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前傳(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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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傳(三)

連善坐到聞人拂玉對面,笑瞇瞇道:“藏什麽呢,有什麽我不能看的?”

畢竟是朝夕相處的人,連善一露出這幅表情聞人拂玉就知道她生氣了,他餘光指使趙恪和離階離開。

等藥閣裏只剩下連善和他兩人,聞人拂玉才牽起連善的手,被甩開又黏上去:“是我的錯,你別生氣。”

連善任他握著自己的手,臉上要笑不笑的:“城主怎麽會有錯呢,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

“我是怕你擔心。”聞人拂玉沈吟片刻,道,“你從來沒見過這些。”

話音未落,他就想起些往事,連善剛被阿苓送到府裏時,比他現在還要慘上許多。那時趙恪看到一盆盆血水被端出屋,對坐在對面對弈的自己道,那姑娘真是能忍,這種程度都一聲不吭。

回想那情狀,不比自己今日好到哪裏去。

聞人拂玉情知說錯話,卻不知如何補救。

果然,連善聞言,臉上閃過一絲悵惘。

她抽出手離開座位,聞人拂玉以為她負氣離開,連忙去拉她,不料連善只是走到一旁拿起紗布回到他身後,低聲道:“我給你裹上,忍著點。”

連善的手法很輕柔,聞人拂玉幾乎沒感到任何不適就包紮好了。

“我還有事,先告退了。”

“等等。”

察覺到身後人松開手,往後退開,聞人拂玉連忙去勾住她的小指,等她沒有抽出,才一根根遞進,直到與她五指緊扣。

聞人拂玉吐字很慢,仿佛生怕身後人聽不清:“阿善,我錯了。”

“我再也不會做這種事了,別生我氣。好嗎?”

連善沈默許久,輕輕嗯了聲。

-

聞人苓帶著道侶到城主府時正值戊正。聞人拂玉正在東廂歇息,大殿上只有連善一人在待客。

聞人苓出嫁已逾三年,仍是一副天真爛漫的少女姿態,對連善這個沒過門但與兄長有夫婦之實的外人也是一口一個嫂嫂毫不避諱。

“嫂嫂,你看緣分就是這麽奇妙,要不是當初你救了我一命我也不會把你帶回城主府,你也就不會認識兄長更不會成為我嫂嫂了。真論起來,兄長還得給我包個媒人紅包呢。”

“潤潤喉吧。”

連善把泡好的茉莉香片端到聞人苓手中,聞人苓還沒伸手,一旁橫過一只手替她接了過去:“我來吧。”

聞人苓嘟起嘴,瞪著那人:“你做什麽,這是嫂嫂給我泡的茶。”

聞人苓的道侶是滄瀾仙宗首席越子臻,此刻正坐在她身側,淡笑著註視聞人苓。

他身量頎長,尋常仙宗門服在他身上仍是穿出一種令人不敢直視的氣度。

見聞人苓惱怒,越子臻也不氣,而是勸道:“太燙了,我放涼會兒再給你。”

聞人苓似是被取悅到,嗔了他一眼,扭過頭繼續和連善講話:“嫂嫂,其實沒成親也有沒成親的好處,你瞧我做什麽都被他管著,難受得緊。”

話雖這樣講,聞人苓臉上卻露出羞赧的神色。

連善安靜地坐在一旁,沒有插嘴。

聞人苓卻是閑不住的,和連善聊了會兒往事便提出要去瞧瞧九尾狐。

聞人拂玉沒有和連善細說除魔的事,連善被聞人苓盤問也是一問三不知。

見聞人苓有些不高興,連善才道:“要不明日等你兄長起來,我幫你問問?”

聞人苓想了半晌,不情不願道:“好吧。”頓一頓,道,“我還以為兄長會跟嫂嫂說來著,沒想到嫂嫂知道的比我還少。”

她是被嬌寵長大的,說話不過心。

連善自知身份,沒露出異樣的神色,一旁的越子臻倒是多看了她一眼,轉頭去安撫聞人苓。

-

連善回到廂房時,聞人拂玉還在睡。她給他掖了掖被角,抱起裏側的棉被,直起腰朝外走,袖口突然一緊。

連善低頭,只見聞人拂玉不知何時醒的,支起上半身看她,目光掃過她懷裏的被褥:“你要去外間睡?”

連善:“你傷口還沒好,我怕夜裏壓著你。”

聞人拂玉接過連善抱著的被褥放到裏側,拍拍床榻:“可是阿善不陪著我,我睡不著。”

連善被他認真地樣子逗笑了:“你在外面這麽久難道都不睡覺?”

她只是說著玩玩,聞人拂玉聞言,竟然真的點頭:“阿善怎麽知道,出門在外我一般都靠閉目入定。”

連善說不過他,只好睡到裏側:“二小姐跟謝仙長到了,問起除魔的事。我不知道,便如實說了。”

“我知道她想要什麽。”聞人拂玉輕哂道,“這幾日外頭亂得很,滄瀾仙宗身為修仙界大宗,越子臻又是宗內首席,這幾日恐怕沒少出去除魔,她是想要魔的妖丹給越子臻療傷。”

連善微微掀起眼簾:“越仙長負傷了?”

聞人拂玉道:“就算現在沒有,也是早晚的事。”

滄瀾仙宗雖為大宗,但已數百年沒出過大能修者,眼下能用的弟子也不多,越子臻是其中之一,阿苓越急越能證明情況的兇險。

“她千裏迢迢來一趟,讓她空手而歸也說不過去。”說到這,聞人拂玉捏了捏鼻梁,“明日叫周管事開庫房,讓她進去挑幾樣帶走。”

連善:“嗯。”

-

翌日一早,連善和聞人拂玉用過朝食,便帶著元鶴出府采買。

行至前院時,遇到站在過道中央的越子臻,他的面前蹲著一條露出尖牙,嗚嗚低鳴的黃毛小狗,越子臻正低頭看著小狗,嘴唇微動,不知在說些什麽。

連善本意要走另外一條道,見到這一幕時不等她反應,腳步已經下意識走到越子臻前,一副才看到小狗的語氣:“妞妞,你怎麽在這兒,佩佩找了你半天。”

元鶴跟在身後,乖覺地沒吱聲。

小狗一見到連善,宛若見到救世主,嗚嗚叫著繞過越子臻沖進她的懷裏亂蹭,連善摸了摸狗頭,宛若才註意到越子臻般輕呼道:“越仙長,您怎麽在這?”

越子臻的視線從狗緩緩移到連善臉上,他註意到這條狗是因為它腿上的草藥帖,那帖藥的包紮手法很有些特別,他記得小時候曾在何處見過。

發現連善這般寶貝這條狗後,越子臻眼裏閃過一絲狐疑:“這是……連姑娘的狗?”

元鶴適時出聲:“回仙長,這是後廚侍女佩佩養的小狗。”

連善軟聲道:“妞妞跟野狗打架把腿傷了,脾氣不大好,如果有沖撞了仙長的地方,還請仙長見諒。”

越子臻看著主仆兩人的神色,心知她們想錯了卻沒有解釋的意思,他只是好奇這個凡人為何能在剛才敏銳地察覺到他的殺意,他以為自己掩藏得很好,起碼宗內門人無人察覺過。

越子臻笑:“無妨。”他看一眼連善的打扮,道,“連姑娘這是要出門?”

說起這個,連素顯然放松了些,她翹起唇角:“二小姐難得回來住,我想去老街買點她愛吃的菜。”

看著連素任勞任怨的笑臉,越子臻心裏湧起一陣乏味,乏味裏夾雜著一絲困惑:這就是聞人拂玉看上的人?

一個嬌弱膽小的凡女。

他側身讓她們走過:“連姑娘一路小心。”

-

等離開越子臻的視線,連善把妞妞放到地上,拍了拍她的頭:“找佩佩去,別亂跑了。”妞妞是條通人性的狗,聽連善說完,便甩著尾巴跑了。

元鶴看著連善的舉動,不解道:“連姑娘似乎很怕越仙長?”

“是有點。”連善很坦誠,“那可是滄瀾仙宗的仙長。”

滄瀾仙宗曾經是修仙界首宗,她又不是沒聽說過。

然而元鶴的意思不是這個,但面對連善那雙單純的眸子她又懷疑自己想太多,一個普通人家的凡女怎麽可能與滄瀾仙宗首席有過齬齷?

連著逛了十幾家店,元鶴終於沒空去想這事,她手裏的盒子高得快堆不下了:“連姑娘,慢點買。”

連善安慰她:“你現在樓下大堂把東西放進芥子囊,不著急。”

不等元鶴反應,店家便帶著幾名女郎簇擁著連善上了二樓。遠遠地還能聽見女郎嬌媚的聲音:“這裏還有新打的頭面,夫人您看喜不喜歡?”

元鶴無奈了,只好拿出芥子囊分門別類將禮盒塞進去,連善實在買得有些多了,元鶴前前後後忙了一個時辰才弄完。

-

回府時已過午時一刻,聞人苓將將起塌不久,這會兒正坐在花廳垂釣,見連善帶著元鶴過來,還高興地招手道:“嫂嫂,看我釣的魚!今日中午吃紅燒鰣魚如何?!”

越子臻坐在聞人苓身側,手裏端著一盤桂花糕,聽到她們的腳步聲,也朝連善的方向投來視線。

連善看了眼聞人苓桶裏的鰣魚,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後廚菜做得差不多了,要吃魚的話這會兒就得送過去,不然騰不出手。”

聞人苓露出一個甜甜的笑:“那就送去吧,正好日頭大,我也釣累了。兄長起了沒?”

連善:“我出門前他就醒了。”

“醒了就好。”聞人苓放下釣竿起身,“我正好有事想問兄長,勞煩嫂嫂帶路。”

連善昨夜被聞人拂玉交代過,知道她想問什麽,也心知就算自己說了聞人苓也是不信的,便由著她去了,只是要她帶路時推脫道:“後廚忙得很,我得幫著打打下手,讓元鶴帶你去吧。”

聞人苓聞言,也沒異議。

反正她只是想問兄長討點好處,誰帶路都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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