人穿小鞋的份。”
聞人拂玉回憶起連善和少年相處時的場景，如果不是連善，他都不知道府裏還有這樣的人。時至今日他才隱隱意識到自己看到的只有連善的一面，她的另一面如果不是自己戳破，恐怕她一輩子也不會說。
“好了，你也別盡關心旁人。”趙恪道，“聽說你斬殺大魔，二小姐也吵著要回府來瞧瞧那大魔的屍首，晚些估計就到了。”
聞人拂玉皺眉：“她湊什麽熱鬧，哪來的屍首。”那只千年九尾狐被流光斬下頭顱的剎那便騰地而起一股火焰，將周身焚化得一幹二凈，依他後來的觀察，那個洞窟儼然是個靠魔屍為養分支撐高溫的活火山。那只九尾狐也是如此。
趙恪拍拍手，起身：“這個我管不著，我只管給人治病。”
聞人拂玉見他起身要走，不由道：“你跑什麽，還沒包紮。”
趙恪朝他身後一努嘴，笑道：“給你包紮的人來了。”
聞人拂玉順著他的視線回頭，就見離階杵在連善身後，僵硬著臉道：“城主，我攔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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